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山東官場的奇恥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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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濟南,提刑按察使司,正堂。

  堂內香菸裊裊,氣氛比平日肅殺了三分。

  按察使李擴坐在主位,面色不太好看。

  「諸位,今日開會,只點一件事。」

  李擴拍了拍桌子,一驚一乍、抑揚頓挫的大領導腔調在大堂里反覆迴蕩:

  「從即日起,山東提刑按察司治下,凡公務接風、同僚往來,一律簡食薄酒,敢有鋪張奢靡、大排筵宴者,先拿主宴官是問!席間嚴禁強勸、硬灌、罰酒!誰要是再管不住那張嘴,本憲就管管他的皮!」

  林川坐在下方,眼角抽了抽。

  他轉頭小聲問身邊的僉事劉鈐:「老劉,這什麼情況?咱們山東官場不是一向酒逢知己千杯少嗎?我記得我接風那天,幾位哥哥差點沒把我灌到桌子底下去,怎麼這會兒風向變了?」

  劉鈐苦著臉,湊到林川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林憲副,您去清平縣這幾天,濟南府出大事了,布政使司那邊,剛上任的一位理問所鄭理問,在接風宴上,喝死了。」

  林川手裡的茶碗差點沒端穩。

  「喝死了?」

  他心裡瘋狂吐槽:這大明朝的官場應酬,強度已經卷到這種地步了嗎?這哪是接風,這分明是送終啊!

  「鄭理問,從六品啊!」

  林川嘖了一聲:「剛到地方,還沒見著衙門的門檻,先見了閻王爺。這得灌了多少?」

  不用想,這事兒現在肯定已經傳遍了濟南城的茶館酒肆。

  一個朝廷命官,死在自己接風宴上,這不僅僅是布政使司的醜聞,更是整個山東官場的奇恥大辱。

  李擴在台上繼續輸出,吐沫星子亂飛:「無論是何種宴席,都得節制!尤其是咱們風憲官,更得自愛,不能聚眾酣飲、敗壞官箴!你們幾個人,把這話原封不動傳達到下面。同席之人,見人醉倒不攔、不救,反而起鬨勸酒的,一體連坐,同罪責罰!」

  林川幾人對視一眼,齊聲應道:「下官領命。」

  這屬於會議精神傳達,林川打算待會兒回西廳,就把那幫官員、書吏集合起來,搞個禁酒令宣講。

  散會前,李擴看向劉璋。

  「劉副使,濟南道是你的分巡地盤,你親自去一趟布政使司衙門,查,給本憲查個水落石出!看看這位鄭理問到底是真喝死的,還是借著酒勁兒被人給送走的。」

  官員身死,按察司肯定要派人去看,提審所有宴會參與者,覆核仵作驗屍記錄。

  還得查核宴會帳目,如酒水來源、採購渠道、費用支出,審查死者履歷,有無仇家、有無貪腐記錄、與同僚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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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單純喝死的,由布政使司衙門處置,畢竟《大明律儀制》中規定:官員宴會不得過量,但自願飲酒致死無刑罰條款。

  要是涉及毒殺什麼的,就是按察司大案,副使需上報按察使,甚至請求錦衣衛介入。

  副使劉璋應了一聲,臉色難看得像吞了個蒼蠅。

  他原本搶下濟南道分巡權,覺得是在家門口享福的差事,結果林川在清平縣人前顯聖,懲奸大功,自己這邊剛接手,就得去查官員猝死案。

  這反差,讓劉璋心裡憋屈得不行。

  ......

