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皇長子朱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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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宮寢殿,簾幔低垂,薰香壓不住淡淡的藥味。

  朱元璋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枯瘦的手搭在床沿,呼吸微弱。

  往日裡威懾天下的帝王氣場,此刻只剩垂垂老矣的孱弱。

  董倫被貶的事,像一根針,狠狠扎了朱元璋一下,也把他徹底扎醒了。

  到這時候,他算是看明白了,若真按規矩走,召大臣,開廷議,把「易儲」二字明明白白拋出來,滿朝文官必定一齊撲上來攔。

  朱允炆做了六年皇太孫,東宮班底雄厚,且無大錯,貿然廢儲,理由不足,更會引發朝堂動亂。

  而如今的朱元璋,最耗不起的,就是一個亂字。

  殺人容易,收尾難。

  砍腦袋,他這輩子砍得多了,可砍完之後,詔書誰寫,百官誰安,東宮那幫人怎麼摁,藩王那頭怎麼穩,這一件件都不是拿刀能直接解決的。

  偏偏朱元璋年過七十,燈油都快見底了,他沒有時間再慢慢熬,更沒精力再陪滿朝文官掰扯什麼祖宗法度、名分大義。

  想到這裡,朱元璋眼底慢慢掠過一抹狠色。

  既然試探沒用,那便不試探了!

  既然廷議會壞事,那便不開廷議。

  直接動手,想到便做!

  朱元璋費力抬了抬手指:「傳……傳翰林院修撰,韓克忠。」

  一旁伺候的內侍連忙躬身:「遵旨。」

  說罷,快步退了出去。

  殿裡又靜下來,只剩藥爐里水滾的細微聲響。

  沒過多久,腳步聲由遠及近。

  北榜狀元韓克忠被引入殿中,低頭連眼都不敢亂抬。

  眼下宮裡誰不知道,皇帝病重,這個時候忽然被單獨召見,吉凶難料,說是天恩,也可能是天雷。

  韓克忠心裡發緊,呼吸都不敢放重半分,到了榻前,立刻跪地叩首:「陛下。」

  朱元璋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隨後緩緩開口:「朕口述,你執筆,潤色一道敕書,送……送北平,給燕王朱棣。」

  韓克忠心裡一震,面上卻不敢露,只連忙應道:「臣遵旨。」

  他連忙取來筆墨紙硯,鋪在案几上,凝神靜聽。

  朱元璋閉了閉眼,緩緩口述:「敕燕王:朕觀成周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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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克忠手不停筆,將朱元璋的口述一一記下,又快速潤色,確保字句嚴謹,符合敕書規制。

  寫完後,他雙手捧起,躬身呈到床邊:「陛下,敕書已成,請陛下過目。」

  「念與朕聽!」

  「是。」

  韓克忠緩緩念道:「敕燕王曰:朕觀成周之時,天下治矣,周公猶告成王曰:詰爾戎兵,安不忘危之道也。今海內無事,然天象示戒,夷狄之患豈可不防?

  朕之諸子,汝獨才智,克堪其任,秦、晉已薨,汝實為長,攘外安內,非汝而誰?

  命楊文總北平都司、行都司等軍,郭英總遼東都司並遼府護衛,悉聽爾節制。

  爾其總率諸王,相機度勢,用防邊患,乂安黎民,以答上天之心,以副吾付託之意。其敬慎之,勿怠。」

  朱元璋聽完,費力地睜開眼,掃了一眼敕書,微微點頭:「可……快馬加鞭,送往北平,交與燕王朱棣,不得耽擱!」

  內侍立刻上前,雙手接過敕書,小心收好,轉身便快步退出寢殿。

  朱元璋看著那道敕書被送出去,緩緩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道敕書,不是簡單的調兵令,是把北方的兵權,悉數交到了燕王朱棣手中,更是為易儲,鋪下了最關鍵的一步棋。

  有兵權在手,老四才能鎮得住朝堂,才能順利接過儲君之位。

  這道敕書,是明旨發出,朝堂上下,很快便都知曉。

  都察院衙署,林川正斜倚在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另一隻手翻看著朝廷邸報,悠哉悠哉,活像個混日子的老油條。

  反正天塌下來有老朱頂著,他做好自己的都御史,不惹事、不貪腐,就萬事大吉。

  可當他翻到那道敕書時,手中的茶杯頓了頓,眼神瞬間變了,臉上的慵懶一掃而空,嘴裡的茶水都忘了咽。

  「嗯,這是玩得哪一出?」

  林川低聲嘀咕,坐直了身子,反覆把敕書看了三遍,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心裡直呼離譜。

  老朱引用周公「詰爾戎兵」的典故,表面是強調安不忘危,實則是在給朱棣站台;

  稱讚朱棣「獨才智克堪其任」,還特意點出「秦、晉已薨,汝實為長」,這不就是明著暗示朱棣在諸王中的特殊地位,是如今的皇長子嗎?

