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昔日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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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川抬眸,眼中滿是不甘:

  「就這麼讓陳景道逍遙法外?他貪贓枉法、走私通倭、構陷同僚,樁樁件件都是死罪,難道就因為他是南方派系,就能逍遙法外?」

  「李憲台含冤入獄,生死未卜,我豈能坐視不管,我一定要救他!」

  茹瑺看著他剛直的模樣,知道勸不動,只能沉聲告誡:「我知道你重情義,有風骨,但你要記住,先保住自己,再談救別人!連自己都護不住,一腔熱血頂什麼用?只會白白送命,非但救不了李擴,還會讓自己身敗名裂,連累家人。」

  林川渾身一震,愣在原地。

  是啊,自己只是個地方按察副使,無詔不得隨意進京,連入宮上朝、面聖死諫的資格都沒有。

  空有一腔熱血,根本連陛下的面都見不到,更別說翻案救人。

  想要救李擴,必須先擁有足夠的話語權,必須站到能接近皇權的位置上。

  林川腦子飛速運轉:岳父既然說要調自己回京,若是能離開山東這個是非地,調回京師中樞,以自己正四品按察副使的身份,加上這兩年查辦貪腐、緝拿倭寇的政績,大概率能平調進入都察院,任正四品僉都御史。

  僉都御史乃是天子近臣,屬於言官系統,有直接上奏、面見陛下的資格。

  到時候,既能繼續彈劾陳景道,拿出鐵證揭穿他的真面目,也能在都察院聯絡同僚,為李擴說情,救下老李的概率會大上數倍!

  當官最慘的,就是有冤無處伸,被小人構陷卻連申辯的機會都沒有。

  一旦重回都察院,成為言官,自己就有了遞奏疏、面聖的資格,就能把山東一案的真相,原原本本呈到陛下眼前!

  想通這一節,林川不再執拗,起身對著茹瑺深深躬身一禮,語氣誠懇:「小婿愚鈍,多虧岳父點醒。此事全憑岳父大人相助,小婿感激不盡。」

  茹瑺見他冷靜下來,理清了利弊,臉上露出欣慰之色:「你能沉下心來想明白,我就放心了,這幾日你不要住在尚書府,以免落人口實,被對手抓住把柄,暫且去應天府驛歇息,等候消息。」

  林川點頭應下。

  臨行前,茹瑺特意叮囑,語氣格外嚴肅:「你若是想聯絡同僚,為李擴說情,切記一點:只說李擴為官清廉、素有清名,求陛下從輕發落,絕不能提及陳景道的半分罪行!」

  「一旦牽扯陳景道,就徹底變成南北黨爭互撕,非但救不了李擴,還會把事情徹底鬧僵,滿朝北方官員都會被牽連!」

  林川瞬間瞭然,心中暗道:岳父這是老謀深算,把分寸拿捏得死死的。

  只單獨為李擴說情,是同僚故舊之義,情有可原;

  畢竟老李此前在都察院當過御史,處理過一些貪官,素有名聲,有人幫忙說情很正常。

  若是提陳景道,就是派系對抗,陛下最恨黨爭,到時候只會把李擴往死里整。

  林川連忙應道:「小婿謹記岳父教誨,絕不敢胡亂行事!」

  「去吧。」茹瑺擺了擺手:「遇事多思多想,莫要衝動,我會在朝中為你運作,也會設法保全李擴性命。」

  林川再次行禮,轉身退出書房,腳步沉穩了許多。

  此前的焦躁慌亂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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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回京任職,站穩腳跟,再一步步翻案,救老李出獄!

  讓陳景道、魏冕、劉鈐這群小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

  從兵部尚書府出來,日頭已過中天。

  林川不敢耽擱半分,腳步不停直奔吏部衙門。

  時間不等人,老李的命懸在刀刃上,早一步辦妥調職、早一步聯絡同僚,就多一分生機。

  吏部衙門前官吏往來匆匆,皆是步履匆匆。

  林川遞上腰牌與文書,徑直入內找主事辦理調職申請。

  吏部官吏早得了茹瑺的招呼,接過文書掃了一眼,客客氣氣回道:「林大人,調職之事已記下,需吏部會同都察院考功核查,走流程需幾日,您且回驛館等候消息,有結果咱們第一時間通傳。」

