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著手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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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天的哭臨,終於結束。

  百官陸續出宮,白服人流從思善門一路往外。

  有人低頭走路,有人還在三三兩兩說著什麼,場面亂,卻並不失控。

  林川借著人群散開的當口,快步走到韓克忠身邊,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壓低聲音道:「韓老弟。」

  韓克忠一驚,回頭見是林川,連忙躬身:「中丞。」

  林川神色平靜,像是隨口一問:「先帝遺詔,是你草擬的?」

  他這問法很直接,因為沒必要繞。

  皇帝詔書,向來出自翰林院之手,這是明擺著的規矩。

  韓克忠是北榜狀元,文才紮實,如今又在翰林院任職,就算不是他親手擬的,他也多半知道是誰寫的。

  而且,林川在南北榜案中對韓克忠有恩,他應該會如實相告,正好能求證遺詔的真假,還有朱元璋駕崩當日的情況。

  韓克忠聽了,先是一怔,隨即低聲答道:「回中丞,先前給燕王的那兩道敕書,是當初陛下召見在下,由在下執筆草擬的,但這回遺詔,並非在下所寫。」

  「昨日入宮草擬遺詔之人,應是翰林院侍讀吳言信。」

  林川聽完,眉頭就是一皺。

  吳言信,洪武二十四年會試,此人與林彥章同科,中了探花,文采名聲都不差。

  更巧的是,第二年朱允炆被立為皇太孫,這吳言信便順勢兼了東宮侍講,往後這些年,基本算是朱允炆那邊的人。

  說白了,就是東宮心腹。

  若遺詔真出自他手,那事情就麻煩了。

  因為吳言信若真摻和在裡頭,自己現在去問,無異於舉著火把去草堆里找針,針未必找得到,火卻一定先燒起來。

  不僅問不出真相,還極容易打草驚蛇。

  到時候朱允炆那邊一警覺,自己再想暗查,就難上加難了。

  林川念頭轉得極快,面上卻仍沒露分毫,他點了點頭,像只是順口問一句,隨即抬手拍了拍韓克忠的肩膀:

  「知道了,你先回去,近來局勢不穩,注意言行,莫要多問,多看,多說。」

  韓克忠心裡一凜,立刻應道:「在下明白。」

  說罷,躬身離去。

  林川站在原地,望著韓克忠遠去的背影,心頭那股不祥之感,反倒越來越重了。

  此事,絕不簡單。

  若只是正常駕崩,正常宣詔,何至於一層層都繞到東宮自己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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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至於汝陽公主要冒著性命之險,只遞四個「亂臣賊子」?

  問題已經很明顯了,只是還缺證據。

  而這件事又偏偏大得嚇人。

  它不是尋常宮闈秘聞,不是哪個妃嬪失寵,也不是哪位大臣失言,它牽扯的是先帝之死,是儲君繼位,是大明朝最高處那把椅子的來路。

  林川前世讀過這段歷史,諸多史料都是一筆帶過,只寫了朱元璋駕崩的時間、遺詔內容,接著就是朱允炆登基,如何削藩,再到朱棣靖難,寥寥數筆。

  至於朱元璋臨終前召見了誰、說了什麼,都沒有任何記載。

  唯一稍稍點過一筆的,是《奉天靖難記》,裡頭說朱元璋原本有意傳位燕王,卻被朱允炆矯詔篡位。

  可後世大多不信,因為那書成於朱棣登基之後,很多人都把它當成燕王勝了之後替自己洗白的文章。

  說白了,大家都覺得那是給「靖難」找名分的,聽聽可以,認真就算了。

  林川以前也是這麼想的,可如今他身處這個時代,才知道其中的水有多深。

  深到史書幾筆,根本寫不透。

  汝陽公主的紙條,就是最關鍵的線索「亂臣賊子」這四個字,絕不是罵他,大概率是指向朱允炆一伙人。

  畢竟,先帝若死得有鬼,誰是最大的得利者,誰便最值得懷疑。

  這個道理,不用誰教,三歲孩童都想得明白。

  而朱允炆,正是最大的得利者。

  老朱待他林川恩重如山。

  這恩,不是幾句「知遇之恩」能輕飄飄說完的,是從泥里把人提上來,是把前程、婚姻、官位、體面,一樣一樣擺到他手裡的大恩。

  林川可以怕麻煩,可以嫌事大,甚至可以在朝堂上裝傻充愣,避幾分風頭。

  可唯獨不能眼睜睜看著老朱死得不明不白!

  若真有人弒君矯詔,拿著假的遺命坐上皇位,那這事他若裝作沒看見,日後別說對不起老朱,連自己這顆心都過不去。

  想到這裡,林川眯了眯眼,心中已有了決斷。

  查。

  必須查!

  哪怕前路兇險,哪怕可能惹禍上身,自己也要查下去,查出真相,為老朱討一個公道!

  只是怎麼查,得講究。

  不能硬查,更不能自己親自往裡撞。

  走出宮門後,林川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了個彎,繞到了承天門一帶,找到了正在值勤的錦衣衛紀綱。

  見義父來了,紀綱先是一怔,隨即快步上前,躬身抱拳:「義父。」

  林川沒和他多說廢話,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承天門邊上一處僻靜角落,避開了旁人的耳目,林川這才壓低聲音開口:

  「紀綱,你去找許長安,你們兩個,暗中替我查一件事。」

  紀綱一聽這語氣,神色頓時凝重起來,腰背也挺直了:「請義父吩咐。」

  林川眼神沉著,一字一句說道:「去查先帝駕崩當日,何人去了西宮?」

  「記住,此事絕密,半個字都不得往外漏,更不能叫人察覺,是我讓你們查的。」

  紀綱聽得心頭一跳。

  先帝駕崩之事這已不是尋常差事了,是能掉腦袋的大事,可他只略一猶豫,便抱拳沉聲道:「義父放心,孩兒定不辱使命。」

  林川點了點頭,卻沒讓他立刻走,而是又補了一句:「你和許長安如今都只是尋常錦衣衛,入宮不便,想查只能趁輪值、巡查、換崗這些機會,一點點摸。」

  「如今宮禁森嚴,短時間內要摸出眉目,難度很大,但你們一定要試一試,若有消息,立刻暗中報我。」

  「切記,不可魯莽,更不可逞強。」

  這事不是江湖仇殺。

  不是夜裡翻牆,摸進去看兩眼便完。

  這裡是皇宮,稍一露頭,便可能被人連根拔了。

  紀綱聞言,臉色越發肅然,再次低頭應道:「孩兒明白,必當小心行事。」

  林川這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沒再多說什麼。

  有些話,點到為止便夠了,說得太多,反倒像交代後事,不吉利,也亂人心。

  安排完紀綱,林川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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