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朝會宣判,鐵血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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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剛亮,聖旨便直通刑部。

  奉天承運皇帝,敕令:嚴查科場舞弊案,凡涉案考官、覆審官員,一律嚴刑審訊,徹查結黨私情。

  刑部官員接了聖旨,個個心領神會,半點不敢耽擱。

  滿朝文武誰不清楚,當今洪武皇帝,最恨「結黨」二字。

  胡惟庸案、藍玉案,剛過去沒多久,朝里朝外,死的人還少麼?人頭滾滾,血流成河,幾萬條性命填進去,才換來如今這副人人縮著脖子做官的局面。

  說句不好聽的,朝堂上如今連咳嗽聲都比從前輕三分,就是怕讓皇帝聽出點「串聯」的味道來。

  這節骨眼上,誰敢拿「結黨」二字去觸霉頭,誰就是嫌命長。

  陛下明著說嚴刑審訊,暗地裡就是要坐實「南人結黨」的罪名,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旨意一下,刑部大牢立刻動了起來。

  一時間,獄卒來回奔走,鐵門開合,鎖鏈亂響。

  陰冷潮濕的牢獄裡,火盆升起來了,炭燒得通紅,映著牆壁,明一陣暗一陣。

  刑具擺了滿滿一堂,鐵鏈、夾板、燒紅的烙鐵,寒氣逼人。

  劉三吾、張信、白信蹈、陳安等涉案官員,被獄卒一個個押了上來。

  平日裡,他們都是翰林清貴,是文壇名士,是別人眼裡的天上文星,寒窗苦讀幾十年,才熬到今日。

  平常他們不是在館閣里批書,就是在案前磨墨,手裡拿的是筆,嘴裡說的是義理,穿的是寬袍大袖,過的是體面日子。

  什麼時候見過這種陣仗?

  更別說親自挨了。

  這幫人讀書讀得多,骨頭卻未必硬。

  尤其那幾個年輕的,平時最會拿腔作勢,真被按到刑架上,衣袍一扒,皮肉一露,人先軟了三分。

  大刑一上去,沒過多久,便有人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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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慘叫。

  再是哭嚎。

  到後來,連求饒的話都亂了套。

  什麼「臣冤枉」、「臣知罪」、「臣一時糊塗」,喊成一片。

  那聲音在牢里來回撞,聽著瘮人。

  林川若在場,八成會在心裡嗤一聲。

  平日裡一個個鼻孔朝天,張口禮法,閉口文章,恨不得把「清流」二字刻在腦門上。

  真進了牢,挨了刑,也沒見比誰多扛一會兒。

  說到底,紙上的骨頭,終究不是真骨頭。

  拿筆桿子的人,總以為自己比武夫多一層臉面。

  可到了烙鐵跟前,大家其實都差不多。

  第一個開口的人一招,後頭就攔不住了。

  官場這種地方,本就是牆倒眾人推,平時抱成一團,是因為還沒到要命的時候。

  真到了要命的時候,誰還管什麼同鄉、同年、同榜?能先把自己摘出去,才是正經。

  於是,一個咬一個,一個供一個。

  白信蹈供張信,張信咬陳安,陳安扯出旁人,旁人又帶出更多人。

  就像一根線頭被人揪住,往外一扯,後頭一團亂麻全跟著散了出來。

  牽連的人越來越多,扯出來的事也越來越細,誰在閱卷時說過什麼話,誰替哪個同鄉說過情,誰把哪份卷子抬高,誰把哪份卷子壓低,供詞裡寫得明明白白。

  不過短短數日,刑部那邊便攢出厚厚一疊口供。

  卷宗摞起來,足有半尺高。

  上頭簽字畫押,下面供詞俱全。

  數十名考官、考生,如何串通,如何偏袒同鄉,如何在覆審時抱成一團,裡頭一條條,一項項,寫得清清楚楚,再想抵賴也抵賴不得。

  這些東西,便成了鐵證。

  或者說,成了皇帝要的鐵證。

  至於這鐵證裡頭,到底有幾分真,幾分被打出來的真,眼下反倒不重要了。

  因為這案子走到這一步,已經不在乎真相完整不完整,而在乎名分立不立得住。

  上有聖意,下有供詞,律法條文再一套,「南人結黨舞弊」的罪名,便算徹底坐實了。

  朱元璋要的,是給天下一個說法,也給自己一把刀。

  如今刀有了,名目也有了,剩下的不過是挑個時候,把刀落下去。

  到了這一步,此案便已是板上釘釘,再無反轉的可能。

  都察院值房裡。

  林川坐在案後,聽著下屬前來回稟,神色平平,只抬手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

  茶不算頂好,勝在熱。

  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眼裡也沒什麼波瀾。

  這些結果,他早就料到了。

  或者說,從他把那份提前擬好的榜單捅到朱元璋面前那一刻起,這幫人的下場就已經寫好了。

  後頭刑部如何查,如何問,如何攢出供詞,無非是走個過場。

  像大戲開鑼前先敲幾下鼓,熱鬧是熱鬧,結局卻早定了。

  林川心裡門兒清。

  這幫翰林清貴,死定了!

  跟洪武皇帝講什麼文人風骨,講什麼士林體面,講什麼科場公平,那純屬往刀口上撞。

  在老朱眼裡,江山穩固才是天大的事,結黨營私就是取死之道。

  你若只是蠢,尚可饒。

  你若結黨,那便該死!

