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我?代表都察院去審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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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還沒亮。

  林川準時被生物鐘叫醒,在大明朝當差,最大的敵人不是貪官,而是這反人類的早朝制度。

  他打著哈欠,在大腿上擰了一把,驅散殘留的困意。

  銅鏡里映出一張年輕俊朗的臉,此時正套上一件簇新的正三品獬豸補服。

  這神獸補子繡得張牙舞爪,單是盯著看,就有一股子「老子代表正義」的肅殺感。

  束好玉帶,蹬上皂靴,林川步履沉穩趕往都察院。

  都察院二堂東側,左副都御史值房。

  林川推開房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撲面而來。

  屋子陳設極簡:一張厚重的花梨木書案,兩架塞滿文卷的楠木櫃,一處待客用的茶几。

  牆上掛著一副拓片,寫著「風清氣正」四個大字。

  林川落座,長舒一口氣,原本懸著的心總算徹底落了地。

  從地方上的按察副使,到京畿的副憲大人,這不僅是品級的跨越,更是維度的提升。

  在地方上,自己是求爺爺告奶奶找證據;

  在都察院,自己就是證據本身。

  林川落座後,快速在腦中梳理都察院品級架構,把權責脈絡摸得門清。

  都察院排位,從上到下涇渭分明。

  左都御史凌漢,正二品,全院一把手,鐵面冷麵,是朝堂公認的肅貪能臣,掌總攬院務;

  右都御史,正二品,二把手,目前空缺;

  再往下便是左右副都御史,各一員,正三品;

  左右僉都御史,各兩員,正四品;

  這八位堂官,構成了大明朝最高監察指揮部,總領都察院,執掌糾劾百官、辯冤、提督各道、三司會審之權,是天子的耳目風紀司。

  下設十三道監察御史,共一百一十人,正七品,這些品級不高、權力極大的「小鋼炮」,分掌全國十三省監察,巡按地方、查核吏治、揪貪反腐,是都察院的尖刀;

  十三道監察御史就像是散布在大明王朝各個角落的監控攝像頭,看誰不爽就彈劾誰,下到九品主簿,上到布政使,只要被他們咬住,不死也得脫層皮。

  山東道監察御史魏冕就是其中之一,如今在林川手下,此後相遇,不知該如何面對。

  另有經歷司、司務廳等雜職部門,管文書、總務、案卷、押解,整套監察體系嚴絲合縫。

  至於林川這個左副都御史,實打實的全院四號人物(實則三號),職權重得嚇人:

  監察權覆蓋全場,能彈劾、能徹查、能拿人,上至六部侍郎,下至州縣小官,全在監管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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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貪腐、瀆職、私弊、軍伍、驛站、漕運,無事不管;

  更關鍵的是,一般案子可直接上奏天子,無需事事請示左都御史,只有大案要案才需聯名上奏。

  說白了,林川此前在山東按察副使任上乾的活,如今都是本職,且權限更大、底氣更足。

  林川心頭暗爽,自己現在的權限高得嚇人:彈劾權、徹查權、拿人權,三權合一,除了幾個頂級勛貴和皇親國戚,剩下的基本都在自己的打擊範圍。

  對付陳景道之流,順手得很!

  林川甚至懷疑,老朱是刻意給自己安排此職位,將來要去收拾誰?

  正暗自嘀咕,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同款獬豸補服的官員緩步走入,約莫四十來歲,面容周正,嘴角掛著一抹和煦的笑,看起來像個好脾氣的中年大叔。


  林川立刻起身見禮,官場規矩不能破,左尊右卑,對方雖是同級,位次卻稍高半分。

  「在下陳瑛,見過林中丞。」

  陳瑛拱手回禮,動作舒展,語氣顯得十分熱絡:「今日特意過來,一是跟同僚認個門,混個臉熟;二是專程來謝中丞一份人情。」

  林川疑惑道:「陳中丞這話從何談起?我林某人初來乍到,凳子還沒坐熱,哪來的人情?」

  陳瑛爽朗一笑,往前湊了半步,壓低嗓門:「林中丞有所不知,原本院裡定下的,是由我外放山東任按察使,可陛下臨時起意,把你調回來當了右副都,順帶著也把我提了半級,留在京城掌院。」

  他拍了大腿一下,如釋重負:「這不用去地方上吃灰,全賴林中丞回京,這不是人情是什麼?」

  林川瞭然失笑,

  果然,在哪兒都一樣,京官是「一等公民」,外放地方雖然是土皇帝,但容易脫離權力核心,任你地方官再威風,也不如留在天子腳下掌權,陳瑛這是慶幸自己沒被老朱發配到基層去。

  寒暄幾句,陳瑛收了笑意,正色道:

  「說正事,三日後三司會審李擴案,凌都憲的意思,是由你代表都察院出席會審。」

  林川心頭猛地一跳,失聲問道:「我?代表都察院去審老李?」

  這操作也太玄學了吧!

  老朱不知道老李是我老上司?

  派我去審,那不是相當於派個劫匪去守銀行庫房嗎?

  陳瑛倒是見怪不怪,解釋道:「洪武朝的慣例,左副都偏向留京掌管內務,是內重官;右副都則常被陛下欽點,負責專項欽案或外派巡撫,這次會審按制度理應由你參加,林中丞怕是要辛苦一趟了。」

  林川差點笑出聲,這哪是辛苦,這是送禮啊!

  定了定神,他試探著問道::「此案該如何拿捏尺度?都憲那邊有沒有什麼透底的?」

  陳瑛擺了擺手,眼神變得有些玩味,語氣隱晦:「林川中丞,這案子不在咱們都察院怎麼想,要看宮裡的意思,會審當日,錦衣衛會到場監督,代表皇權坐鎮,若是方便,林中丞可當面探探口風,旁人說再多,都不如錦衣衛的話准。」

  說罷,陳瑛拱手告辭,留下一串耐人尋味的笑聲。

  林川瞬間回過味。

  陳瑛話說得直白,自己若是再不懂,就是官場傻子。

  三司會審看似三法司合議,實則決定權在朱元璋手裡,陛下不會親臨,錦衣衛便是皇權化身,審案尺度全看錦衣衛的口風。

  林川心裡犯嘀咕:當面問錦衣衛,會不會顯得刻意?會不會落個徇私枉法的話柄?

  可轉念一想,李擴是自己老上司,含冤待審,自己身為都察院副憲,查明案情本就是職責所在,即便探口風,也站得住腳。

  無論如何,此次會審自己必須牢牢把握,拼盡全力保住李擴性命,再尋機翻案!

  想通關節,林川不再遲疑,立刻翻找山東舊案卷宗,整理李擴案相關文書、人證供詞、陳景道構陷的疑點,為三日後的會審做足準備。

  這是他在都察院的第一仗。

  只能贏,不能輸!

  輸了,李擴人頭落地;

  贏了,林川就真正擁有了捅向陳景道的一柄利劍。

  「老李,你要是泉下有知……呸,你還沒死呢!你要是還有點福氣,就給我挺住,三天後,看老子怎麼在會審上玩騷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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