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傲慢與偏見
雖然陳教授嘴裡吐出了最後一題這幾個字，實際上他並沒有將題目說出口，而是死死地盯著陸文淵。
陸文淵同樣坦然地回視。
他們二人對視很久，陳教授這才開了口。
「我承認你的知識儲備確實很豐富，但是我依舊不認為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研究出這樣高精尖的測量儀器。」
「所以呢？」陸文淵問，「最後一題，您不打算問了嗎？」
「不問了。」陳教授擺了擺手，「就是問了，你也能答得出來。
我已經知道你的底子在哪裡了，但我依舊保留我自己的懷疑。」
「你！」
葉達康在一旁氣得要命。
「那小陸跟你忙忙叨叨弄了這么半天，為的是什麼？就是為了讓你懷疑的嗎？」
「我有權利保留我的懷疑！」陳教授毫不退讓地回瞪了回去。
陸文淵沉默著。
他伸出手，拉住了暴跳如雷的葉達康，和一旁蠢蠢欲動想要上前理論兩句的鄒廠長和許一忠。
他環視了一圈，最後將視線落回到陳教授的臉。
他看著這張老態又倔強的臉，緩緩搖了搖頭。
「你瞧。」他說，「我總想著，在這樣一個時代，願意為國家工業奮鬥的大家，總值得我一份尊敬。
但是我總是忘了，無論在任何時代，任何行業，無論這個人貧窮或是富有，他的知識是否淵博，人群中……總會有這樣愚昧的人。」
「你說誰愚昧？！」陳教授勃然變色。
「這位老同志。」陸文淵此時此刻臉上並沒有別人以為的怒氣，反而他看著相當的平和。
「你瞧，愚昧的人總是覺得自己做不到，於是他斷定別人也做不到。
或許你心裡想的是，我都做不到的事情，憑什麼你一個毛頭小子能做到？
你總是不願意相信，哪怕我把事實擺在你的眼前，你也不願意相信，一定會捂住自己的眼睛，大聲地說那是假的。」
說到這，陸文淵自嘲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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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呢？我也陷入了一個誤區，我為了讓你相信，竟然不惜和你在這裡浪費了這麼多時間。
我一直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投身時代洪流的準備，可是我剛剛發現，如果僅僅是面對你一個人的質疑，我就已經這樣生氣了，那麼在未來，我究竟要氣成什麼樣子才算完？
為了這樣的人，為了這樣的懷疑，我要付出自己的知識、努力、名聲，甚至生命為代價嗎？
你值得嗎？你不值得。」
陸文淵說著，搖了搖頭，他沒有再看陳教授一眼，而是從自己隨身的衣兜里掏出了一封蓋著紅章的介紹信和一本厚厚的小冊子。
他轉頭看向了專家組領隊的華卓。
「這封信是我離開長春之前，中科院儀器館代理館長王大珩先生親自為我開具的。
信里詳細記錄了這段時間我在長春從事研發的全部經歷。」
他將信遞到了華卓面前。
「華同志，相信我的能量還沒有大到能讓一館之長為我弄虛作假，網開一面吧？」
華卓尷尬地笑了一下，他接過信，細細閱讀起來。
隨後，他對著身後的同志以及陳教授點了點頭，確認了信件的真實性。
「至於這本冊子……」
陸文淵繼續說，「這裡面記錄的是我每一次的實驗數據。
我知道不願意睜開眼睛的人，看到這些東西依然只會捂著耳朵和眼睛欺騙自己。
華同志，我相信你不是這樣的人。」
華卓這下只覺得臉皮火辣辣的，尷尬極了。
但是顯然現在不是顧及個人顏面的事情，他忙不迭地接過了那本實驗記錄冊，仔仔細細地翻閱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他才放下了手中的記錄冊。
「陸文淵同志。」他大聲說，確保自己的聲量能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見。
「這本實驗記錄的非常詳實，每一次記錄的時間、內容、變量、結論都清清楚楚的，這足以證明你的能力。」
陸文淵點了點頭，然後將介紹信和實驗記錄冊重新放好。
他依然沒有再看陳教授，而對方的臉色自從他拿出介紹信的那一剎那，就已經一寸一寸的灰敗了下去。
因為這封信拿出來的那一刻，陳教授關於陸文淵都在種種懷疑，都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王大珩在當今國內，至少在光學研究領域，是切切實實站在頂尖的其中一位。
有這樣的人作為擔保，不會再有人懷疑陸文淵。
他們只能無奈又嫉妒的接受，如今的國家，迎來了一位徹徹底底的天才！
華卓見塵埃落地，趕忙打起了圓場。
「既然陸文淵同志已經證明了自己的清白，那麼我代表一機部專家組宣布，本次首都第一工具機廠關於陸文淵同志研發的光柵尺檢驗合格！
隨後我們回到部里後，會立刻向上級打報告，為你請功作證！」
無論如何，這場鬧劇也是華卓帶著人來惹出來的。
他不欲在此地多待，只想帶著人趕緊撤退。
然而就在他剛剛轉身要走的那一剎那，陸文淵冷不丁地叫住了他。
