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救救我！
沒多久，林川到了。
左參政郭資陪在旁邊，臉上帶著笑，像是只是陪藩台大人過來例行巡查，可若細看，就會發現他袖中的手攥得有些緊。
庫房高大，門鎖沉重，差役站得整齊，兩側架子上擺著帳冊，裡面一袋袋糧、一錠錠銀，也都碼得像模像樣。
李友直上前行禮，語氣四平八穩：「下官李友直，見過藩台大人。」
林川嗯了一聲，沒跟他寒暄，也沒說什麼「辛苦了」、「府庫重地，仰賴諸君」之類的官樣文章。
他進門後，直接走到案前，拿起帳冊就翻，動作乾脆，一點廢話都沒有。
李友直原本還預備了好幾套說辭，見狀頓時沒了用武之地，只得退在一邊，低著頭站著。
林川翻帳翻得很快，不像在查帳，倒像是在隨手翻書。
李友直站在旁邊，起初還能穩住，可站了一會兒，心裡就有點發毛了。
府庫里這些錢糧，面上是布政使司的，暗地裡卻夾著一部分燕王府為日後做的儲備。
若真到了動兵那一日，兵馬吃什麼，馬匹嚼什麼，前頭打，後頭供，這都是要命的事。
所以，這些日子他們動了不少心思，才把這批東西混進正常庫藏裡頭。
他心道，藩台大人年輕，縱然有些本事，終究是讀書出身，又不是在庫房裡摸爬滾打出來的老吏，查查表面，唬唬人也就罷了，不至於真能看透這裡頭的道道。
可惜，他不知道，林川前世在省檔案局混過多年，天天跟各種檔案打交道，早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
穿越到大明後，又當過主簿，熟知大明府庫帳目規則，對官吏做假帳的手段，更是了如指掌。
這兩層經驗疊在一塊，李友直這點手段，在他面前還真不算高明。
林川翻了幾本帳，忽然合上，隨手丟回案上，啪的一聲，叫李友直心頭猛地一跳。
二話不說，又走到庫房，查看擺放的整齊的銀錠和一袋袋糧食。
時而抽出一錠銀子在手裡掂量幾下，時而俯身拍了拍糧袋，或讓人解開袋口，看了看糧色，聞了聞味兒。
李友直站在後頭，原本還只是提著心。
看到這裡，後背已經開始冒汗了。
旁人查糧，最多看看袋數，對對清冊，哪有這麼查的？
林川卻像沒看到他臉色似的，又往裡走了一段，接連看了十幾袋，這才停下，目光落在李友直身上，語氣冰冷：「李參議，你這帳目，做得倒是漂亮啊！」
李友直心裡咯噔一下，強裝鎮定，躬身道：「回藩台大人，屬下恪盡職守，府庫帳目皆清晰明了，無任何差錯。」
越是這個時候，越得裝出問心無愧的模樣。
「無任何差錯？」
林川笑了笑，抬手把方才那本帳冊拿起來，隨手翻到一頁，往案上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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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藩問你，帳面上記載，北平府庫去年存糧二十三萬石，可本藩方才入庫粗看，庫中存糧何止二十三萬石？少說也有四十萬石上下，多出來的這十幾萬石，你給本藩說說，哪來的？」
李友直聞言，臉色驟變。
北平歲入稅糧一向穩定，約在一百一十七萬石上下，布政使司府庫的常額儲備，大致維持在二十萬到三十萬石之間，以備衛所俸糧、轉運緩急之需。
這是朝廷的規矩，尤其是在郭桓案後，尤為嚴格。
林川張口就點出了二十三萬石和四十萬石之間的差額，連大概數都咬得這麼准，這就不是詐人了，是真看出來了。
李友直喉結滾了滾，嘴唇發乾，正想硬著頭皮辯兩句，就聽藩台大人繼續說了下去。
「還有，帳面上記載，這些糧食皆是去年新收的漕糧，可本藩方才查看，其中有一部分糧食，存放至少一年之久，這又作何解釋？你敢說，你沒有虛報帳目，私藏錢糧？」
這話一出，李友直瞬間面如死灰，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嚇得渾身發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萬萬沒想到，藩台大人居然如此精明，一眼就看出了帳目的破綻，連糧食的存放時間都能分辨出來，這簡直是神了！
一旁的左參政郭資，這會兒臉也白了。
