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一問
孫慈恩讓開了一步，將黑板前的位置完全留給了陸文淵。
而被萬眾矚目的陸文淵，則站在原地，盯著眼前的題目，一動也不動。
不知道怎麼的，他突然回憶起了半個月前的那個午後。
那時候，他在中關村應用物理研究所，在嚴濟慈先生的辦公室里，和嚴先生面對面地坐著。
四九城的秋天，陽光還算充沛，零零碎碎的陽光透過窗欞灑了下來，落在了嚴先生的身上。
陽光晃得讓他有些看不清對方的臉，但是嚴先生的聲音卻一點一點地鑽進了陸文淵的腦子裡。
「小陸，你想啊，你設想的光尺子本質上是兩塊光柵重疊干涉構成的。」
嚴濟慈邊說邊在紙上畫了兩排平行的柵線，然後他又重新畫了兩條線，將它們微微錯開了一個角度。
「你看這裡，當光線穿過這兩塊存在微小夾角的透射光柵時，透光縫的交射點就會形成一條條新的宏觀的明暗條紋。這在物理光學上是一個非常經典的干涉放大現象。
不過要注意的是，如果我們的光源並不是理想的平行光呢？在現實生活中，光波在傳播的過程中會發生菲涅爾衍射，光柵的影子會隨著距離的增加而變得更加模糊，甚至會重組，這裡就不能用之前的理論知識了，而是涉及到了自成像的效應……」
當時的陸文淵正舉著鉛筆咬著筆頭，眉頭鎖得死緊。
他一邊思考著嚴濟慈的話，一邊咬著鉛筆。
突然，他猛地靈光一現，在草稿紙上飛速地寫下了一行推導公式。
「先生，我明白了！」他眼睛一亮，舉起面前的草稿紙說，「你看是不是這麼個意思？只要兩塊光闌的衍射控制在特定波長和光闌常數構成的比例距離上，衍射圖樣就會重新匯聚，這樣一來，對比度就不會下降了！」
嚴濟慈看著那張草稿紙上的推導過程，笑著點了點頭。隨後，他隨手拿起了桌上一本捲起來的法文物理期刊，在陸文淵的頭上輕輕拍了三下。
「你小子，這腦袋怎麼長的？有點太靈光了，還學會舉一反三了。」
在陽光的照射下，陸文淵看顧清言先生的臉，就能聽出他的話里滿是笑意。
「既然你這麼聰明，那你說說，我現在在用期刊拍你腦袋，是要幹什麼？」
陸文淵聞言，摸了摸剛剛被砸到的位置，沉思片刻，然後笑了笑，「您要是這麼問的話，學生還真有一個想法。」
「哦？」嚴濟慈重新坐下，笑眯眯地說，「什麼想法？說來聽聽？」
陸文淵咳嗽兩聲，然後一本正經地說。
「西遊記里菩提祖師在孫悟空的腦袋上敲了三下，剛剛老師在我的腦袋上也敲了三下。」
「這又能說明什麼？」嚴濟慈饒有興致地順著他的話往下問。
「這說明，如果我把菩提祖師和老師您放在一起比較，菩提祖師的這個舉動是饒有深意的，是叫孫悟空夜半三更走後門去找他學長生不老之術，而您敲我這三個腦瓜崩嘛……」
陸文淵頓了頓，然後沒忍住笑了一聲。
「您……就是純粹為了敲我一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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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咳咳！」
言繼詞聽了陸文淵的話，指著他就開始哈哈大笑，差點連剛剛舉起的搪瓷缸里的茶水都灑了出來。
「你呀你呀，穩重的時候是真穩重，耍機靈的時候也是真淘氣！」
待言繼詞笑過之後，他正了正神色，語重心長地說。
「小陸，你記著，咱們這一類人做學問，最不該有的就是門第地域的偏見。今天我願意傾囊相授，是因為我覺得你能答得出來，你是塊料。
等到他日，如果有人同樣出難題刁難你、考教你，別想岔了路，弄偏了心境。旁人這麼做，也許是人家看中你，想掂量掂量你的分量，懂不懂？」
「懂了。」聽了這話，陸文淵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先生的教誨，我都記下了。」
……
時間回到現在。
由於陸文淵站在黑板面前盯了太久太久，看著好像愣在了原地。會議室里原本鴉雀無聲圍觀的人群開始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
我和大家雖然心裡著急，卻因為他之前的表現，誰也不願意大聲喧譁打擾到他的思路。
雖然有幾個忍不住低聲交流的，卻沒人大聲說話，所有人都忍不住跟著捏了一把汗。
有幾個性子急的研究員跑回辦公室，取了一沓草稿紙和一把鉛筆，又跑了回來。