「華同志，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什麼？」華卓回頭看向了他，心裡還抱著一絲僥倖。
陸文淵依舊笑著，指了指一旁失魂落魄，僵在原地的陳教授。
「一機部專家組的人當眾對我提出了毫無根據的污衊。
這件事情難道就這麼算了？」
這……
華卓猶豫地看了一眼陳教授。
按理來說，對方的職級和他平級，甚至陳教授的資歷更老，他根本做不了主對陳教授提出懲罰。
一切都得等到回到部里，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如實匯報後，等待上級定奪。
當然了，看著陸文淵的表情，他知道，如果他這麼說的話，對方無論如何也是不會讓他們這麼痛快離開的。
但是……他也是真的做不了主啊！
陸文淵看著華卓的表情，就知道指望他是沒轍了。
也好，指望他人公正這件事，不如指望自己為自己討回公道，來得更靠譜些。
他終於轉過頭，看向了陳教授。
這人雖然臉色灰白，但是面對陸文淵時，還是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膛，試圖維持那點可憐的體面。
對於這種過分注重臉面的舊派文人，想要在世俗意義上抹殺掉他的尊嚴，簡直再容易不過了。
「說吧，你想讓我接受什麼樣的處罰？」陳教授裝似輕鬆地說。
你看，這人到目前為止還是沒有覺覺得自己會付出什麼了不得的代價。
或許是他太高傲了，也太輕視陸文淵了。
一機廠的人都被這句話氣得握住了拳頭。
陸文淵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陸同志，我記得你剛才可是信誓旦旦地說，如果證明是你錯了，你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對我鞠躬道歉，對吧？」
陳教授的臉皮顫抖了起來。
他顯然還記得這句話。
但是在他的預想里，陸文淵作為一個晚輩小同志，就算自己放了狠話，他也應該為了所謂的面子和人情世故，對這個承諾視而不見，給他個台階下，這才叫有涵養！
誰知道，這人居然死死地抓著這件事情不放了！
他堂堂一個老牌專家，已經多少年沒有這麼被年輕人下過面子了！
陳教授的嘴唇劇烈顫抖著，顯然不情願極了。
「怎麼了？」陸文淵歪了歪腦袋，「您是不知道該怎麼說嗎？」
緊接著，他恍然大悟般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您身居高位，應該是很少給人道歉，對吧？
這樣吧，不然您就跟我說，您就說，我……」
陸文淵同樣坦然地回視。
他們二人對視很久，陳教授這才開了口。
「我承認你的知識儲備確實很豐富，但是我依舊不認為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研究出這樣高精尖的測量儀器。」
「所以呢？」陸文淵問，「最後一題，您不打算問了嗎？」
「不問了。」陳教授擺了擺手，「就是問了，你也能答得出來。
我已經知道你的底子在哪裡了，但我依舊保留我自己的懷疑。」
「你！」
葉達康在一旁氣得要命。
「那小陸跟你忙忙叨叨弄了這么半天，為的是什麼？就是為了讓你懷疑的嗎？」
「我有權利保留我的懷疑！」陳教授毫不退讓地回瞪了回去。
陸文淵沉默著。
他伸出手，拉住了暴跳如雷的葉達康，和一旁蠢蠢欲動想要上前理論兩句的鄒廠長和許一忠。
他環視了一圈，最後將視線落回到陳教授的臉。
他看著這張老態又倔強的臉，緩緩搖了搖頭。
「你瞧。」他說，「我總想著，在這樣一個時代，願意為國家工業奮鬥的大家，總值得我一份尊敬。
但是我總是忘了，無論在任何時代，任何行業，無論這個人貧窮或是富有，他的知識是否淵博，人群中……總會有這樣愚昧的人。」
「你說誰愚昧？！」陳教授勃然變色。
「這位老同志。」陸文淵此時此刻臉上並沒有別人以為的怒氣，反而他看著相當的平和。
「你瞧，愚昧的人總是覺得自己做不到，於是他斷定別人也做不到。
或許你心裡想的是，我都做不到的事情，憑什麼你一個毛頭小子能做到？
你總是不願意相信，哪怕我把事實擺在你的眼前，你也不願意相信，一定會捂住自己的眼睛，大聲地說那是假的。」
說到這，陸文淵自嘲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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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呢？我也陷入了一個誤區，我為了讓你相信，竟然不惜和你在這裡浪費了這麼多時間。
我一直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投身時代洪流的準備，可是我剛剛發現，如果僅僅是面對你一個人的質疑，我就已經這樣生氣了，那麼在未來，我究竟要氣成什麼樣子才算完？
為了這樣的人，為了這樣的懷疑，我要付出自己的知識、努力、名聲，甚至生命為代價嗎？
你值得嗎？你不值得。」
