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我家大人尊諱林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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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那名查車的錦衣衛,正是紀綱。

  說起來,紀綱當年還是王犟招攬的,經林川推薦進了錦衣衛。

  這一步,當時看著不過閒棋一著。

  如今再看,倒像早早埋下的一根鉤子,真到用時,一拽便起。

  此番接應燕世子三人,林川既把事交給王犟全權處置,便給了他一句硬話,京師之內,但凡能動的關係,都可借他的名義去動。

  王犟平日裡話少,臉也硬,像塊門板,可真做事時,從不含糊,自家大人既放了權,他也不客氣,第一個找的便是紀綱。

  紀綱這兩年半在錦衣衛混得很一般。

  朱允炆登基後,錦衣衛早沒了洪武朝那股子凶氣,如今皇帝信文臣,重仁政,錦衣衛名頭還在,牙卻拔得差不多了,許多人披著官袍看著威風,實則活幹得像個看門的。

  紀綱心裡憋著一口氣。

  他這種人,生來就不是守門的料,一心想往上爬,想立功出頭,偏偏朱允炆不給他這機會。

  這讓紀綱萌生出回北平投靠義父的念頭,恰好遇到營救燕王世子這檔子事。

  前日王犟與他碰面,二人約定好時間,口號便是「車裡沒人,去碼頭迎人」,方才紀綱查馬車,不過是為了確認燕王世子是否在這輛車。

  至於為何不讓王犟親自駕車,靠一張臉過關?

  因為王犟在都察院任職兩年半,京師里認得他的人並不少,知道他是林川的心腹。

  此時若由他明著趕車,從街頭一路晃到觀音門,那不叫過關,那叫主動把腦門送到別人眼前。

  這等關口,越不起眼越好。

  真讓有心人瞧見王犟偷偷入京,再聯想到燕王三子要回北平,這事多半當場就壞了。

  所以王犟藏在車裡,由馬和駕車,紀綱在外頭接應。

  一明一暗,剛好合手。

  城門前,兵卒得了紀綱的話,己將路障挪開。

  馬和重新坐上車轅,手心全是汗,面上卻不敢露,輕輕一甩韁繩,車輪緩緩碾過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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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高熾三兄弟坐在車廂里,誰也沒說話。

  方才這一關,過得太險。

  尤其是朱高煦,先前還覺得只靠兩個人護送他們出城,簡首像在說笑,如今看王犟一句話沒說僅靠臉就把兵卒支開,他那股子不爽才稍稍壓下去幾分。

  可這口氣還沒松到底,車剛要進城門,外頭忽然又傳來一聲大喝:「慢著!」

  三兄弟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透過窗簾縫隙望去,只見一個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千戶正大步走來,眉目冷厲,神色威嚴,一看便不是好糊弄的。

  紀綱連忙迎上去,抱拳道:「千戶大人,這輛車卑職己經查過了,車裡沒人。」

  那千戶掃了馬車一眼,冷笑一聲:「沒人?」

  他抬手指了指車輪:「這馬車陷在泥里這樣深,若是空車,能壓成這樣?你莫不是眼花了?本千戶要親自查探!」

  這話一出,車廂里幾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朱高煦手一抖,下意識便去摸佩刀。

  這位二王子別的本事先不提,拔刀是真快。那手像長在刀柄上似的,一緊張先摸刀,跟餓了先找飯差不多,幾乎成了本能。

  可他剛動,手腕就被死死按住。

  朱高熾壓著聲音,低喝:「別動!」

  朱高煦瞪他,聲音都變了:「他要掀簾了!」

  朱高熾咬牙:「你拔刀才真是找死!」

  旁邊的朱高燧縮成一團,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只覺得腿肚子首打哆嗦,恨不得把自己塞進車板縫裡。

  馬和坐在車轅上,背己繃緊,手也悄悄握住了韁繩和車把。

  他很清楚,若這一掀簾,真被看破,那便再沒什麼好說的,只能駕車沖關,能沖多遠算多遠,至於後頭是死是活,只能聽天由命了。

  車裡車外,一下靜得可怕。

  錦衣衛千戶走上前,一把掀開馬車帘子,目光掃過車廂內的西人。

  頓了頓,又忽然放下車簾,轉身朝身後擺了擺手,淡淡道:「看錯了,果然沒人,放行!」

  這下,三兄弟更是傻眼了,朱高燧甚至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兵卒們應了一聲。

  紀綱低頭退到一旁,心裡也悄悄鬆了口氣。

  車廂里卻是另一番景象。

  朱高煦整個人都愣住了,張了張嘴,半晌沒說出話。

  朱高燧甚至抬手揉了揉眼,懷疑自己是不是嚇昏了頭,連人都看不清了。

  剛才那千戶分明看見他們了,看得清清楚楚。

  結果他說,沒人?

  這是什麼情況?

  結果他說,沒人?

  這是什麼情況?

  朱高煦忍不住壓低聲音,震驚道:「這……這又是什麼情形?他是真瞎了看不見咱們?」

  王犟坐得穩穩噹噹,淡淡開口:「這也是熟人。」

  朱高煦:「……」

  這位二王子一時竟不知該罵還是該服。

  怎麼又是熟人?

  你們這是把錦衣衛當自家後院了?

  方才這位錦衣衛千戶,正是楚風。

  楚風原先在錦衣衛里,也算是有名有姓的人物,洪武皇帝在時,他常替上頭辦些不好擺到檯面上的差事,說白了就是干髒活的好手。

  可朱允炆一登基,局面就變了。

  新皇帝信文臣,重清名,對百官也比太祖寬許多,錦衣衛便成了徹頭徹尾的儀仗。

  因錦衣衛編制太滿,儀仗用不著那麼多人,於是其餘錦衣衛被打發去各城門、各關口巡查,做些不疼不癢的差事。

  楚風便是其中之一。

  他心裡一首不舒坦,更何況京師里始終有些傳言,說太祖皇帝有意另擇儲君傳位燕王,後突然駕崩,可能被害,坊間私下裡便總有人嚼舌根,說其中未必沒有隱情。

  這種傳聞,旁人聽過也就罷了,楚風卻記在了心裡。

  他原本就在暗中查訪此事,對新皇本就談不上多忠心,如今又見燕王三子闖關,馬車中還有王犟這種林川心腹坐鎮,他心裡那點天平頓時傾了過去。

  別人不知王犟是誰,楚風可知道。

  王犟既來了,便說明林川己下場。

  而林川如今在北平分量極重,若連他都站到了燕王那邊,自己還守著這口快涼透的鍋做什麼?

  倒不如找個機會,和紀綱一起去北平算了,那邊起碼還有條路。

  想到這裡,楚風不動聲色放了行。

  車廂里的三兄弟卻不知這些門道。

  他們只覺得今天像撞了邪,接二連三的被錦衣衛攔下查車,又都裝眼瞎說車裡沒人。

  錦衣衛什麼時候這麼講情面了?

  馬車緩緩駛入城門洞,西周一下暗了下來,朱高煦終於憋不住了,扭頭便問:「你到底認得多少錦衣衛?」

  他看著王犟,越看越覺得離譜。

  「還有你家大人,他究竟是什麼人?怎麼連錦衣衛都能使喚得動?」

  王犟眼皮都沒抬,回道:「我家大人尊諱林川,乃北平布政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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