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你就是太平天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燕王府前的北平街頭,晨光剛漫過青磚高牆,一輛青布馬車緩緩停下。

  大相師袁珙掀簾下車,身著素色長衫,手持羽扇,往那兒一站,便有幾分世外高人的意思。

  若再給他配一縷晨霧,街邊百姓多半要以為是神仙下凡,專門來給人看命的。

  馬和快步上前,臉上堆著笑意,卻並未引他往燕王府大門走,反而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袁先生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殿下吩咐,先請先生去隔壁酒肆用膳,稍作歇息,待膳後再入府覲見。」

  袁珙聽得一怔,眉頭微挑,心裡暗自嘀咕:奇了怪了,燕王府乃是皇家藩府,待客竟這般潦草?連一頓正經的接風宴都捨不得在府中擺,反倒拉去酒肆,難不成是窮得請不起飯了?

  這路數,多少有些不講武德。

  腹誹歸腹,袁珙並未多言,頷首應道:「有勞。」

  酒肆離得極近,出門拐個彎就到,地方不大,門臉也不算氣派,但一進門便是撲面而來的熱鬧。酒香、肉香、人聲、碗筷碰撞聲,混在一處,極有人間煙火氣。

  袁珙落了座。

  桌子靠窗,正對著街口,位置還好。

  夥計上來添茶,馬和笑著說了幾樣菜名,吩咐快些。

  袁珙端起茶盞,正要潤一潤喉,目光一轉,掃過鄰桌,動作忽然頓住。

  鄰桌坐著一群漢子,個個穿著燕王府護衛的服色,腰挎長刀,肩背弓矢,腳下蹬著皂靴,身板一個比一個結實,只看打扮,便知是燕王府的人。

  這本也沒什麼,王府護衛在府門外的酒肆吃酒,尋常得很。

  可怪就怪在,這一桌人相貌氣質竟有幾分相像。

  不說一模一樣,但若粗粗一看,輪廓、身形、鬍鬚、神態,竟都差不多,尤其一個個都留著整齊長須,往那兒一坐,活像一個模子裡倒出來的幾位兄弟。

  袁珙眯了眯眼,端起茶杯的手一頓,目光驟然一凝,盯著其中一個護衛,眼神發亮。

  片刻後,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了過去,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納頭便拜:「燕王殿下何以輕身至此?草民袁珙,拜見殿下。」

  這一下,整座酒肆都安靜了。

  那桌護衛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個個指著袁珙嘲諷起來:

  「哈哈哈,這老小子怕不是瘋了?居然把咱們兄弟當成王爺了!」

  「就是就是,殿下何等尊貴,怎會穿咱們的服飾,混在酒肆里喝酒?你這人莫不是江湖騙子,騙到王府門口來了吧!」

  「就是,怕不是見誰鬍子長些,便敢往王爺頭上安。」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笑得前仰後合。

  那場面,活像看了場現成雜耍。

  馬和站在一旁,也不插話,只拿眼睛悄悄去看當中那人。

  那名被袁珙認作燕王的護衛,身著普通護衛衣袍,坐姿像個武夫,手裡還端著酒碗,若單看衣著,混在一堆護衛裡頭,確實不顯山不露水。

  面對眾人嘲笑,袁珙不為所動,抬起頭來,直視那名護衛,神情越發恭謹:「草民不敢妄言。」

  「殿下龍章鳳姿,雖身著衛士服,混跡眾人之間,仍掩不住帝王氣象,草民若連這都看錯,便不必再吃這碗飯了。」

  這話一出,那桌上的笑聲,頓時小了不少。

  剛才還鬧哄哄的幾名護衛互相看了看,臉上神色都有些變了。

  因為袁珙拜的這個人,真是燕王朱棣!

  今日本就是一場試探。

  朱棣先前被姚廣孝一頓劈頭蓋臉地點醒,心裡那團火已經被拱起來了,可到底還差一口氣。

  袁珙名聲雖大,究竟是真有本事,還是個會耍嘴皮子的江湖人,總得先驗一驗,於是他索性玩了一手花活。

  提前找來幾個與自己身形相仿、相貌有幾分近似的護衛,統一換了衣裳,留了鬍鬚,再把自己塞進去,一齊坐在酒肆中飲酒,只等袁珙來了,看看此人到底能不能認出來。

  這法子,說白了,就是一次帶考核性質的面試。

  考過了,入府細談。

  考不過,多半哪兒來回哪兒去。

  朱棣原本也沒抱太大指望,畢竟相面這東西,聽著就有幾分玄。

  說得准了,是神人;說不準,那就是靠嘴混飯吃。

  可他萬萬沒想到,袁珙連多餘試探都沒有,只掃了一眼,便直奔自己而來,當場跪了。

  朱棣心裡先是一震,緊接著,那股震動便迅速變成狂喜。

  這人是真牛逼!

  他按住心頭起伏,抬手壓了壓,示意眾人閉嘴。

  酒桌邊頓時安靜下來。

  朱棣站起身來,俯身將袁珙扶起,臉上的試探已經散去大半,語氣鄭重許多:「袁先生果然慧眼,請起,隨孤入府說話。」

  袁珙順勢起身,撣了撣膝上灰塵,拱手笑道:「殿下思慮周密,草民佩服。」

  一句話,既點破了試探,又給足了體面。

  朱棣聽了,心裡更舒坦幾分。

  一行人離了酒肆,轉身入王府,直往存心殿去。

  到了殿中,朱棣屏退左右,殿門關上,偌大殿內頓時只剩他們二人。

  朱棣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便問:「袁先生,孤今日換了衣裳,混在護衛之中,又特意找了幾名相貌相近之人掩飾,你為何能一眼認出孤來?」

  袁珙躬身答道:「殿下有所不知,人可易衣,氣難易,旁人縱與殿下身形相近,眉眼相似,終究只是皮相相仿,神氣卻差得遠。」

  他說著,往前半步,繼續道:「況且殿下掌形亦異於常人,尋常人手掌多豐潤平實,骨肉勻停,不過富貴貧賤之別,殿下之掌,卻是龍掌無肉,皮皺而瘦,非凡夫俗子所有。」

  「再看眉宇、步態、坐姿,皆自有一股壓人之勢,縱刻意收斂,也難盡藏鋒芒,草民只消看上一眼,便知殿下不是池中物!」

  朱棣聽後,胸口一股氣越提越高,險些飄走,臉上卻還端著,不願顯得太失態,只點頭嘆道:「先生果然有真本事。」

  說罷,他竟主動拉住袁珙的手,把人往近前帶了帶:「既如此,先生便替孤細細看看,孤此生,可有什麼造化?」

  這話一出口,便不只是問相了,是問命。

  袁珙聞言,神色也鄭重了幾分,躬身上前,近距離打量朱棣的面容。

  看了許久,殿裡靜得很。

  朱棣沒敢催,跟個小學生似的站著,呼吸都放緩了些。

  說到底,再硬的人,到這種時候也會緊張,這跟上刑場前等發落差不多,區別只在於,眼前這位不是劊子手,是個看命的。

  仔細審視半晌,袁珙終於直起身來,給出一句石破天驚的判詞:

  「殿下龍行虎步,日角插天,乃太平天子之相!待殿下四十之後,須過於臍,便可登皇帝位,執掌天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