陸文淵說著，搖了搖頭，他沒有再看陳教授一眼，而是從自己隨身的衣兜里掏出了一封蓋著紅章的介紹信和一本厚厚的小冊子。
他轉頭看向了專家組領隊的華卓。
「這封信是我離開長春之前，中科院儀器館代理館長王大珩先生親自為我開具的。
信里詳細記錄了這段時間我在長春從事研發的全部經歷。」
他將信遞到了華卓面前。
「華同志，相信我的能量還沒有大到能讓一館之長為我弄虛作假，網開一面吧？」
華卓尷尬地笑了一下，他接過信，細細閱讀起來。
隨後，他對著身後的同志以及陳教授點了點頭，確認了信件的真實性。
「至於這本冊子……」
陸文淵繼續說，「這裡面記錄的是我每一次的實驗數據。
我知道不願意睜開眼睛的人，看到這些東西依然只會捂著耳朵和眼睛欺騙自己。
華同志，我相信你不是這樣的人。」
華卓這下只覺得臉皮火辣辣的，尷尬極了。
但是顯然現在不是顧及個人顏面的事情，他忙不迭地接過了那本實驗記錄冊，仔仔細細地翻閱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他才放下了手中的記錄冊。
「陸文淵同志。」他大聲說，確保自己的聲量能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見。
「這本實驗記錄的非常詳實，每一次記錄的時間、內容、變量、結論都清清楚楚的，這足以證明你的能力。」
陸文淵點了點頭，然後將介紹信和實驗記錄冊重新放好。
他依然沒有再看陳教授，而對方的臉色自從他拿出介紹信的那一剎那，就已經一寸一寸的灰敗了下去。
因為這封信拿出來的那一刻，陳教授關於陸文淵都在種種懷疑，都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王大珩在當今國內，至少在光學研究領域，是切切實實站在頂尖的其中一位。
有這樣的人作為擔保，不會再有人懷疑陸文淵。
他們只能無奈又嫉妒的接受，如今的國家，迎來了一位徹徹底底的天才！
華卓見塵埃落地，趕忙打起了圓場。
「既然陸文淵同志已經證明了自己的清白，那麼我代表一機部專家組宣布，本次首都第一工具機廠關於陸文淵同志研發的光柵尺檢驗合格！
隨後我們回到部里後，會立刻向上級打報告，為你請功作證！」
無論如何，這場鬧劇也是華卓帶著人來惹出來的。
他不欲在此地多待，只想帶著人趕緊撤退。
然而就在他剛剛轉身要走的那一剎那，陸文淵冷不丁地叫住了他。
「華同志，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什麼？」華卓回頭看向了他，心裡還抱著一絲僥倖。
陸文淵依舊笑著，指了指一旁失魂落魄，僵在原地的陳教授。
「一機部專家組的人當眾對我提出了毫無根據的污衊。
這件事情難道就這麼算了？」
這……
華卓猶豫地看了一眼陳教授。
按理來說，對方的職級和他平級，甚至陳教授的資歷更老，他根本做不了主對陳教授提出懲罰。
一切都得等到回到部里，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如實匯報後，等待上級定奪。
當然了，看著陸文淵的表情，他知道，如果他這麼說的話，對方無論如何也是不會讓他們這麼痛快離開的。
但是……他也是真的做不了主啊！
陸文淵看著華卓的表情，就知道指望他是沒轍了。
也好，指望他人公正這件事，不如指望自己為自己討回公道，來得更靠譜些。
他終於轉過頭，看向了陳教授。
這人雖然臉色灰白，但是面對陸文淵時，還是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膛，試圖維持那點可憐的體面。
對於這種過分注重臉面的舊派文人，想要在世俗意義上抹殺掉他的尊嚴，簡直再容易不過了。
「說吧，你想讓我接受什麼樣的處罰？」陳教授裝似輕鬆地說。
你看，這人到目前為止還是沒有覺覺得自己會付出什麼了不得的代價。
或許是他太高傲了，也太輕視陸文淵了。
一機廠的人都被這句話氣得握住了拳頭。
陸文淵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陸同志，我記得你剛才可是信誓旦旦地說，如果證明是你錯了，你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對我鞠躬道歉，對吧？」
陳教授的臉皮顫抖了起來。
他顯然還記得這句話。
但是在他的預想里，陸文淵作為一個晚輩小同志，就算自己放了狠話，他也應該為了所謂的面子和人情世故，對這個承諾視而不見，給他個台階下，這才叫有涵養！
誰知道，這人居然死死地抓著這件事情不放了！
他堂堂一個老牌專家，已經多少年沒有這麼被年輕人下過面子了！
陳教授的嘴唇劇烈顫抖著，顯然不情願極了。
「怎麼了？」陸文淵歪了歪腦袋，「您是不知道該怎麼說嗎？」
緊接著，他恍然大悟般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您身居高位，應該是很少給人道歉，對吧？
這樣吧，不然您就跟我說，您就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