第172章 彭澤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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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輩桓溫,拜見陶公。」

  陶侃看著眼前這個少年,奇道:「汝是桓茂倫之子?」

  「是。」

  「吾記得桓茂倫之子才十歲啊。」

  「晚輩馬上十一了。」

  陶侃默默無語。

  這麼大隻一個,你說你才十一?

  他看了一眼跟著自己的隨從。

  那是他兒子陶斌。

  桓溫這半年時間吃得好喝得好,不但長了肉,而且又長高了大半個頭,臉無稚氣,但那雙眼睛又亮又靈,還是會透著一股童子的天真。

  陶侃移鎮荊州,等於是重回根據地。

  軍隊的調動不是那容易的,他把雜務丟給了陶夏諸子和自己的幕府掾屬,他則是帶著陶稱兩人先行。

  過廬陵到豫章,他先拜訪了謝鯤和新任的江州刺史溫嶠,又回一趟尋陽,原本該逆流而上,但卻臨時起意來了彭澤。

  潯陽陶氏能獲得士籍,謝氏子助力頗多,長子陶瞻能有如今的官位,也都是因為謝宏。

  於公於私,他都要來拜訪謝宏的。

  當然按照歷史的走向,陶氏獲得士籍也就在這兩年了,但陶侃不知道啊。

  他這一路隨行的除了幾個親兵部曲,便只帶了陶斌一同北上。

  陶侃被朝廷重新任命為荊州刺史一點不意外。

  王敦一死,荊州必須有人坐鎮,而琅琊王氏的人是絕對不可能再掌控荊州。

  司馬紹反覆權衡之後,還是決定把荊州交到陶侃手上。

  桓溫原本要派人去通知謝宏,但卻被陶侃制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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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桓元子,且陪老夫到處走走。」

  桓溫就這樣被陶侃抓了壯丁。

  行至彭澤縣城,陶斌忽然道:「阿父且看。」

  陶侃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彭澤縣城的原本破爛的城牆變得整整齊齊,還沿著官道種了兩排柳樹,樹幹有手臂粗細,一看就是新栽的。

  官道也不是泥路,而是用碎石鋪了一層,路面壓得十分平整,兩側還有排水溝。

  進得城內,卻見城門口有幾個穿短褐的役夫,正拿著竹帚在清掃道路。

  陶侃不由得皺了皺眉。

  「桓小郎,這道路為何要掃得這般乾淨?」

  桓溫有些得意道:「阿兄說了,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陶侃頓時眼前一亮。

  謝氏子的志向真大。

  他旋即便在彭澤城內閒逛了起來。

  越走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原本以為城門口的雜役不過是面子工程,但所到之處路面上幾乎見不到任何垃圾,這簡直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環衛工人對於這個時代就是降維打擊。

  街道上每隔百步,便有一個穿短褐,左臂上繫著臂章的雜役,拿著竹帚巡視,遇到垃圾就打掃。

  陶侃細看那臂章,上面用寫著環衛二字。

  他立刻又問桓溫何為環衛。

  「回稟陶公,阿兄專設了一個環境衛生里司,徵集流民為役,每月五百錢,管兩餐和住宿,每日卯時上工,酉時下工,分管街道的清掃。」

  陶侃問道:「一共有多少人?」

  這可問到了桓溫,他想了想道:「環衛里司下設十數個坊,每個坊配役不定,少則十人,多則十數人,全都編了籍的,算是縣裡的役戶。」

  陶侃沒有再問,只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彭澤縣整座縣城不大,就只有幾條像樣的街,但每條街都十分乾淨,主要的幾條街的街角還立著幾隻大陶桶,旁邊用木牌寫著穢物入桶四個字。

  陶侃正走著呢,忽然又看到四個皂隸列隊走過,每人腰間佩著一根短棍,左臂上同樣繫著臂章,上面寫著城管二字。

  東晉沒有類似於現代的環衛,城管這樣的專門城市管理機構。

  但千萬不要小看了古代,當下其實已形成一套覆蓋城市環衛,市容秩序的相關管理機制,由多個不同職能的官署協同承擔類似職能。

  這類城市管理職能分散在監察,地方行政,軍鎮等不同體系中,只是並未像後世那樣形成獨立,專門的行政機構而已。

  直到唐宋才會逐步出現這樣的專職管理部門。

  四個城管走得很慢,目光不時的掃過街面,遇到一個推車的小販,領頭那個皂隸便上前朝小販不知說了句什麼。那小販連連點頭,城管便退後一步,朝他拱了拱手繼續往前走,小販則是掉頭推著車去了別的地方。

  陶侃看得目不轉睛。他把桓溫叫到身邊問道:「這城管又是什麼?」

  桓溫笑道:「這是阿兄所設的另一個里司,每條街會配兩個皂隸專管市容,亂扔穢物的要罰錢,占道經營的也要勸退。」

  陶侃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民無怨?」

  桓溫搖了搖頭。

  陶侃又問道:「這些城管是從哪裡招的?」

  桓溫道:「領頭的皆從前在縣衙當過差的舊隸,余者也是流民。」

  陶侃沒有再問。

  這一路逛下去,總算來到了縣衙。

  陶侃看著縣衙一旁的官舍對面那座建築又走不動路了。

  那是一座磚木結構的兩層木樓,二層的橫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四個飛白大字。

  彭澤劇院。

  那四個字寫得極大,每一筆都帶著一股瀟灑豪放的氣韻。

  陶侃盯著那匾額看了好一會兒,才嘆道:「葛稚川的飛白大字越發寫得狂放了,桓小郎,劇院又是何物?」

  桓溫的嘴角翹了起來,卻故意繃住,一本正經地道:「陶公若有興趣,不如多在官舍住幾日,再過五日,彭澤劇院會有第一場舞台劇。」

  陶侃奇道:「何為舞台劇耶?」

  桓溫搖了搖頭:「我亦不知,阿兄神神秘秘的,但我知道舞台劇的名字。」

  「何名?」

  「梁祝。」

  陶侃皺了皺眉。

  他一生戎馬,對曲詞歌舞向來不屑一顧。

  但他又想起方才那乾淨的街面,那些拿著竹帚的役夫,還有那些佩著短棍的城管,便覺得這劇院裡大約也有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他沉吟片刻道:「老夫便多呆幾日,且去通知謝鳳至,就說老夫拜訪。」

  彭澤縣衙內。

  功曹楊據規規矩矩的跪坐在一旁,將各種需要謝宏簽字的竹簡遞給面前的謝宏。

  楊據對謝宏是發自內心的崇拜尊敬。

  謝郎君以挽天傾之功,君侯之尊,秘書郎之貴,竟然屈居彭澤令,朝廷真不知道作何想。

  這半年時間,彭澤縣的變化堪稱天翻地覆。

  這一切,都是君侯之功啊。

  我楊據何等幸運,能為君侯走狗?

  桓溫跑了進來:「阿兄,阿兄,陶公來訪。」

  謝宏一瞪眼:「說了多少次了?工作時候稱職務。」

  桓溫吐了吐舌頭,規規矩矩的對著謝宏一揖:「君侯,荊州刺史陶公侃登門拜訪。」

  謝宏這才起身道:「開中門。」

  得知陶侃來了,謝宏是一點都不意外。

  不來他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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