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反誣下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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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京師通政司。

  山東道監察御史魏冕的彈劾疏,加急送入宮中。

  這封奏疏寫得極有門道,通篇春秋筆法,字字藏刀。

  疏中只據實陳述:按察司擅自羈押齊王府長史盧坤,指認盧坤勾結登州衛走私鹽鐵、暗通倭寇;

  再附按察僉事劉鈐實名舉報,坐實按察使李擴收受賄賂、徇私枉法。

  妙就妙在,魏冕通篇沒直接說齊王通倭,卻句句把盧坤的罪責往齊王府身上引,刻意營造「長史涉案、藩王牽連」的假象。

  再加上劉鈐是按察司內部人,實名舉報的分量遠勝旁人,可信度直接拉滿。

  林川若是瞧見這奏疏,鐵定大罵:這就是典型的文字栽贓,玩斷章取義、借刀殺人,比現後世職場的陰私舉報噁心十倍!

  可官場規矩向來如此,地方官互咬尚且難辨真偽,可專職監察的御史出面佐證,話語權就完全傾斜。

  御史本是朝廷耳目,所言天然比布政使更具公信力,這一下,直接把李擴「風憲官犯法、離間親藩」的罪名釘死。

  乾清宮內,朱元璋本就病重易怒,看完奏疏,氣血直衝頭頂。

  他本就認定李擴是借案構陷皇子,如今有御史附議、屬官實名舉報,更是坐實了心底的判斷。

  老朱不顧太醫阻攔,撐著病體抓過御筆,落筆狠厲決絕,直接下了聖旨。

  旨意簡練得讓人膽寒:革去李擴山東按察使之職;遣錦衣衛緹騎即刻赴魯,鎖拿李擴押解京師;按察司全部案卷封存,交由三法司嚴審其構陷親王之罪。

  消息傳出,朝堂瞬間炸了鍋。

  南方派系的官員像嗅到血腥味的野狗,排著隊出列,張口閉口斥責李擴「目無皇室、黨同伐異、禍亂朝綱」,恨不得當場給李擴定罪。

  北方系的老臣們則個個噤聲,垂首不語。


  無人敢辯,無人敢言,李擴的死罪,已成定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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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二十九年,八月初一。

  山東濟南的清晨,還沒來得及被市井煙火熏熱,就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踏碎。

  「噠噠噠!」

  數十名錦衣衛緹騎身著玄色飛魚服,腰佩繡春刀,頭戴尖帽,面色冷硬如鐵,直奔按察司大門。

  為首的千戶楚風,面容冷峻,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煞氣,手中高舉聖旨,沿途百姓紛紛避讓,連大氣都不敢喘。

  緹騎破門而入,靴底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整齊劃一的脆響,按察司守衛見狀,連阻攔的膽子都沒有,直接退到兩側。

  按察司的大門被一腳踹開。

  「錦衣衛奉旨捉拿欽犯李擴,閒雜人等避讓!」

  楚風的聲音冰冷刺骨,傳遍整個按察司衙署,眾官吏聞聲變色,個個縮在一旁,不敢抬頭。

  此時的林川,正在後衙小院逗弄年幼的兒子。

  小傢伙邁著蓮藕似的小腿,搖搖晃晃朝他撲過來,嘴裡咿咿呀呀。

  林川接住兒子,心裡還在盤算:老李這陣子壓力大,等這波走私案結了,高低得帶他去鄉下釣幾天魚,順便弄點現代垂釣的小技巧驚艷一下這幫古人。

  「大人!不好了!錦衣衛闖進來了,要拿李憲台!」

  親隨岳沖跌跌撞撞跑進來,高呼道。

  林川渾身一僵,懷裡的孩子被這驚叫嚇得放聲大哭。

  他一把將孩子遞給身旁的岳盈盈,臉色驟沉,二話不說拔腿就往前堂沖。

  心裡咯噔直響,該來的還是來了,陳景道這手,居然這麼狠!直接請了皇命!

  奔到前堂,眼前的一幕讓林川瞳孔驟縮。

  按察使李擴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常服,沒掙扎,也沒叫屈。

  兩名錦衣衛拎著鐵索站在他身後,像是兩尊索命的無常。

  才幾天沒見,這位平日裡總愛摸著鬍鬚打官腔的老頭,鬢角竟全白了,身形愈發佝僂,卻依舊挺直腰杆,不失三品大員的風骨。

  李擴抬眼,望向氣喘吁吁趕來的林川,眼神平淡無波,沒有怨懟,沒有不甘,反倒帶著一絲釋然。

  林川快步上前,目光落在為首的楚風身上。

  二人此前因查辦地方案見過幾面,算不上熟絡,卻也認得。

  林川壓著心頭怒火,沉聲質問:「楚千戶,李大人乃是朝廷三品按察使,清正廉明,為何無故鎖拿?」

  楚風眼皮都沒抬,聲音硬邦邦的:「奉旨拿人,山東布政使陳景道彈劾李擴目無皇室、構陷親王通倭,山東道監察御史魏冕附議佐證,證據確鑿。」

  「證據確鑿?」

  林川冷笑,聲音拔高几分:「李憲台何時構陷親王通倭?所謂證據,又在何處?」

  「按察司擅自羈押齊王府長史盧坤,定其勾結登州衛通倭,便是鐵證。」楚風淡淡開口,眼神沒有絲毫偏移。

  林川氣得胸口發悶,厲聲駁斥:「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盧坤是盧坤,齊王是齊王,長史私通倭寇,與藩王有何干係?這分明是栽贓陷害!」

  楚風冷哼一聲:「錦衣衛只管奉旨辦事,對錯與我無關,有冤屈你找陛下,別為難本官!」

  林川見狀,又追問:「那陳景道呢?他身為布政使,主導山東走私、侵吞賑災糧、暗通倭寇,鐵證如山,朝廷為何不拿他?反倒捉拿清官?」

  楚風眉頭微蹙,語氣不耐:「本官只知奉旨拿李擴,其餘之事你進京去跟三法司說去,我至多給你們一刻鐘敘別,時辰一到,必須將人押走!」

  林川還想再爭,李擴卻抬手叫住他,示意他到廊下說話。

  「別白費力氣了。」

  李擴聲音低沉,帶著幾分疲憊:「陳景道反咬一口,彈劾老夫構陷親王、離間皇室,故意混淆視聽,朝廷只會把這事當成地方官互斗內耗,只會拿我平息事端,陳景道自然會被擱置一旁,無人追究。」

  「老李,這不明擺著是栽贓嗎?」

  林川急得想罵娘:「當初那份彈劾陳景道的疏子,是我和你一起署名的,要抓一起抓,憑什麼朝廷只拿你一人?」

  李擴望著他,眼神溫和,緩緩開口:「你的名字,被我塗掉了,奏疏上,只有我一人署名彈劾陳景道。」

  「什麼?」

  林川瞬間僵在原地,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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