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尚書下跪,顏面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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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門外,霎時間鴉雀無聲。

  方才還在看熱鬧的六部九卿、諸司官員,此刻全都驚住了,幾十道目光齊刷刷落在暴昭身上。

  誰也沒想到,林川竟會當眾讓堂堂刑部尚書如此難堪。

  周圍的官員們,看向暴昭的眼神,一時都複雜起來。

  有人同情,有人好笑,更多的,則是看他像看個笑話。

  惹誰不好,非要去惹林閻王?

  這下好了,偷雞不成蝕把米,一口咬到鐵板上,牙沒崩掉都算祖墳冒青煙,不僅沒整倒林川,自己還落得個辱及先帝的罪名,簡直是自己找死!

  暴昭站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額頭青筋都隱隱跳了起來。

  屈辱。

  實在太屈辱了!

  自己堂堂刑部尚書,朝中一品重臣,平日裡也是人前人後有頭有臉的人物,如今卻被林川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一句一句逼到牆角,連退路都不給留。

  可偏偏,自己還不敢發作,因為那幅立軸就懸在那裡。

  【執法無私,台綱之望】八個字,鐵畫銀鉤,像八把刀,懸在他頭頂。

  那不是尋常字幅,而是太祖御筆親書!

  別說自己一個刑部尚書,就算是皇帝朱允炆來了,也的站直了敬個禮,給列祖列宗賠個不是。

  暴昭喉頭滾了滾,像是含了一口血,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他想開口替自己辯一句,哪怕只是說一句「林副憲言重了」,可話到了嘴邊,卻怎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這時候,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

  辯什麼?辯自己不是在構陷林川?

  可方才那些話,是他親口說的,滿朝文武都聽著。

  辯自己不是在辱及先帝?

  可林川已經把御筆擺在眾人面前,這帽子也已經給他扣嚴實了。

  這會兒再掙扎,除了顯得更狼狽,別無用處。

  四周安靜得厲害,大家都在拿餘光偷偷瞥暴昭,生怕錯過這一出百年難遇的熱鬧。

  刑部尚書,堂堂一品大員,給三品御史當眾下跪磕頭,這等場面,平日裡誰見得著?

  林川站在原地,神色冷淡,半點催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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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正因為他不催,壓迫感反倒更重。

  那意思很明白,跪不跪,你自己看著辦。

  跪了認錯,這事也就算了,可若是死扛著,後面的罪有你受的!

  暴昭僵了片刻,最終還是牙關一咬,撩起官袍下擺,緩緩跪了下去。

  膝蓋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不少人眼皮都跟著跳了一下。

  暴昭這一跪,臉算是徹底丟盡了。

  不過屈辱歸屈辱,該做的禮,卻還得做足。

  暴昭深吸了一口氣,額頭緩緩壓下去,對著那幅太祖御筆親書,結結實實磕了一個頭。

  「臣……失言了。」

  聲音乾澀。像是從牙縫裡一點點擠出來的。

  林川沒說話,四周眾臣也沒人出聲,靜靜看他演出。

  暴昭只得繼續往下說:「臣一時失察,言語失當,冤枉林川,衝撞先帝御筆親書,實在該死,請太祖皇帝恕罪。」

  說罷,又重重磕了一個頭。

  暴昭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

  他這一生,順得很,從未受過這樣的奇恥大辱!

  可沒法子,今日若不把姿態放低,把罪認下來,這事只會越鬧越大。

  到那時,丟的就不只是臉面,而是前程,是腦袋,甚至是身家性命。

  想到這裡,暴尚書只能忍著那股鑽心的羞惱,第三次俯身叩首:

  「臣口不擇言,妄生構陷,冒犯先帝,罪該萬死,請先帝降罪,請諸公為鑑。」

  三拜既畢。

  午門外依舊很靜,所有人都在心裡翻江倒海。

  林川這一下,實在太狠!借御筆壓人,借先帝壓場,把暴昭直接釘在「辱及先帝」的架子上,逼得對方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只能當眾跪下磕頭。

  這一手,漂亮得很,也陰得很。

  偏偏還合規矩,誰也挑不出錯。

  看著跪在地上的暴昭,林川上前一步,居高俯視,一副『給我擦皮鞋』的態度,淡淡道:

  「暴尚書既知失言,今日之事,本官便不再追究,只是朝廷律法,乃太祖皇帝親定之法,不是某些人包庇同黨的遮羞布,往後說話做事,還是先摸摸自己的烏紗,再想想頭頂的天。」

  這話已經不只是敲打暴昭了,分明是在敲打黃子澄一黨。

  圍觀的官員們聽得心裡發緊,面上卻都不敢露出什麼異色,只是在心裡,一個個都把「林閻王」這三個字又往上提了幾分。

  從前只知道這人辦案狠,嘴也狠。

  今日才算真正見識到,什麼叫殺人誅心。

  你想給他扣帽子,他反手就把你按到先帝面前磕頭謝罪。

  這已經不是嘴炮厲害了,而是當眾扒皮,還順手把人臉按在地上碾了兩下。

  不愧是資深老御史!

  暴昭跪在地上,半晌沒動,不是不想動,是這會兒真有點起不來。

  臉丟得太狠,人也臊得厲害,耳邊又儘是四下里那些若有若無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背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咬著牙,撐著地面,緩緩站起身來。

  只是站起來歸站起來,頭卻始終低著,再沒了方才那股子跳出來反咬一口的氣勢。

  整個人像是霜打過一回,蔫了。

  林川看都沒再看他一眼,只是抬手示意岳沖收起立軸。

  岳沖趕緊上前,小心翼翼將那幅御筆重新卷好,放回錦盒之中,動作輕得像是在收一件鎮宅的寶貝。

  直到御筆親書收起,四周眾臣這才像是重新活了過來,低低的議論聲,漸漸又起。

  只是這一次,沒人再往林川這邊找麻煩,也沒人敢替暴昭出頭。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今日這一局,暴昭輸得徹徹底底,不僅沒能把林川拖下水,反倒把自己折騰成了個天大的笑話。

  偷雞不成蝕把米,說的就是這個。

  林川神色平靜,拂了拂袖子,心裡那股鬱氣,總算是出了半口。

  但遠遠不夠。

  他在心裡冷冷笑了一聲。

  黃子澄,暴昭,你們不是喜歡玩構陷麼?

  不是喜歡拿莫須有的罪名往人頭上扣麼?

  敢動我岳父,老子今日便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讓你顏面掃地,打你的狗,砸你的場子!

  今日這一遭,只是先收點利錢。

  往後的帳,還長著。

  遲早有一日,要與你這幫黨羽,把舊帳新帳,一筆一筆算個乾淨。

  雖說黃子澄那幾個黨羽最終還是沒被治罪,可經此一鬧,滿朝文武也都看清了黃子澄一黨的真面目。

  平日裡口稱公義,實則自私自利;口口聲聲整肅朝綱,做的卻是打擊異己、包庇同黨。

  為了手中那點權柄,連朝廷律法都敢拿來踐踏,實在令人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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