他們將傢伙什分給大家後，幾乎是所有人都一手抓著草稿紙，一手抓著鉛筆，按照孫澤恩給出的條件就埋頭計算了起來。
只不過大家越算，眉頭皺得就越深，甚至有幾個已經算得滿頭大汗了。
「怎麼樣？陸同志？」
孫慈恩依舊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他看著陸文淵出神的模樣，忍不住開口問。
「要不還是算了吧，這道題答不出來不丟人。」
陸文淵猛地從回憶中抽離出來，他看著孫慈恩，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隨後，他將目光重新聚焦到眼前這堪稱刁鑽的三連問上。
他沉默地上前一步，從黑板槽里抓出半截粉筆，終於開了口。
「孫同志，各位前輩，我要開始解題了。」
「第一個問題，這種由兩塊光柵微小傾斜重疊而產生的宏觀明暗條紋，在光學上被稱為莫爾條紋。」
陸文淵一邊說著，一邊在黑板上迅速畫出了兩組相交的平行線，不同的線交叉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又一個的菱形。
他用粉筆在每一個菱形上畫了一個重重的、大大的圈。
「關於它的間距W，我們可以通過簡單的幾何關係得出，當兩塊光柵的刻線夾角為θ，光柵常數為d時，菱形的長對角線就是莫爾條紋的間距。」
「W = d /(2 * sin(θ/2))」
「在我們想到了這串公式後，接下來的一切就會很簡單了。
因為在實際測量中，夾角θ極小，所以 sin(θ/2)約等於θ/2。
因此，公式可以簡化為：W≈ d /θ！」
粉筆敲擊在黑板上發出的咚咚聲停下了，取而代之的是陸文淵轉過頭，看向一旁的孫慈恩。
「根據這串簡化的公式，我們可以得到，莫爾條紋的間距 W，與光柵常數 d成正比，與夾角θ成反比。」
「這就是第一題的答案，孫同志，我的回答對嗎？」
被追問的孫慈恩並沒有看向陸文淵，他的視線落在了黑板上的推導過程上。
過了好一會，孫慈恩的視線才從黑板上移開，轉而和陸文淵對上。
下一秒，他的瞳孔微微一縮，垂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壓著嗓子開口。
「……第一問。」
「……正確。」
而被萬眾矚目的陸文淵，則站在原地，盯著眼前的題目，一動也不動。
不知道怎麼的，他突然回憶起了半個月前的那個午後。
那時候，他在中關村應用物理研究所，在嚴濟慈先生的辦公室里，和嚴先生面對面地坐著。
四九城的秋天，陽光還算充沛，零零碎碎的陽光透過窗欞灑了下來，落在了嚴先生的身上。
陽光晃得讓他有些看不清對方的臉，但是嚴先生的聲音卻一點一點地鑽進了陸文淵的腦子裡。
「小陸，你想啊，你設想的光尺子本質上是兩塊光柵重疊干涉構成的。」
嚴濟慈邊說邊在紙上畫了兩排平行的柵線，然後他又重新畫了兩條線，將它們微微錯開了一個角度。
「你看這裡，當光線穿過這兩塊存在微小夾角的透射光柵時，透光縫的交射點就會形成一條條新的宏觀的明暗條紋。這在物理光學上是一個非常經典的干涉放大現象。
不過要注意的是，如果我們的光源並不是理想的平行光呢？在現實生活中，光波在傳播的過程中會發生菲涅爾衍射，光柵的影子會隨著距離的增加而變得更加模糊，甚至會重組，這裡就不能用之前的理論知識了，而是涉及到了自成像的效應……」
當時的陸文淵正舉著鉛筆咬著筆頭，眉頭鎖得死緊。
他一邊思考著嚴濟慈的話，一邊咬著鉛筆。
突然，他猛地靈光一現，在草稿紙上飛速地寫下了一行推導公式。
「先生，我明白了！」他眼睛一亮，舉起面前的草稿紙說，「你看是不是這麼個意思？只要兩塊光闌的衍射控制在特定波長和光闌常數構成的比例距離上，衍射圖樣就會重新匯聚，這樣一來，對比度就不會下降了！」
嚴濟慈看著那張草稿紙上的推導過程，笑著點了點頭。隨後，他隨手拿起了桌上一本捲起來的法文物理期刊，在陸文淵的頭上輕輕拍了三下。
「你小子，這腦袋怎麼長的？有點太靈光了，還學會舉一反三了。」
在陽光的照射下，陸文淵看顧清言先生的臉，就能聽出他的話里滿是笑意。
「既然你這麼聰明，那你說說，我現在在用期刊拍你腦袋，是要幹什麼？」
陸文淵聞言，摸了摸剛剛被砸到的位置，沉思片刻，然後笑了笑，「您要是這麼問的話，學生還真有一個想法。」
「哦？」嚴濟慈重新坐下，笑眯眯地說，「什麼想法？說來聽聽？」
陸文淵咳嗽兩聲，然後一本正經地說。
「西遊記里菩提祖師在孫悟空的腦袋上敲了三下，剛剛老師在我的腦袋上也敲了三下。」
