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帝王之業
姚廣孝心裡是真急。
他不是一時興起，才來勸朱棣起兵。
這事，他熬了十幾年。
自洪武十五年馬皇后去世後，他便奉朱元璋之命，隨朱棣去了北平，名義上是誦經祈福，實則早已把自己綁在了燕王府這條船上。
這十幾年來，他日日在朱棣耳邊說帝王之業，說天命所歸，說王者當爭，說大丈夫不可困於藩邸。
說白了，這和尚念的不是經，是野心，是王氣。
他要借朱棣的手，施展自己的屠龍術，實現自己的抱負，
朱棣眉頭緊鎖，仍有遲疑：「可自古以來，就沒有藩王造反成功的先例，孤即便手握重兵，可師出無名，沒有大義名分，起兵之後，會有人響應嗎？到時候，只會被冠上謀逆的罪名，成為天下公敵。」
姚廣孝聞言，冷笑一聲：「去他媽的大義！大義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拿出來給天下人看的。」
他上前一步，看向朱棣，大聲道：「殿下，天道循環，非人力所能阻擋，朱允炆不仁，削藩屠叔，殘害宗親，這便是我們的大義！」
「我們起兵，不是謀逆，而是誅弒君逆孫，清矯詔奸黨！救大明於水火，順天應人，何愁無人響應？」
「殿下，如今朝廷已經舉起屠刀，我們沒有退路了，與其坐以待斃，等著被朱允炆一個個削除，不如奮起一搏，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或許，還能奪得天下，執掌大明江山！」
朱棣坐在那裡，沉默了許久，腦海里反覆權衡利弊。
周王被廢，數月前自己被阻在京門之外的屈辱。
朱允炆對藩王的猜忌，齊泰、黃子澄這些人的臉。
還有姚廣孝那句：你已沒有退路。
朱棣越想，心越沉，反倒生出一股狠勁來。
是啊，已經沒有退路了，朱允炆不會放過孤。
今日能廢周王，明日便能廢燕王，坐在北平等旨，不過是伸長了脖子，讓人來砍。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
良久，朱棣終於緩緩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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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眼裡的遲疑發怵，已經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點一點重新聚起來的鋒芒。
他重重一拳砸在桌案上，沉聲道：「好！道衍，你說得對，孤沒有退路了！從今日起，加快準備，起兵誅奸佞！」
姚廣孝見狀，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躬身行禮：「殿下英明！老衲定當竭盡全力，輔佐殿下，成就帝王之業！」
自此，燕王府徹底動了起來，暗中籌備起兵之事。
練兵鑄器之事，率先在燕王府後苑展開。
這後苑乃是故元皇宮舊址，深邃隱蔽，易守難攻，是絕佳的練兵之地。
朱棣讓人在苑內穴地作重屋，周圍繚以厚垣，又密甃翎甋瓶缶，日夜鑄造軍器，還特意畜養了大量鵝鴨，讓鵝鴨的叫聲掩蓋鑄造兵器的聲響，避免被朝廷的眼線察覺。
與此同時，網羅人才的行動也在暗中進行。
姚廣孝親自出面，暗中選拔北平境內的精銳將校，勾連軍中舊部，收納那些材勇異能之士，組建起一支核心軍事團隊，為起兵做準備。
情報收集也從未停歇，朱棣派親信暗中潛伏在南京，密切關注朝廷的動向，及時傳遞削藩進度、朝堂變動等消息，為他制定決策提供依據。
北平城的表面，依舊平靜如常，百姓安居樂業，官兵巡邏有序。
可暗地裡，卻是暗流涌動，一場足以顛覆大明江山的風暴，正在燕王府的籌備中，悄然醞釀。
.......
