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小公爺畢業實習
永樂朝的國子監，每年都有一批監生結業。
但結業並不等於當官，至少對於絕大多數沒有特殊門路、也沒有恩蔭在身的監生來說，真正想踏進官場還得再過一道坎。
歷事說得好聽些，叫入六部觀政，熟悉朝廷章程，磨鍊辦事本領。
說得直白些就是先去衙門裡打雜，能幹活的留下，不能幹的回家。
今年國子監結業的三百餘名優等監生，便盡數被分派六部歷事。
三百多人最後真正能通過考核，授予實缺的，不過十數人。
算下來二十餘人里才能出一個，競爭不可謂不慘烈。
畢竟大明朝什麼都缺，就是不缺想當官的讀書人。
國子監里這些所謂優等生，平日放在地方州縣，一個個都是旁人眼裡的青年才俊。
可一股腦扔進六部之後……不好意思，全是新人。
應國公林川的嫡長子林翊，身為國子監優等生，也在今年這份歷事名單之中。
他原本可以不走這條路，直接可以實授四品武職，過幾年輕鬆升到三品，等著老爹死後繼任國公爵位就行，這輩子只要不造反就可以風光無限。
但林翊不願，想和父親那般走文官之路。
於是從國子監出來便和其他監生一樣，該歷事歷事，該考核考核。
於是首輪抽籤的時候，林翊老老實實伸手一抽，抽到了刑部。
他倒沒什麼反應，旁邊幾名監生卻齊齊露出了同情之色。
刑部啊……好地方，非常鍛鍊人，也非常熬人。
這日，林翊按時來到刑部衙門報到。
剛邁進衙門，他便第一次直觀感受到什麼叫做公務繁重。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來往官吏腳步匆匆，幾間值房外不時有人捧著案牘進進出出，處處透著忙碌。
國子監里，先生講經義，監生論文章，偶爾為了《春秋》一句話能爭上半日。
到了刑部沒人有空陪你爭這個，這裡講的是人命，刑名律例覆審。
地方送上來的案卷若耽擱一天，說不定牢里便有人要多等一天，半點馬虎不得。
負責清點歷事監生名冊的是一名刑部員外郎。
此人顯然早就習慣了每年往衙門裡塞新人。
接過名冊隨意掃了一眼，便提筆勾人分司一氣呵成。
「張琮，山東清吏司。」
「陳顯，湖廣清吏司。」
「錢儼，江西清吏司。」
念到林翊時，那員外郎甚至沒有抬頭多看。
「林翊，浙江清吏司。」
毛筆一勾，定了。
林翊拱手：「學生領命。」
說完便退到一旁，沒有半句多餘的話。
那員外郎自然更不會想到，自己剛才輕飄飄一筆，已經把當朝應國公的嫡長子，送進了整個刑部最忙的浙江清吏司。
刑部下設十三清吏司，大體按照各省地域劃分，一司負責一方刑名案件，各管各的原則上互不摻和。
而十三司里浙江司的名聲一向很響，當然不是什麼好名聲。
浙江商貿繁盛，鹽利豐厚，人口稠密，隨之而來的便是詞訟頻發，鹽訟堆積，貪腐滋生，人命盜案層出不窮。
別的清吏司尚且有閒時喘息，唯獨浙江司終年案牘如山公務不休，是刑部公認的「牛馬司」，歷來是歷事監生打磨歷練的苦差事。
林翊頂著應國公嫡長子、當朝第一勛貴小公爺的身份，在頂層勛貴圈層、六部重臣眼中，自是身份尊貴無人敢輕慢。
但朝堂圈層壁壘森嚴，上尊下卑層級分明。
六部高官認得他，可大量中下層官吏整日埋頭處理公務，連本部侍郎一年都未必能見幾面，哪裡認得什麼應國公家的公子。
頂多聽說過名字，真見了面也未必對得上號。
於是林翊一路走進浙江清吏司，壓根沒人鳥他。
在眾人看來這就是今年國子監新塞進來的歷事監生之一，年輕旺盛的核動力牛馬，趕緊安排起來！
官場有些規矩從古至今其實沒怎麼變。
新人入職，先當牛馬，尤其這種沒人提前打招呼的新人，不使喚你使喚誰？
