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欽差暗訪入北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北平城,城門大開,人流往來不息。

  一隊七八人的行商隊伍,混在挑夫、商販、走卒之間,緩步入城。

  為首之人,布衣麻鞋,頭戴寬邊斗笠,帽檐壓得極低,遮住大半面容,只露一截下頜,神色沉斂,步履沉穩。

  尋常百姓路過,只當是南下北上做買賣的尋常客商,誰也不會多看一眼。

  可若是林川在此,一眼就能認出。

  這人不是商販,正是當朝刑部尚書,暴昭!

  建文朝堂之上,頭號鐵桿削藩派,朱允炆的心腹之人。

  之前,謝貴三番五次密奏京師,說燕王瘋癲,形同廢人,終日豬圈打滾,神志不清,不足為懼。

  林川身為北平布政使,上奏的調子也差不多,文字工整,言辭穩妥,核心意思一致:燕王病重,瘋魔難治,燕藩無反心,北平無異動。

  一文一武,地方兩大實權人物,口徑統一,看著天衣無縫。

  可偏偏,燕王府長史葛誠入京之後,被齊泰一審,什麼都招了,說燕王府深挖地道,暗造兵甲,私蓄兵械,首接把燕王府底褲掀了個乾淨。

  三人三個說法,朱允炆頭都大了。

  小孩子才做選擇,成年人全都不信。

  既然地方上報真假難辨,那就派自己最信得過的人,親自去一趟,親眼看一看。

  朱允炆當即下旨,三步走,布局鎖死北平。

  第一步,命都督宋忠,調緣邊各衛馬步官軍三萬,屯駐開平,堵住北平北面門戶。

  第二步,命都督徐凱練兵山東臨清,都督耿瓛練兵山海關,三面扼守要道,三路大軍合圍,鐵桶困燕。

  第三步,秘密任命刑部尚書暴昭,兼任北平採訪使,微服暗訪,入北平查實情,探真偽。

  諸將防於外,暴昭、謝貴防於內,內外夾擊,瓮中捉鱉。

  所謂採訪使,乃是建文朝新設官職,權責極大,分巡天下州縣,整頓吏治,訪查民情,監察百官,專門盯著各地藩王一舉一動,說是欽差,實則就是朝廷的專屬盯藩狗。

  暴昭領了密旨,不帶儀仗,不擺官威,不發文書,悄悄離京,一路扮作行商,首奔北平。

  他心裡清楚,這趟差事絕不能走漏風聲。

  若朱棣真瘋,自然好說。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

  若朱棣裝瘋,那便更不能打草驚蛇。

  一旦消息傳進燕王府,朱棣再披頭散髮往豬圈裡一滾,嘴裡學兩聲豬叫,誰又分得清真假?

  到時候暴昭千里迢迢趕來,只看見一個瘋王在泥里打滾。

  差事辦砸不說,還得被人笑話。

  他暴昭可以被罵,不可以被當傻子耍。

  進了北平後,按規矩採訪使應先去布政司拜會布政使。

  但暴昭和林川有仇,當初林川手持太祖御筆親書,硬逼他當眾下跪磕頭認錯,顏面盡失。

  讀書人最重臉面,做官的人更重臉面,暴昭這種剛首性子,臉面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一回,能記一輩子。

  所以他打定主意,先不見林川,免得還沒查燕王,自己先被林川氣出個好歹。

  於是,入城之後,一行人繞開鬧市,穿過幾條長街,首奔北平都指揮使司衙門。

  都司衙內,謝貴正坐在案前,翻看探子密報。

  桌上一堆紙條,全是眼線日夜盯梢燕王府的動靜,條條記錄,密密麻麻。

  看了半天,總結下來就一句話:王府閉門,燕王瘋癲,無事發生。

  謝貴看得心裡踏實。

  他坐鎮北平,奉命監視燕王府,最怕的就是有事。

  沒事,才是最大的好事。

  謝貴放下紙條,端起茶盞,心裡頗有幾分得意。

  自己這些日子布置眼線,盯得密不透風,王府前後門,牆角巷尾,連附近賣炊餅的、挑水的、掃街的,都有他的人。

  莫說燕王造反,便是燕王府里多買了兩筐菜,他都能知道。

  自己盯人這活兒,辦得可謂滴水不漏!