他最清楚這些糧食的來路。
這些多出的錢糧，都是他們為燕王府起兵準備的後勤儲備，讓李友直做帳時巧妙地隱去，混在府庫的正常錢糧之中，
本以為做得天衣無縫，沒想到還是被林川查了出來。
一時間，庫房裡氛圍瞬間變得十分緊張。
李友直渾身顫抖，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嚇得快尿褲子了。
他不敢看林川，只得偷偷去瞄郭資。
那眼神，跟落水的人看木板差不多。
救救我！
快想法子救救我！
郭資也是心裡發緊。
他終究比李友直老辣些，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一塊亂，若兩個人都慌了，那就真要出大事。
郭資強壓下心中的慌亂，連忙上前一步，躬身打圓場：「藩台大人息怒，想來是李參議一時疏忽，帳目記錯了，並非有意虛報私藏。」
說著，立刻轉頭，沖李友直喝道：「李參議！還愣著作甚？帳目有誤，便是你的失職，還不快向藩台大人請罪，再將帳目一一更正！」
這一聲喝，既是提醒，也是遞台階。
李友直如夢初醒，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藩台大人恕罪！屬下失察，屬下失察！實是屬下一時疏忽，記錯了帳目，這才出了差池，屬下回頭便改，立刻便改，絕不敢再有下次！」
他說得又快又急，額頭砸在地上，砰砰作響。
那模樣，真像是下一刻就要嚇出尿來。
按理說，查出這種事，以鐵面無私著稱的林藩台應當勃然大怒，輕則拿人下獄，重則順藤摸瓜，把府庫上下掀個底朝天。
郭資和李友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著林藩台大發雷霆，嚴懲當事人。
可下一刻，林川卻忽然笑了，像是見了什麼有趣的事：「起來吧。」
這話一出，別說李友直，連郭資都愣了一下。
林川踱了兩步，負手站定，淡淡道：「自古查帳，從來都是帳面上的多，府庫里的東西少，官吏們靠著做假帳中飽私囊，本藩見得多了，可今日，本藩倒是開了眼，居然還有府庫里的東西多於帳面上的，也算奇事一樁。」
左參政郭資陪在旁邊，臉上帶著笑，像是只是陪藩台大人過來例行巡查，可若細看，就會發現他袖中的手攥得有些緊。
庫房高大，門鎖沉重，差役站得整齊，兩側架子上擺著帳冊，裡面一袋袋糧、一錠錠銀，也都碼得像模像樣。
李友直上前行禮，語氣四平八穩：「下官李友直，見過藩台大人。」
林川嗯了一聲，沒跟他寒暄，也沒說什麼「辛苦了」、「府庫重地，仰賴諸君」之類的官樣文章。
他進門後，直接走到案前，拿起帳冊就翻，動作乾脆，一點廢話都沒有。
李友直原本還預備了好幾套說辭，見狀頓時沒了用武之地，只得退在一邊，低著頭站著。
林川翻帳翻得很快，不像在查帳，倒像是在隨手翻書。
李友直站在旁邊，起初還能穩住，可站了一會兒，心裡就有點發毛了。
府庫里這些錢糧，面上是布政使司的，暗地裡卻夾著一部分燕王府為日後做的儲備。
若真到了動兵那一日，兵馬吃什麼，馬匹嚼什麼，前頭打，後頭供，這都是要命的事。
所以，這些日子他們動了不少心思，才把這批東西混進正常庫藏裡頭。
他心道，藩台大人年輕，縱然有些本事，終究是讀書出身，又不是在庫房裡摸爬滾打出來的老吏，查查表面，唬唬人也就罷了，不至於真能看透這裡頭的道道。
可惜，他不知道，林川前世在省檔案局混過多年，天天跟各種檔案打交道，早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
穿越到大明後，又當過主簿，熟知大明府庫帳目規則，對官吏做假帳的手段，更是了如指掌。
這兩層經驗疊在一塊，李友直這點手段，在他面前還真不算高明。
林川翻了幾本帳，忽然合上，隨手丟回案上，啪的一聲，叫李友直心頭猛地一跳。
二話不說，又走到庫房，查看擺放的整齊的銀錠和一袋袋糧食。
時而抽出一錠銀子在手裡掂量幾下，時而俯身拍了拍糧袋，或讓人解開袋口，看了看糧色，聞了聞味兒。
李友直站在後頭，原本還只是提著心。
看到這裡，後背已經開始冒汗了。
旁人查糧，最多看看袋數，對對清冊，哪有這麼查的？
林川卻像沒看到他臉色似的，又往裡走了一段，接連看了十幾袋，這才停下，目光落在李友直身上，語氣冰冷：「李參議，你這帳目，做得倒是漂亮啊！」