京師，御史府。
林川坐在案前，手裡捏著朱允炆的旨意，頭都大了，又他嗎的來新活了！
朱允炆登基沒多久，就急著推行所謂的「建文新政」，現在輪到司法改革，要全面修訂《大明律》，一口氣廢除凌遲、株連九族等數十種嚴苛刑罰。
林川看著旨意，實在無語：這小子是嫌老朱的江山太穩，故意找事是吧？
《大明律》洪武三十年才剛完善定型，當年修訂草案，三法司反覆議事，熬了無數個通宵，趕在大明立國三十周年慶前，給朱元璋遞上的驚喜，堪稱洪武朝立法的巔峰。
這才剛過一年，就要全面修訂，好好的成果，純屬被糟蹋了。
更何況《大明律》從朱元璋還是吳王的時候就開始草創，當時由左丞相李善長、御史中丞劉基牽頭主導，前前後後歷經三十年，改了又改，刪了又刪，才最終定稿。
去年朱元璋還特意下旨，將《大明律》定為「不可更改」的成法，命子孫世代遵守，群臣誰敢稍有議論更改，就以「變亂祖制」的罪名論處，殺無赦。
結果倒好，朱允炆一道旨意，說改就改，壓根沒把老朱的祖制當回事，好像那道「不可更改」的聖旨，就是一張廢紙。
更離譜的是，修改《大明律》，還只是朱允炆一系列騷操作里，最不起眼的一項。
自他登基以來，就沒閒著，一門心思大改洪武朝的制度，恨不得把老朱留下的東西，全換成自己的風格。
首當其衝的就是官制。
把都察院改成御史府，左都御史改成御史大夫；
大理寺改成大理司，通政使司改成通政使寺；殿閣大學士去掉「大」字，翰林院重新設置承旨；
六科給事中更離譜，改成左、右拾遺，硬生生復古，照搬周制的諫官稱謂，擺著一副「我很有文化」的樣子。
還嫌不夠，又裁撤了六部諸司名號前的「清吏」二字，美其名曰簡化官僚體系稱謂，實則多此一舉。
大家叫了幾十年，早就習慣了，改來改去，反倒讓各衙門的人辦事效率都降了。
戶部、刑部原本各有十二司，朱允炆一聲令下，直接合併成四司，說是精簡機構，可合併之後，各司的活兒翻了三倍，底下的官吏天天加班，苦不堪言。
除此之外，還瘋狂擴大翰林編制，一個勁強化文官在政府里的詔詢、諫諍功能，硬生生提高翰林院在決策體系中的地位，擺明了就是要抬舉文官，打壓其他勢力。
朱允炆最打破常規的，是廢除了洪武朝「文官不許封公侯」的舊規，讓文官們一陣激動。
朱元璋當年定下這規矩，就是怕文官權力太大，尾大不掉，結果朱允炆倒好，直接給廢了，一門心思打造他的「秀才朝廷」。
總結下來，朱允炆的官制改革，核心就仨：升文官、仿周制、去冗繁。
可在林川看來，哪是什麼改革，純粹是瞎折騰，換湯不換藥，除了名字變了，實質性的改變半點沒有，反而越改越亂。
改官名還不夠，連皇宮的建築物都沒能倖免。
謹身殿改成正心殿，午門改成端門，端門改成應門，承天門改成皋門，正陽門改成輅門……一個個改得面目全非，美其名曰「建文新政」，實則就是為了彰顯自己的「革新」，滿足自己的復古情懷。
林川看著這些改動，只想翻個白眼：這小子怕不是讀周制讀傻了，放著老朱留下的現成制度不用，非要搞這些花里胡哨的，純屬沒事找事！
他不是一時興起，才來勸朱棣起兵。
這事，他熬了十幾年。
自洪武十五年馬皇后去世後，他便奉朱元璋之命，隨朱棣去了北平，名義上是誦經祈福，實則早已把自己綁在了燕王府這條船上。
這十幾年來，他日日在朱棣耳邊說帝王之業，說天命所歸，說王者當爭，說大丈夫不可困於藩邸。
說白了，這和尚念的不是經，是野心，是王氣。
他要借朱棣的手，施展自己的屠龍術，實現自己的抱負，
朱棣眉頭緊鎖，仍有遲疑：「可自古以來，就沒有藩王造反成功的先例，孤即便手握重兵，可師出無名，沒有大義名分，起兵之後，會有人響應嗎？到時候，只會被冠上謀逆的罪名，成為天下公敵。」
姚廣孝聞言，冷笑一聲：「去他媽的大義！大義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拿出來給天下人看的。」
他上前一步，看向朱棣，大聲道：「殿下，天道循環，非人力所能阻擋，朱允炆不仁，削藩屠叔，殘害宗親，這便是我們的大義！」
「我們起兵，不是謀逆，而是誅弒君逆孫，清矯詔奸黨！救大明於水火，順天應人，何愁無人響應？」
「殿下，如今朝廷已經舉起屠刀，我們沒有退路了，與其坐以待斃，等著被朱允炆一個個削除，不如奮起一搏，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或許，還能奪得天下，執掌大明江山！」
朱棣坐在那裡，沉默了許久，腦海里反覆權衡利弊。
周王被廢，數月前自己被阻在京門之外的屈辱。
朱允炆對藩王的猜忌，齊泰、黃子澄這些人的臉。
還有姚廣孝那句：你已沒有退路。
朱棣越想，心越沉，反倒生出一股狠勁來。
是啊，已經沒有退路了，朱允炆不會放過孤。
今日能廢周王，明日便能廢燕王，坐在北平等旨，不過是伸長了脖子，讓人來砍。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
良久，朱棣終於緩緩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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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眼裡的遲疑發怵，已經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點一點重新聚起來的鋒芒。
他重重一拳砸在桌案上，沉聲道：「好！道衍，你說得對，孤沒有退路了！從今日起，加快準備，起兵誅奸佞！」
姚廣孝見狀，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躬身行禮：「殿下英明！老衲定當竭盡全力，輔佐殿下，成就帝王之業！」
自此，燕王府徹底動了起來，暗中籌備起兵之事。
練兵鑄器之事，率先在燕王府後苑展開。
這後苑乃是故元皇宮舊址，深邃隱蔽，易守難攻，是絕佳的練兵之地。
朱棣讓人在苑內穴地作重屋，周圍繚以厚垣，又密甃翎甋瓶缶，日夜鑄造軍器，還特意畜養了大量鵝鴨，讓鵝鴨的叫聲掩蓋鑄造兵器的聲響，避免被朝廷的眼線察覺。
與此同時，網羅人才的行動也在暗中進行。
姚廣孝親自出面，暗中選拔北平境內的精銳將校，勾連軍中舊部，收納那些材勇異能之士，組建起一支核心軍事團隊，為起兵做準備。
情報收集也從未停歇，朱棣派親信暗中潛伏在南京，密切關注朝廷的動向，及時傳遞削藩進度、朝堂變動等消息，為他制定決策提供依據。
北平城的表面，依舊平靜如常，百姓安居樂業，官兵巡邏有序。
可暗地裡，卻是暗流涌動，一場足以顛覆大明江山的風暴，正在燕王府的籌備中，悄然醞釀。
.......