  林川點頭應下,心裡門清:這是官場常規流程,岳父已經打點妥當,無非是走個過場。

  他沒多做停留,轉身就往都察院方向趕,調職可以等,救老李等不了。

  林川心裡掐著日子,越算越心焦。

  洪武朝重典治國,涉及皇室親藩的案子,半點拖延不得,流程快得嚇人:

  錦衣衛詔獄初審三天,移送三法司會審兩次庭訊撐死七天,擬判死刑上報御批一兩天,滿打滿算十五到二十天就得結案,超過時限便是違制。

  離間親王那是十惡大罪,按老朱的脾氣,老李十有八九會被判斬立決甚至凌遲。

  十五天,是林川救人的死線,一天都耽誤不起。

  林川邊走邊盤算人脈,第一個掠過的是老上司應天府尹向寶。

  可轉念一想,向寶是江西人,妥妥的南方派系,找他幫忙純屬讓人為難,搞不好還會把事情鬧成黨爭,當即作罷。

  心裡忍不住罵娘:這地域派系真他娘的煩死人,找個人幫忙都得瞻前顧後,比避嫌還憋屈!

  林川篩來選去,都察院御史耿清成了首選。

  此人性子耿直,昔日在都察院也算正派,如今又在言官體系,說話有分量。

  林川趕到都察院外,守門差役攔著不讓進,只得在側門等候。

  這一等就是半個時辰,曬得額頭冒汗,腿都站酸了,才見一眾官吏陸續下值。

  遠遠瞧見一道熟悉身影,林川眼睛一亮,可定睛一看又愣了。

  那人身著緋色官袍,腰系玉帶,氣度沉穩,哪裡還是當年那個正七品監察御史的模樣。

  耿清也瞥見了林川,腳步一頓,快步走近,上下打量他:「林老弟?你何時回京的?」

  林川拱手行禮,笑道:「耿大人,恭喜您升任僉都御史,這身緋袍,實至名歸。」

  耿清擺了擺手,示意此處不是說話地,拉著他走到街邊僻靜處:

  「外放山東兩年,你倒是黑瘦了些,此番回京,是為李擴大人的事吧?」

  林川不繞彎子,直截了當開口:「正是,李大人被人構陷,離間親王乃是冤枉,求耿大人上疏說情,不求立刻翻案,只求保他一命,留條活路。」

  他語氣懇切,眼神滿是期盼。

  耿清沉吟片刻,沉聲道:「我初入都察院時,便聽過李大人清廉剛正的名聲,他絕非構陷親王之人,既是冤枉,這疏我定然會上,拼著丟官,也要為清官說句公道話!」

  林川心頭一松,連忙拱手道謝:「多謝耿大人,大恩不言謝!」

  說罷轉身就要走,耿清連忙拉住他:「留步,一同吃頓便飯,敘敘舊。」

  「不了,我還要去尋其他同僚。」林川腳步不停,揮了揮手便快步離去,背影透著一股急切。

  耿清望著他的背影,輕聲感慨:「兩年多過去,林老弟外放為官,卻沒被官場染黑,依舊一身正氣、捨身為人,難得啊!」

  林川馬不停蹄,又趕往大理寺與刑科衙門。

  昔日刑科給事中的老上司沈守正,如今已是大理寺丞;

  還有同僚李言、葉福等人,依舊在刑科當差。

  林川挨家登門,說明來意,句句懇切。

  好在昔日這幫言官同僚,骨子裡的正直還沒丟,聽完李擴的冤屈,二話不說便應下,紛紛表示願意上疏求情。

  跑了整整一圈,林川腿肚子發酸,嗓子幹得冒煙,渾身累得像散了架,心裡卻鬆快了些。

  至少有人願意幫忙,老李不是孤身待死!

  天色漸晚,林川沒力氣回驛館,就近找了家街邊食鋪,撿了個角落位置坐下,點了一碗牛肉麵、兩個燒餅,打算墊墊肚子。

  剛扒拉兩口面,身後傳來一陣咋咋呼呼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道大嗓門響起:

  「哎?那不是林老弟?本官沒看錯吧?」

  林川扭頭一看,只見一個圓臉官員繞著自己轉了三圈,眼睛瞪得溜圓,正是昔日應天府的老相識馬通判!

  「馬大人?」林川放下筷子,有些意外。

  馬通判一拍大腿,嗓門更大了:「真是你林老弟!回來怎麼不吭聲?要不是我眼尖,險些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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