  兩天後,官員喝死案定性了。

  一切證據顯示,沒有狗血的毒殺,也沒有政治暗算。

  按仵作的話說,叫「酒食醉飽死」。

  林川看著劉璋交回來的簡報,腦子裡自動翻譯成了現代醫學名詞:由於大量飲酒導致的心肺受壓,窒息死亡。

  死狀很難看。

  鄭理問死的時候,腹部脹得像面鼓,口鼻流涎,面色潮紅髮紫,呼吸微弱。

  這鄭理問是個典型的白面書生,體質虛弱,加上初來乍到,礙於官場面子,面對上司的勸酒、同僚的罰酒,不敢拒絕,只能硬著頭皮往下灌。

  結果,人沒了。

  處罰結果出來得也很快,左右布政使親自盯著,沒人敢打馬虎眼。

  主宴官是布政使司的一位右參議,從四品,雖然沒直接殺人,但「失於教化、縱容酣飲」,直接被降了兩級。

  那幾個主要勸酒的官員,更是倒霉,杖六十,罰俸三個月。

  至於同席的官員,通通罰俸一個月。

  死者鄭理問,按因公猝亡處理,算是保住了最後的哀榮,沒讓家裡人落個酒鬼的名聲,該有的撫恤還是有的。

  「這山東官場,酒氣比殺氣還重啊!」林川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幾日同僚們就此話題議論紛紛,聽說官場上喝死人山東並不新鮮,前兩年青州府那邊,幾個官員私下聚餐,也喝死過一個。

  最後大家湊了點錢給家屬,也就壓下去了。

  這種事,林川就當是日常趣聞聽,畢竟又不是一個衙門的同僚,沒那份交情去祭拜隨禮什麼的。

  ......

  輕鬆的空閒時光並沒有太久。

  洪武二十八年三月,林川開始春巡,巡視自己分管的海右道東三府,例行核查地方刑獄、官吏治績,嚴查酒宴和貪腐。

  然而,他前腳剛出濟南城,後腳青州、登州、萊州三府的大小官員就收到了消息。

  得知林剝皮下來巡視,一個個老實的不行。

  林川甚至看到了當官的在大街上給孤寡老人送溫暖!

  一個個清廉得簡直能立貞節牌坊,連頓像樣的接風宴都沒敢擺。

  林川不信邪,基層官場哪有不透風的牆?只要鋤頭舞得好,哪有貪官挖不倒。

  於是他換上粗布麻衣,帶著王犟和岳沖玩起了微服私訪。

  林川本想著,這下可以大展拳腳了!

  可他低估了「林剝皮」三個字的威懾力。

  自打在藤縣剝皮後,這山東官場仿佛一夜之間都進了寺廟,人人吃素,個個念經。

  林川在微服巡視了兩個月,除了幾個偷雞摸狗的小案子,愣是沒見著一個夠分量的貪官。

  讓林川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自帶了淨化光環。

  折騰了三個月,林川終於在海右道的邊角料里,逮著了一個實在沒忍住手癢的七品知縣和一個八品縣丞。

  沒什麼好說的,剝皮,塞草,掛在衙門口。

  林剝皮的名聲,在盛夏的烈日下,變得比太陽還毒。

  ......

  盛夏六月,暑氣熏人。

  林川從登州府巡視回來,整個人黑了兩度,脖子後面都曬掉了一層皮。

  回到濟南按察司總衙,他癱在搖椅上,手裡的團扇搖得有氣無力。

  「沒意思,真沒意思!一個個太會演了!」

  在西廳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岳盈盈冰鎮的酸梅湯,就見經歷司的官吏火急火燎的衝進來。

  「憲副大人,剛剛布政使司衙門發來公文,萊州灣海潮肆虐!海水漫堤,淹田三千二百餘畝,災民兩千七百餘戶!」

  林川騰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萊州府?

  那正是自己分管的海右道核心。

  淹田三千畝,災民兩千戶,在大明朝,這已經是能驚動京師的重災了。

  尤其是海水灌溉,幾千畝良田基本上就廢了!

  「老王,備馬!動身,去掖縣!」

  林川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眼神里沒了懶散。

  身為按察司副使,巡按州縣,巡察災傷,勘實災情,督查賑濟,糾察救災不力官吏,是自己的本職工作,一旦發生災荒,分巡官必須親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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