若是方才那那名負責分派的員外郎知道自己隨手打發去當苦力的年輕人是當朝應國公、吏部尚書林川的嫡子，怕是當場就得原地立正，把他當祖宗供著。
別說派去最忙的浙江司，怕是直接留司泡茶坐班，清閒度日。
年輕人剛來刑部，怎能一下子如此勞累？
先留在本司熟悉熟悉公務，喝喝茶看看文書，適應一兩個月再說，至於髒活累活哪能讓小公爺碰？
可惜，信息不對等，害死人啊。
林翊自己倒樂得如此。
他本來就是來學東西的，若人人看在父親面子上供著自己，今日送茶明日讓座，那還有什麼意思。
……
浙江清吏司最高主官，是正五品郎中。
看著品級不算高，權責一點都不輕。
浙江全省呈報刑部的重大刑案，到了這裡，最終都要經過郎中審定。
人命重獄，死刑覆核，官員貪贓，大宗鹽案，許多案件地方已經審了一遍，送到刑部之後仍需重新核查。
一旦發現案情有疑便要駁回重審，若牽涉重大還要派人親赴浙江查辦。
郎中之下，便是從五品員外郎，相當於副手，平日協助郎中處置疑難案件。
若郎中不在，整個司里的事務便由員外郎主持。
再往下是兩名正六品主事。
別看品級又低了一層，真正論起每日幹活，這兩人才是主力中的主力。
一人偏重盜案、人命、重獄與死刑覆核。
另一人則多管田土爭訟、鹽務案件、民間詞訟與貪贓查察。
遇到地方大案，兩名主事還得輪著出京。
一個跑浙江，一個守衙門。
出京的那個累，舟車勞頓地方查案見官審訊，回來還得寫結案文書。
留京的那個也沒輕鬆到哪去，因為另一半人的活，臨時又壓到他頭上了。
可以說誰都別想跑。
而國子監歷事監生到了各司後，主要就是跟在這些主事身邊學習。
整理舊卷，抄錄要件，核對律條，歸檔文書，傳遞公牘，順便觀察正式官員如何斷案。
換句話說，主事吃肉，監生刷鍋，主事寫判，監生找卷。
主事若忙得腳不沾地，監生就得跟著飛。
林翊運氣很好，剛進浙江司便被分到了最忙的那一攤，鹽務詞訟，負責帶他的是魏主事。
……
但結業並不等於當官，至少對於絕大多數沒有特殊門路、也沒有恩蔭在身的監生來說，真正想踏進官場還得再過一道坎。
歷事說得好聽些，叫入六部觀政，熟悉朝廷章程，磨鍊辦事本領。
說得直白些就是先去衙門裡打雜，能幹活的留下，不能幹的回家。
今年國子監結業的三百餘名優等監生，便盡數被分派六部歷事。
三百多人最後真正能通過考核，授予實缺的，不過十數人。
算下來二十餘人里才能出一個，競爭不可謂不慘烈。
畢竟大明朝什麼都缺，就是不缺想當官的讀書人。
國子監里這些所謂優等生，平日放在地方州縣，一個個都是旁人眼裡的青年才俊。
可一股腦扔進六部之後……不好意思，全是新人。
應國公林川的嫡長子林翊，身為國子監優等生，也在今年這份歷事名單之中。
他原本可以不走這條路，直接可以實授四品武職，過幾年輕鬆升到三品，等著老爹死後繼任國公爵位就行，這輩子只要不造反就可以風光無限。
但林翊不願，想和父親那般走文官之路。
於是從國子監出來便和其他監生一樣，該歷事歷事，該考核考核。
於是首輪抽籤的時候，林翊老老實實伸手一抽，抽到了刑部。
他倒沒什麼反應，旁邊幾名監生卻齊齊露出了同情之色。
刑部啊……好地方，非常鍛鍊人，也非常熬人。
這日，林翊按時來到刑部衙門報到。
剛邁進衙門，他便第一次直觀感受到什麼叫做公務繁重。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來往官吏腳步匆匆，幾間值房外不時有人捧著案牘進進出出，處處透著忙碌。
國子監里，先生講經義，監生論文章，偶爾為了《春秋》一句話能爭上半日。
到了刑部沒人有空陪你爭這個，這裡講的是人命，刑名律例覆審。
地方送上來的案卷若耽擱一天，說不定牢里便有人要多等一天，半點馬虎不得。