  更離譜的是,直接賦予朱棣軍事節制權,讓北平都司的楊文、遼東都司的郭英,全都聽朱棣調遣,還讓他總率諸王,相機行事。

  這哪裡是給燕王放權,這是把北方的半壁江山,都交到朱棣手裡了!

  總結下來就一句話:老朱高度肯定朱棣的能力,認他這個長子,把軍國大事,全託付給了他。

  林川心裡咯噔一下,驚出一身冷汗。

  老朱一向多疑又狠辣,向來把兵權看得比命還重,如今自己都快不行了,為什麼突然給燕王這麼大的權柄?還把其他皇子也託付給他?

  難道真只是邊患未平,讓燕王替朝廷把北邊撐住?

  林川盯著邸報,越想越不對。

  忽然,一個極危險的念頭,從腦子裡冒了出來。

  老朱……不會是想換儲君吧?

  這個念頭剛冒頭,林川瞬間坐直了身子,心臟怦怦直跳。

  他不敢深想,儲位之事,乃是國之根本,稍有不慎,就是殺身之禍,容不得他瞎猜。

  可這道敕書擺在這裡,已經不是尋常風向不對了,這是風眼都快吹到臉上來了。

  按歷史走向來看,老朱也就剩不到一個月了,如今多半已是病入膏肓。

  可百官不知道啊,皇帝的身體狀況,向來是宮廷絕密,誰也不敢打聽,更不敢議論。

  如今朝中大多官員還傻呵呵地以為陛下只是舊疾發作,靜養些日子,回頭還能照舊上朝、照舊拍桌子、照舊把他們罵個狗血淋頭。

  說起來,林川心裡一直念著老朱的好。

  他如今的一切,都是老朱給的。

  自己從一個七品知縣,一路被提拔到正三品右副都御史,還賜婚送了一個如花似玉的老婆,名聲也是老朱一手托起來的。

  這份知遇之恩,重於泰山!

  所以林川其實很想進宮看看老朱,哪怕只是遠遠行個禮,說句保重龍體的話,也算盡一分心意。

  可想歸想,規矩擺在那裡。

  他是外臣,無召不得入宮,更別說拎著補品去探病了。

  那不是盡忠,那是找死!

  皇帝病重時,外臣若敢借探病之名往內廷鑽,一個私通內廷的帽子扣下來,腦袋都能給你當場摘了。

  林川不是沒動過別的心思。

  他甚至想過,要不隨便抓個官員狠狠幹上一道,遞份彈劾奏疏進去,借著案情重大,請求面聖,當面回稟。

  如此一來,說不定還能順勢瞄上一眼老朱如今到底是個什麼情形。

  結果彈劾奏疏遞上去了,批覆也很快回來了,只有一句:交刑部審問。

  除此之外,再無下文。

  別說召見,連個邊都沒讓他摸著。

  「罷了罷了。」林川嘆了口氣,重新端起茶杯:「陛下福大命大,但願能撐得久一點,別出什麼亂子。」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並不踏實。

  果然。

  沒過幾日,到了五月初,朱元璋又下了一道敕令,言簡意賅:

  「敕左軍都督楊文率北平兩都司並燕、谷、寧三護衛,從燕王參贊;又命武定侯郭英、都督劉真以遼府護衛遼東都司悉聽節制,一切號令,皆出自王,爾奉而行之,大小官軍悉聽節制,慎毋二心而有二志也。」

  連發兩道敕令,反覆強調北方諸將必須聽朱棣節制,甚至把燕、谷、寧三護衛也交給了朱棣,一切號令皆由燕王發出。

  這就不是不對勁了,這是明擺著要把北方兵權徹底交出去!

  不止林川,朝中那些人精,也都看出了風向不對,一個個暗中揣測,議論紛紛,朝堂之上,暗流涌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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