李友直心裡咯噔一下，強裝鎮定，躬身道：「回藩台大人，屬下恪盡職守，府庫帳目皆清晰明了，無任何差錯。」
越是這個時候，越得裝出問心無愧的模樣。
「無任何差錯？」
林川笑了笑，抬手把方才那本帳冊拿起來，隨手翻到一頁，往案上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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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藩問你，帳面上記載，北平府庫去年存糧二十三萬石，可本藩方才入庫粗看，庫中存糧何止二十三萬石？少說也有四十萬石上下，多出來的這十幾萬石，你給本藩說說，哪來的？」
李友直聞言，臉色驟變。
北平歲入稅糧一向穩定，約在一百一十七萬石上下，布政使司府庫的常額儲備，大致維持在二十萬到三十萬石之間，以備衛所俸糧、轉運緩急之需。
這是朝廷的規矩，尤其是在郭桓案後，尤為嚴格。
林川張口就點出了二十三萬石和四十萬石之間的差額，連大概數都咬得這麼准，這就不是詐人了，是真看出來了。
李友直喉結滾了滾，嘴唇發乾，正想硬著頭皮辯兩句，就聽藩台大人繼續說了下去。
「還有，帳面上記載，這些糧食皆是去年新收的漕糧，可本藩方才查看，其中有一部分糧食，存放至少一年之久，這又作何解釋？你敢說，你沒有虛報帳目，私藏錢糧？」
這話一出，李友直瞬間面如死灰，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嚇得渾身發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萬萬沒想到，藩台大人居然如此精明，一眼就看出了帳目的破綻，連糧食的存放時間都能分辨出來，這簡直是神了！
一旁的左參政郭資，這會兒臉也白了。
他最清楚這些糧食的來路。
這些多出的錢糧，都是他們為燕王府起兵準備的後勤儲備，讓李友直做帳時巧妙地隱去，混在府庫的正常錢糧之中，
本以為做得天衣無縫，沒想到還是被林川查了出來。
一時間，庫房裡氛圍瞬間變得十分緊張。
李友直渾身顫抖，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嚇得快尿褲子了。
他不敢看林川，只得偷偷去瞄郭資。
那眼神，跟落水的人看木板差不多。
救救我！
快想法子救救我！
郭資也是心裡發緊。
他終究比李友直老辣些，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一塊亂，若兩個人都慌了，那就真要出大事。
郭資強壓下心中的慌亂，連忙上前一步，躬身打圓場：「藩台大人息怒，想來是李參議一時疏忽，帳目記錯了，並非有意虛報私藏。」
說著，立刻轉頭，沖李友直喝道：「李參議！還愣著作甚？帳目有誤，便是你的失職，還不快向藩台大人請罪，再將帳目一一更正！」
這一聲喝，既是提醒，也是遞台階。
李友直如夢初醒，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藩台大人恕罪！屬下失察，屬下失察！實是屬下一時疏忽，記錯了帳目，這才出了差池，屬下回頭便改，立刻便改，絕不敢再有下次！」
他說得又快又急，額頭砸在地上，砰砰作響。
那模樣，真像是下一刻就要嚇出尿來。
按理說，查出這種事，以鐵面無私著稱的林藩台應當勃然大怒，輕則拿人下獄，重則順藤摸瓜，把府庫上下掀個底朝天。
郭資和李友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著林藩台大發雷霆，嚴懲當事人。
可下一刻，林川卻忽然笑了，像是見了什麼有趣的事：「起來吧。」
這話一出，別說李友直，連郭資都愣了一下。
林川踱了兩步，負手站定，淡淡道：「自古查帳，從來都是帳面上的多，府庫里的東西少，官吏們靠著做假帳中飽私囊，本藩見得多了，可今日，本藩倒是開了眼，居然還有府庫里的東西多於帳面上的，也算奇事一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