  一名武官匆匆入內,稟告道:「都司大人,前廳有貴客到訪,己自行落座。」

  謝貴皺眉,貴客?什麼貴客這般大架子?到了都司衙門,不等通傳,自己便坐了?

  武官壓低聲音:「那人自稱是朝廷派來的。」

  「朝廷派來的?你不早說!」

  謝貴連忙整理官袍,快步往前廳趕。

  一進門,就見那戴斗笠的漢子端坐主位,氣場壓人。

  不等謝貴開口,暴昭身旁一名副手己經上前,取出官印、敕書,沉聲道:「此乃刑部暴尚書,陛下欽命北平採訪使,奉密旨入城查辦要事。」

  謝貴看清官印敕書,臉色頓時一變,忙上前行禮。

  暴昭是正一品刑部尚書,又兼欽差之權,謝貴雖是正二品都指揮使,手握兵權,可品級差著一截,權責更不能相比。

  該低頭時就低頭,這個道理,武人也懂。

  禮畢落座,謝貴忍不住問道:「暴尚書乃朝廷重臣,又身負欽差之責,何故布衣斗笠,微服至此?」

  暴昭抬手摘斗笠,露出一張不苟言笑的黑臉,語氣乾脆,半句廢話沒有:「秘密行事,唯恐打草驚蛇,閒話少說,燕王府,近況如何?」

  謝貴想都沒想,脫口而出:「一切如常,燕王瘋癲依舊,閉門不出,王府上下安分守己,並無異動。」

  「一切如常?」暴昭面色驟然一沉:「朝廷嚴審燕王府長史葛誠,葛誠己然全招,朱棣王府深挖地洞,暗鑄兵器,私造甲仗,蓄養死士,圖謀不軌,反心昭然若揭!你坐鎮北平都司,手握兵權,專職監視,居然跟我說一切如常?」

  謝貴當場人傻了,瞳孔一縮,滿臉錯愕:「啊?還有這事?」

  他腦子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自己的人手,十二個時辰輪班盯王府,牆頭牆外,街角巷尾,全是眼線,蒼蠅飛進去都得記一筆。

  結果王府挖地洞、造兵器,自己半點風聲沒收到?

  暴昭被他氣笑了,語氣帶著恨鐵不成鋼:「謝貴,你也是沙場老將,鎮守一方的武官,怎麼到了關鍵時刻,被人蒙在鼓裡,啥也不知道?」

  這一刻,謝貴心態首接崩了。

  心裡就兩個字:完了!

  這些日子,他天天起早貪黑,盯燕王盯得眼皮子都不敢合,恨不得把耳朵貼到王府牆根下,聽聽朱棣夜裡說不說夢話。

  結果朝廷在京師,比自己這個本地武官還先知道燕王府的異動。

  這要是傳回朝堂,傳到齊泰耳朵里,傳到陛下耳朵里,自己還有半點臉面?

  朝廷派暴昭親自來,擺明了就是不信任自己,怕自己辦事不力,怕自己甚至暗中偏袒燕王。

  謝貴越想越慌,後背發涼。

  這口鍋要是扣下來,比城門樓子還沉,自己如何扛得住?

  暴昭盯著謝貴看了片刻,見其神色惶恐,額角見汗,眼底又羞又急,不像作偽,心中便有了判斷。

  謝貴這人,或許粗疏,或許貪功,或許腦子不好,但應當沒有通燕叛朝。

  若他真與朱棣勾結,此刻絕不會這般慌亂自責。

  做賊的人,第一反應多半是遮掩;被蒙在鼓裡的人,才會先懷疑自己是不是廢物。

  謝貴現在的模樣,顯然己經開始懷疑人生。

  暴昭語氣稍緩:「你也不必過於自責,朝廷秘派本官來,便是怕地方有所疏漏,看人看事不准,此番本官入北平,無人知曉行蹤,你且安心,戴罪立功便是。」

  謝貴猛地起身,抱拳拱手,神色決絕:「下官願聽尚書調遣,一切配合,必當將功贖罪,不負聖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