  至於求情?

  林川想著,差點想笑。

  這時候誰敢去求情,誰就是嫌自己活得太自在,想去鬼門關前試試風大不大。

  時間過得很快。

  半月光陰,一晃便過去了。

  這半個月裡,京城表面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湧。

  士林噤聲,館閣閉口,連平日最愛寫詩唱和的那幫人都安靜得像鵪鶉。

  大家都知道,這不是風波過去了,而是刀還懸著,沒落下來。

  等刀落下的那天,才是真正見分曉的時候。

  半個月後,朱元璋龍體稍稍好轉,便下旨召集群臣,齊聚奉天殿,當庭宣判此案。


  文武百官魚貫而入,按班列位,分列兩側。

  龍椅之上,朱元璋端坐不動。

  他穿著龍袍,臉色比前些日子更顯憔悴,眼窩也微微陷下去幾分,可那雙眼睛依舊利得嚇人,目光往下掃過,殿下群臣紛紛低頭,屏息凝神,沒一個敢去接那視線。

  老皇帝沒有多餘廢話,聲音洪亮,字字如刀,直接給此案定性。

  「劉三吾、白信蹈、張信等人,身為朝廷考官,不思秉公取士,反倒勾結朋黨,專擅科場,徇私舞弊,偏袒鄉里,乃是胡藍餘黨,欺君罔上,罪無可赦!」

  一頂「胡藍餘黨」的帽子扣下來,滿朝文武臉色劇變,心驚膽戰。

  胡惟庸、藍玉,這兩個名字在洪武朝是什麼分量,誰心裡不清楚?

  沾上「胡藍餘黨」這四個字,就等於半隻腳已經踏進了棺材,再想活,難如登天。

  朱元璋話音落下,內侍手持聖旨,當庭宣讀判決。

  「副考官白信蹈,前科狀元張信,並其餘涉案考官、覆審官員,共計二十餘人,皆以結黨舞弊、欺君罔上論,凌遲處死,梟首示眾,以儆效尤!」

  「新科狀元陳安,科場舞弊,罪名成立,判棄市之刑,當眾處斬!」

  「新科探花劉仕諤,同罪論處,一併處死!」

  一道道旨意念下來,殿中群臣只覺後背發冷,手腳發僵。

  凌遲,梟首,棄市。

  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氣,砸得人心頭髮顫。

  等念到最後,滿朝上下早已沒人敢抬頭,一個個站在原地,渾身發緊,連呼吸都壓得極輕,生怕自己喘氣聲大了些,都會惹來上頭那位老皇帝的注意。

  此時此刻,誰都明白。

  這案子,到這裡還不只是定了。

  而是徹底殺實了!

  內侍繼續宣讀:「主考官劉三吾,念其年老昏聵,勞苦有年,免死,發配邊地充軍,永世不得還京!」

  聽到這裡,林川心裡微微一跳。

  照老朱的脾氣,劉三吾這等主考官,出了這麼大的紕漏,又牽扯結黨舞弊,按說絕沒有活路。

  沒想到臨到最後,還是收了一分手。

  其實朱元璋原本打算連劉三吾一併宰了的,考慮到老東西已然八十五歲,沒幾年可活了。

  真把這麼個耄耋老臣當庭處死,痛快是痛快了,可傳到外頭,難免要招來議論。

  到時候士林清流一邊罵朝廷酷烈,一邊替劉三吾喊冤,反倒平白壞了皇家體面。

  朱元璋殺人,從來不是只圖一時痛快。

  更何況劉三吾乃當世大儒、翰林學士,在士林中聲望極重,又曾為太子朱標講學,與東宮淵源頗深。

  這樣的人,若是直接砍了,砍掉的可不只是一個劉三吾,還會連帶著把太子舊臣、南方文人、翰林清流的臉面一併扯下來。

  朱元璋固然要藉此案清洗南方文官,敲打結黨之風,可他也沒打算把網撒得太大,把火燒得太猛。

  朝堂不是殺豬場,刀可以快,不能亂揮。

  南方士人本就因為此案憋著一口氣,若再把劉三吾這面旗也一刀斬了,只會激起更大的反彈。

  到那時候,案子是辦完了,人心卻未必壓得住。

  老朱治理了半輩子天下,心裡比誰都明白,殺人容易,收尾最難。

  所以,流放便成了最合適的處置。

  這法子,看似留情,實則一樣要命。

  像劉三吾這般年紀,發去邊地充軍,路上能不能撐住都難說,就算僥倖到了地方,苦寒之地,風沙撲面,軍伍勞役壓下來,也照樣是半條命進去,半條命沒了。

  說白了,這不是饒,而是換一種死法。

  只是比起當庭問斬,流放更體面些,也更好聽些。

  是以朱元璋最終將劉三吾定性為「年老昏聵」,便把失察、失職、失斷,全都裝了進去,說他年紀大了,腦子昏了,辦錯了事。

  如此一來,既能給他留一線顏面,也能給朝廷的從輕發落找個名正言順的說法。

  殿上群臣聽著這道旨意,心裡也都明白,劉三吾能保住腦袋,已是皇帝格外開恩,再多求一步,那便是得寸進尺了。

  畢竟,洪武皇帝給人的,從來不是活路。

  只是一個不那麼難看的死法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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