負責清點歷事監生名冊的是一名刑部員外郎。
此人顯然早就習慣了每年往衙門裡塞新人。
接過名冊隨意掃了一眼，便提筆勾人分司一氣呵成。
「張琮，山東清吏司。」
「陳顯，湖廣清吏司。」
「錢儼，江西清吏司。」
念到林翊時，那員外郎甚至沒有抬頭多看。
「林翊，浙江清吏司。」
毛筆一勾，定了。
林翊拱手：「學生領命。」
說完便退到一旁，沒有半句多餘的話。
那員外郎自然更不會想到，自己剛才輕飄飄一筆，已經把當朝應國公的嫡長子，送進了整個刑部最忙的浙江清吏司。
刑部下設十三清吏司，大體按照各省地域劃分，一司負責一方刑名案件，各管各的原則上互不摻和。
而十三司里浙江司的名聲一向很響，當然不是什麼好名聲。
浙江商貿繁盛，鹽利豐厚，人口稠密，隨之而來的便是詞訟頻發，鹽訟堆積，貪腐滋生，人命盜案層出不窮。
別的清吏司尚且有閒時喘息，唯獨浙江司終年案牘如山公務不休，是刑部公認的「牛馬司」，歷來是歷事監生打磨歷練的苦差事。
林翊頂著應國公嫡長子、當朝第一勛貴小公爺的身份，在頂層勛貴圈層、六部重臣眼中，自是身份尊貴無人敢輕慢。
但朝堂圈層壁壘森嚴，上尊下卑層級分明。
六部高官認得他，可大量中下層官吏整日埋頭處理公務，連本部侍郎一年都未必能見幾面，哪裡認得什麼應國公家的公子。
頂多聽說過名字，真見了面也未必對得上號。
於是林翊一路走進浙江清吏司，壓根沒人鳥他。
在眾人看來這就是今年國子監新塞進來的歷事監生之一，年輕旺盛的核動力牛馬，趕緊安排起來！
官場有些規矩從古至今其實沒怎麼變。
新人入職，先當牛馬，尤其這種沒人提前打招呼的新人，不使喚你使喚誰？
若是方才那那名負責分派的員外郎知道自己隨手打發去當苦力的年輕人是當朝應國公、吏部尚書林川的嫡子，怕是當場就得原地立正，把他當祖宗供著。
別說派去最忙的浙江司，怕是直接留司泡茶坐班，清閒度日。
年輕人剛來刑部，怎能一下子如此勞累？
先留在本司熟悉熟悉公務，喝喝茶看看文書，適應一兩個月再說，至於髒活累活哪能讓小公爺碰？
可惜，信息不對等，害死人啊。
林翊自己倒樂得如此。
他本來就是來學東西的，若人人看在父親面子上供著自己，今日送茶明日讓座，那還有什麼意思。
……
浙江清吏司最高主官，是正五品郎中。
看著品級不算高，權責一點都不輕。
浙江全省呈報刑部的重大刑案，到了這裡，最終都要經過郎中審定。
人命重獄，死刑覆核，官員貪贓，大宗鹽案，許多案件地方已經審了一遍，送到刑部之後仍需重新核查。
一旦發現案情有疑便要駁回重審，若牽涉重大還要派人親赴浙江查辦。
郎中之下，便是從五品員外郎，相當於副手，平日協助郎中處置疑難案件。
若郎中不在，整個司里的事務便由員外郎主持。
再往下是兩名正六品主事。
別看品級又低了一層，真正論起每日幹活，這兩人才是主力中的主力。
一人偏重盜案、人命、重獄與死刑覆核。
另一人則多管田土爭訟、鹽務案件、民間詞訟與貪贓查察。
遇到地方大案，兩名主事還得輪著出京。
一個跑浙江，一個守衙門。
出京的那個累，舟車勞頓地方查案見官審訊，回來還得寫結案文書。
留京的那個也沒輕鬆到哪去，因為另一半人的活，臨時又壓到他頭上了。
可以說誰都別想跑。
而國子監歷事監生到了各司後，主要就是跟在這些主事身邊學習。
整理舊卷，抄錄要件，核對律條，歸檔文書，傳遞公牘，順便觀察正式官員如何斷案。
換句話說，主事吃肉，監生刷鍋，主事寫判，監生找卷。
主事若忙得腳不沾地，監生就得跟著飛。
林翊運氣很好，剛進浙江司便被分到了最忙的那一攤，鹽務詞訟，負責帶他的是魏主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