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老戲骨還在飆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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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掖縣的幾個領導班子,整整齊齊跪了一地,如喪考妣。

  林川搬過一張椅子,大馬金刀地坐在大堂中央。

  「誰是掖縣主簿?」

  剛才還在喝酒的那位主簿戰戰兢兢地抬起頭,褲襠濕了一大片,弱弱道:「下官......卑職是掖縣主簿黃......」

  「你是誰本官不感興趣!」

  林川擺了擺手打斷了黃主簿的自我介紹,沉聲道:「去把賑災糧冊、戶口清冊、所有的收支帳目,還有你們往布政使司報災的公文原件,全部給本官找出來,少一頁,本官就剝你一層皮!」

  黃主簿哭喪著臉:「大人……這些東西,都在知府大人那兒收著呢。」

  林川眉頭一挑。

  是了。

  萊州府的府治就在掖縣,知府衙門就在隔壁街。

  錢孟文那個老模範,恐怕才是真正的幕後大戲骨!

  「老王,把李嵩這幾條害蟲先關進死牢,給本官看住了!」

  林川起身,官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其餘人,跟本官走,咱們去知府衙門,會會那位愛民如子的錢知府!」

  .....

  萊州府衙,朱紅大門。

  兩尊石獅子冷冷地俯瞰著長街。

  林川殺氣騰騰的邁步而來,身後王犟、岳沖,以及數百名衣衫襤褸、眼中含恨的災民。

  「什麼人?府衙重地,膽敢喧譁!」

  守門的衙役見這陣仗,頭皮發麻,下意識地抽出腰刀,動作卻抖得像篩糠。

  王犟上前一步,嗓門大得震耳朵:「按察司辦案!擋者,死!」

  這一嗓子,真真切切地吼出了大明風憲官的威嚴。

  眾衙役一聽「按察司」三個字,手裡的刀險些掉在地上。

  岳沖在旁邊看得兩眼發光,心說王叔這氣勢真帶勁,自己將來若是也能這般一吼退敵,也不枉這身天生神力了!

  「進!」

  林川吐出一個字,龍行虎步,直入府衙大堂。

  不到片刻,後堂轉出一人。

  萊州知府錢孟文,還是那副仙風道骨、憂國憂民的模樣。

  見林川坐在大堂主位,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堆起那種恰到好處的驚喜。

  「哎呀,林大人!下官聽聞您今早匆匆離去,正扼腕嘆息沒能親自送行,還拉著掖縣李知縣抱怨了好一陣,您這是……怎麼又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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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頭兒氣定神閒,連官袍的褶皺都透著股子沉穩。

  林川坐在高位,神情玩味,呵呵一笑:「本官這不是捨不得錢大人嘛,至於李知縣,知府大人以後恐怕是見不著他了。」

  錢孟文故作愕然:「林大人何出此言啊?」

  「李嵩貪污賑災款項,虛報冒領,欺君罔上,已被本官拿下,關進死牢了!」

  林川盯著錢孟文的眼睛,想從這老狐狸眼裡看出一絲慌亂。

  可他失望了。

  錢孟文聽完,整個人猛地一震,隨即痛心疾首地拍大腿:「什麼?李嵩竟然……他竟敢!下官真是老眼昏花,枉費本府如此信任他,將這千頭萬緒的賑災之事交託於他!這個畜生,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這老登表演得極富層次感:先是震驚,再是憤怒,最後是恨鐵不成鋼的悔恨。

  林川坐在上面靜靜看戲,內心驚訝:這演技,在後世不拿個奧斯卡影帝都對不起這身褶子,李知縣那點水平跟這老狐狸比,只配去跑龍套!

  待老登演完了,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淚,林川這才冷冷質問:「災情是你萊州府親自上報布政使司的,錢知府,你覺得單憑一個知縣,能瞞天過海?」

  錢孟文一臉委屈,躬身道:「大人明察,掖縣上報知府衙門,下官見事態緊急,不忍百姓受苦,便急火火地上報了省里,下官確實是被那李嵩蒙蔽了啊!下官失察之罪,定會上奏請辭,還請憲副大人明斷。」

  一句話推得乾乾淨淨,深諳官場之道。

  林川懶得跟他磨牙,直接攤牌:「賑災糧和賑災銀在哪兒?交出來!」

  先給災民們吃飽飯才是正經事。

  錢孟文嘆了口氣:「憲副大人,布政使司衙門暫時只撥了幾百石應急,後續的萬石糧食,文書雖下,可實物還在路上呢,下官手裡,現在除了幾百個空麻袋,啥也沒有。」

  「是嗎?」

  林川站起身,官袍甩動:「本官既然身為分巡道,就有稽核錢糧之責,萊州府所有的錢糧帳冊、戶口清冊、收支帳目,還有上報災情的公文底稿,全部給本官拿出來。現在,立刻,就在這大堂上查!」

  錢孟文眼神微動,隨即大聲喚道:「書吏!把帳冊拿來!」

  半晌,一個衙役跑回來,苦著臉說:「回大人,管帳的書吏今日家裡有急事,沒來上差,庫房鑰匙帶走了。」

  拖延時間,好地段的手法!

  林川心裡冷笑,這套路他在後世見多了,估摸著後面應該再放一把火了!

  林川忽然想到什麼,低聲喝道:「老王,你帶人去東郊安置營,把昨天那幫假災民抓十幾個帶頭的回縣衙,固定證言,誰敢通風報信,直接鎖了!」

  「岳沖,你去庫房先拿出一些賑災糧,到外面給災民們熬上米粥,若是庫房門鎖了就給本官砸開,誰敢攔著,直接扇飛!」

  雖然兩千多個演員不好封口,但穩妥起見,必須先扣下人證。

  還有數百個災民也是風險,衝擊縣衙和府衙,萬一餓急眼了鬧成民變可就麻煩了,需立刻安置了,讓他們吃飽,方能聽話。

  錢孟文見林川如此滴水不漏,眼角跳了跳。

  他知道,再拖下去就是抗命了!

  「慢著!」

  錢孟文喊了一聲。

  很快,剛才還「沒上班」的書吏,像變戲法一樣捧著幾本厚厚的帳冊出現在了大堂一側。

  林川讓隨行的按察司專業書吏現場核對。

  大堂內,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錢孟文湊近幾步,低聲道:「林大人,這帳目繁瑣,對起來怕是要到深夜,後衙已經備好了雨前龍井,不如咱們移步後衙,邊喝邊等?有些事,下官也想跟大人私下敘敘。」

  私下敘敘?無非是想談價格。

  林川眼皮都不抬:「不必了,就在大堂查,本官這人,見不得光的事做不來。」

  按察司的書吏個個是老油條。

  這些假帳做得看似天衣無縫,可在林川帶來的「海右道存檔戶籍冊」面前,漏洞就像篩子一樣多。

  「報大人!」

  書吏抬起頭,語氣篤定:「查出來了,這本假帳上的受災戶數,比戶籍冊上報的少了三分之二,災情面積卻瞞報、虛報了十倍不止!公文底稿里的受災位置,全是幾處無人煙的亂石灘!」

  林川猛地一拍驚堂木,力道之大,震得案上的茶盞亂跳。

  「錢孟文!假帳露餡,你還有什麼好說的?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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