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林家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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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人「以字行「,是在社交中常用字而少用名,比如黃子澄,本名湜,字子澄,以字行。

  林嘉猷笑了笑,笑容意味深長,眼底藏著一絲瞭然。

  同在林家,他怎麼可能不認識真正的林彥章?

  眼前這位「林川」,從頭到腳都和三房的庶出林彥章對不上。

  可林嘉遒沒有當場拆穿,這就很有意思了。

  林川看在眼裡,心裡已經明白七八分。

  這小子認出來了,但他不會在這裡拆台。

  為什麼?

  因為不敢,也因為不值。

  如今自己已是御史府重臣,官位擺在那兒,名望也擺在那兒,朝廷認他,林家家主林世安也認他。

  到了這一步,他個人早就不只是個人了,而是和「林家」兩個字綁在一起。

  林川若當眾翻車,最先倒霉的不只是他自己,而是林家。

  林嘉猷雖年輕,卻顯然沒蠢到那份上。

  想通這一層,林川便更穩了,你不掀桌,我也給你留面子,大家先把這場戲唱完。

  至於後頭怎麼算,那是後頭的事。

  方孝孺顯然沒察覺這兩人之間那點暗流。

  在他看來,不過是林家兩個兄弟多年未見,一時生疏罷了。

  他抬手拍了拍林川肩膀,語氣倒是頗為誠懇:「這幾年,我在漢中,也聽聞了你的事跡,在山東懲貪除惡,整頓吏治,做得很好,沒給我這個表兄丟臉。」

  這話說得直,帶著點驕傲。

  方孝孺這種人,平日裡未必愛誇人,可若他真認一個人做自己人,那份維護和看重,也不怎麼藏。

  林川聽了,正欲回一句謙辭,誰知方孝孺話鋒一轉,臉色陡然沉下幾分,語氣也跟著重了:「只是,南北榜案一事,你做得太過。」

  「你為何非要站到南方士子對立面去?為何要上疏彈劾劉三吾等考官?以至於最後狀元張信身死,案子鬧到那般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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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一落,身後的趙敬業、縣丞、主簿等人都低著頭,不敢出聲。

  他們只知道方先生是林中丞的表兄,卻沒想到,這表兄弟剛見面,寒暄沒幾句,便當眾問起了舊帳。

  林川聽了,心裡倒不意外。

  他早就猜到,這事遲早要提。

  張信是浙江人,更要命的是,他不只是浙江人,還是浙東文人那邊很看重的人物,幾乎可算是一面年輕招牌。

  方孝孺身為浙東士林領袖之一,會替這事不平,再正常不過。

  說白了,這不是單純一樁案子的舊帳,這是文人派系的舊刺,扎得不淺。

  旁邊的林嘉猷見狀,立刻接上話茬,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

  「哼,林中丞如今『林閻王』的名頭,朝野皆知,連狀元公都能一手扳倒,自然是不把我們這些南方士子放在眼裡了。」

  這話說得,酸味都快飄到江面上去了,林川卻連眼皮都懶得多抬一下。

  這種級別的挑撥,對他來說連撓癢都算不上。

  他直接略過林嘉猷,把目光落在方孝孺身上,語氣平穩,不急不躁:「表兄,此事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去年南北榜案中,劉三吾等考官,確有舞弊之實,他們不是單單偏向南方士子那麼簡單,而是暗中內定名次,壞了科舉公道,我手裡若無實證,也不會冒然上疏。」

  林川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科舉乃是國家選材之本,容不得半點舞弊,他們如此破壞科舉公平,寒門士子還有出路嗎?

  「若不嚴查,日後科舉只會淪為權貴子弟的遊戲,到那時,科場不再是選賢之地,而成了有門路的人自家擺弄名次的地方,朝廷如何能選拔到真正的人才?江山又怎麼穩?」

  這番話,說得很重,四周人都聽得出分量。

  因為這事真往大了說,確實不是南北之爭那麼簡單,而是公與私,是科舉還能不能叫科舉。

  方孝孺聞言,沉默不語,眉頭緊鎖。

  當年南北榜案爆發時,他遠在四川漢中,並未得知內情,只聽說林川彈劾劉三吾等考官,引得朱元璋震怒,將劉三吾等人斬首流放,還將五十名南方籍進士盡數革除功名、流放邊疆,心中便十分生氣,認定是林川針對南方士子。

  如今聽林川這麼一說,他才知道其中另有隱情,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他一生推崇公平正義,自然明白科舉舞弊的危害,只是張信之死,始終讓他難以釋懷。

  一旁的趙敬業,自始至終都插不上嘴,只能垂首跟在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他看著中丞和方先生交談,一會兒表揚,一會兒斥責,又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兒在一旁冷嘲熱諷,心裡捏了一把汗,生怕場面鬧僵。

  好不容易等二人的談話告一段落,趙敬業連忙上前,躬身稟道:

  「方先生,林中丞,屬下已在城中備好了接風宴,請先生和大人暫且歇息片刻,稍作調整,再動身入京不遲。」

  按常理,這安排沒半點毛病。

  長路奔波,先歇口氣,吃口熱飯,整頓一下儀容,再過江入京,這才像樣。

  誰知方孝孺連想都沒想,直接擺手,無情拒絕:「不必了,我奉旨入京,事關重大,耽擱不得,你儘快安排船隻,送我們渡江,前往京師。」


  說罷,快步轉身,去安排渡江的船隻,不敢有絲毫耽擱。

  林川站在原地,瞥了一眼方孝孺的背影,心裡倒不覺得意外。

  這位就是這脾氣,平日裡講學、著書、訓弟子,做什麼都規規整整。

  可一旦碰上他認準的正事,便比誰都硬,別說接風宴,就是天王老子請他先喝口茶,他都未必肯停。

  說好聽點,是持身端正,公私分明。

  說難聽點,就是這人一旦上頭,比石頭還難轉。

  不過話又說回來,人家奉旨入京,眼下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恨不得立刻飛進皇城,見新君、論政務、施抱負,誰還有心思坐下來吃席?

  這會兒讓他歇,跟讓一個憋了十幾年終於輪到上場的人先去後頭喝碗粥差不多,他能答應才怪。

  不多時,渡江的船便備好了。

  趙敬業辦事確實利索,碼頭這邊一句話傳下去,船隻、船工、護送兵丁,很快就安排得齊齊整整。

  林川陪著方孝孺、林嘉猷以及一眾士子上了船。

  方孝孺站在前頭,兩個書童緊隨左右,那幾十名學生則依次登船,衣袂翻動,書袋輕晃,場面頗有些士林名流入京的味道。

  趙敬業則帶著江浦縣一眾官吏,齊齊留在碼頭上送行。

  眾人垂手而立,一直看著船離岸,看著纜繩收起,看著船頭緩緩掉向江心,看著那船越行越遠,這才慢慢散去。

  趙敬業望著江面,心裡卻還在發緊。

  今日這差事,總算沒出大錯。

  可他也真真切切明白了一件事。

  這幫大人物湊在一起,說話辦事,是真能把人嚇得心懸半空。

  船隻離岸,順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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