「這又能說明什麼？」嚴濟慈饒有興致地順著他的話往下問。
「這說明，如果我把菩提祖師和老師您放在一起比較，菩提祖師的這個舉動是饒有深意的，是叫孫悟空夜半三更走後門去找他學長生不老之術，而您敲我這三個腦瓜崩嘛……」
陸文淵頓了頓，然後沒忍住笑了一聲。
「您……就是純粹為了敲我一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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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咳咳！」
言繼詞聽了陸文淵的話，指著他就開始哈哈大笑，差點連剛剛舉起的搪瓷缸里的茶水都灑了出來。
「你呀你呀，穩重的時候是真穩重，耍機靈的時候也是真淘氣！」
待言繼詞笑過之後，他正了正神色，語重心長地說。
「小陸，你記著，咱們這一類人做學問，最不該有的就是門第地域的偏見。今天我願意傾囊相授，是因為我覺得你能答得出來，你是塊料。
等到他日，如果有人同樣出難題刁難你、考教你，別想岔了路，弄偏了心境。旁人這麼做，也許是人家看中你，想掂量掂量你的分量，懂不懂？」
「懂了。」聽了這話，陸文淵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先生的教誨，我都記下了。」
……
時間回到現在。
由於陸文淵站在黑板面前盯了太久太久，看著好像愣在了原地。會議室里原本鴉雀無聲圍觀的人群開始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
我和大家雖然心裡著急，卻因為他之前的表現，誰也不願意大聲喧譁打擾到他的思路。
雖然有幾個忍不住低聲交流的，卻沒人大聲說話，所有人都忍不住跟著捏了一把汗。
有幾個性子急的研究員跑回辦公室，取了一沓草稿紙和一把鉛筆，又跑了回來。
他們將傢伙什分給大家後，幾乎是所有人都一手抓著草稿紙，一手抓著鉛筆，按照孫澤恩給出的條件就埋頭計算了起來。
只不過大家越算，眉頭皺得就越深，甚至有幾個已經算得滿頭大汗了。
「怎麼樣？陸同志？」
孫慈恩依舊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他看著陸文淵出神的模樣，忍不住開口問。
「要不還是算了吧，這道題答不出來不丟人。」
陸文淵猛地從回憶中抽離出來，他看著孫慈恩，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隨後，他將目光重新聚焦到眼前這堪稱刁鑽的三連問上。
他沉默地上前一步，從黑板槽里抓出半截粉筆，終於開了口。
「孫同志，各位前輩，我要開始解題了。」
「第一個問題，這種由兩塊光柵微小傾斜重疊而產生的宏觀明暗條紋，在光學上被稱為莫爾條紋。」
陸文淵一邊說著，一邊在黑板上迅速畫出了兩組相交的平行線，不同的線交叉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又一個的菱形。
他用粉筆在每一個菱形上畫了一個重重的、大大的圈。
「關於它的間距W，我們可以通過簡單的幾何關係得出，當兩塊光柵的刻線夾角為θ，光柵常數為d時，菱形的長對角線就是莫爾條紋的間距。」
「W = d /(2 * sin(θ/2))」
「在我們想到了這串公式後，接下來的一切就會很簡單了。
因為在實際測量中，夾角θ極小，所以 sin(θ/2)約等於θ/2。
因此，公式可以簡化為：W≈ d /θ！」
粉筆敲擊在黑板上發出的咚咚聲停下了，取而代之的是陸文淵轉過頭，看向一旁的孫慈恩。
「根據這串簡化的公式，我們可以得到，莫爾條紋的間距 W，與光柵常數 d成正比，與夾角θ成反比。」
「這就是第一題的答案，孫同志，我的回答對嗎？」
被追問的孫慈恩並沒有看向陸文淵，他的視線落在了黑板上的推導過程上。
過了好一會，孫慈恩的視線才從黑板上移開，轉而和陸文淵對上。
下一秒，他的瞳孔微微一縮，垂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壓著嗓子開口。
「……第一問。」
「……正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