京師，御史府。
林川坐在案前，手裡捏著朱允炆的旨意，頭都大了，又他嗎的來新活了！
朱允炆登基沒多久，就急著推行所謂的「建文新政」，現在輪到司法改革，要全面修訂《大明律》，一口氣廢除凌遲、株連九族等數十種嚴苛刑罰。
林川看著旨意，實在無語：這小子是嫌老朱的江山太穩，故意找事是吧？
《大明律》洪武三十年才剛完善定型，當年修訂草案，三法司反覆議事，熬了無數個通宵，趕在大明立國三十周年慶前，給朱元璋遞上的驚喜，堪稱洪武朝立法的巔峰。
這才剛過一年，就要全面修訂，好好的成果，純屬被糟蹋了。
更何況《大明律》從朱元璋還是吳王的時候就開始草創，當時由左丞相李善長、御史中丞劉基牽頭主導，前前後後歷經三十年，改了又改，刪了又刪，才最終定稿。
去年朱元璋還特意下旨，將《大明律》定為「不可更改」的成法，命子孫世代遵守，群臣誰敢稍有議論更改，就以「變亂祖制」的罪名論處，殺無赦。
結果倒好，朱允炆一道旨意，說改就改，壓根沒把老朱的祖制當回事，好像那道「不可更改」的聖旨，就是一張廢紙。
更離譜的是，修改《大明律》，還只是朱允炆一系列騷操作里，最不起眼的一項。
自他登基以來，就沒閒著，一門心思大改洪武朝的制度，恨不得把老朱留下的東西，全換成自己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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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都察院改成御史府，左都御史改成御史大夫；
大理寺改成大理司，通政使司改成通政使寺；殿閣大學士去掉「大」字，翰林院重新設置承旨；
六科給事中更離譜，改成左、右拾遺，硬生生復古，照搬周制的諫官稱謂，擺著一副「我很有文化」的樣子。
還嫌不夠，又裁撤了六部諸司名號前的「清吏」二字，美其名曰簡化官僚體系稱謂，實則多此一舉。
大家叫了幾十年，早就習慣了，改來改去，反倒讓各衙門的人辦事效率都降了。
戶部、刑部原本各有十二司，朱允炆一聲令下，直接合併成四司，說是精簡機構，可合併之後，各司的活兒翻了三倍，底下的官吏天天加班，苦不堪言。
除此之外，還瘋狂擴大翰林編制，一個勁強化文官在政府里的詔詢、諫諍功能，硬生生提高翰林院在決策體系中的地位，擺明了就是要抬舉文官，打壓其他勢力。
朱允炆最打破常規的，是廢除了洪武朝「文官不許封公侯」的舊規，讓文官們一陣激動。
朱元璋當年定下這規矩，就是怕文官權力太大，尾大不掉，結果朱允炆倒好，直接給廢了，一門心思打造他的「秀才朝廷」。
總結下來，朱允炆的官制改革，核心就仨：升文官、仿周制、去冗繁。
可在林川看來，哪是什麼改革，純粹是瞎折騰，換湯不換藥，除了名字變了，實質性的改變半點沒有，反而越改越亂。
改官名還不夠，連皇宮的建築物都沒能倖免。
謹身殿改成正心殿，午門改成端門，端門改成應門，承天門改成皋門，正陽門改成輅門……一個個改得面目全非，美其名曰「建文新政」，實則就是為了彰顯自己的「革新」，滿足自己的復古情懷。
林川看著這些改動，只想翻個白眼：這小子怕不是讀周制讀傻了，放著老朱留下的現成制度不用，非要搞這些花里胡哨的，純屬沒事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