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磕頭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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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等,並沒有持續太久。

  沒過幾日,一封六百里加急文書便從杭州送抵京師,正是周新親自遞上的公文。

  公文內詳細羅列王謙在浙江所作所為,其麾下百戶、總旗等十幾名錦衣衛,也被查出了參與矯詔、勒索地方富戶等罪行。

  這些人平日裡仗著錦衣衛的身份,跟隨王謙在浙江橫行,或替他傳遞消息,或替他出面逼迫商賈,或負責轉運侵吞而來的財物。

  刑部收到公文後,當即將浙江送來的案卷、供詞與物證一併歸檔,隨後移交三法司會審。

  這一次證據更加齊全。

  三法司幾番核驗,確認供詞與證據能夠相互印證,隨即聯名上奏,擬定罪名,請皇帝聖裁。

  朱棣翻看卷宗,二話沒說硃筆落下,御筆勾決。

  王謙及其麾下十幾名參與此案的錦衣衛,依律處死,擇日押赴鬧市,明正典刑。

  一道旨意下來,塵埃落定。

  這十幾人可不是錦衣衛里無足輕重的小角色。

  他們全都是紀綱一手培養起來的心腹骨幹,常年跟隨紀綱辦事,深得他的信任,替他奔走地方專門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差事。

  說得直白些,這些人便是紀綱手裡最趁手的一批刀。

  如今,刀還沒來得及收回去,便被人一把折斷了十幾柄。

  消息傳回錦衣衛衙門,紀綱心底一陣陣發涼。

  他原以為,林川即便要敲打自己,也不過是拿王謙一人開刀。

  畢竟王謙的罪行已經擺在那裡,朝廷要依法處置,自己沒有理由公開阻攔。

  可紀綱萬萬沒有想到,林川出手竟然如此狠辣,效率這般驚人,一出手便直接砍掉自己十幾名心腹。

  他原本以為自己還有時間周旋,如今看來對方根本沒有給自己留下多少餘地。

  事情一旦進入三法司的審理程序,供詞、卷宗、證據俱在,自己便是想伸手也得先掂量掂量。

  更何況,王謙等人是奉旨定罪處決,若公然出面阻攔,豈不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告訴所有人自己與這些人的罪行脫不了干係?

  紀綱心裡五味雜陳,損失十幾名心腹,固然讓他心疼。

  可真正讓他難受的是自己竟然連一個都沒能保下來。

  身為錦衣衛指揮使,手底下的親信出了事,自己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押赴刑場。

  手下那些錦衣衛校尉看在眼裡,心裡難免生出異心。

  領頭的人連自己親信都護不住,將來誰還願意死心塌地賣命?

  這一手,可謂直接動搖了紀綱在錦衣衛內部的根基。

  而這一切,都是林川做的!

  想到這裡紀綱胸中怒火翻湧,卻又不得不強行壓下。


  若此時衝動行事,非但報不了仇,反而會將自己最後的退路也堵死。

  紀綱權衡利弊許久,終於慢慢鬆開了拳頭。

  硬碰硬只會撞得頭破血流。

  既如此,還是暫時低頭認慫吧。

  打不過就加入!

  眼看年關將近,南京城裡的氣氛也漸漸有了幾分歲末的熱鬧。

  街市上,商販們忙著置辦年貨,官員們也開始盤算著年節期間的往來。

  各家府邸張燈結彩,僕役進進出出,處處透著幾分喜慶。

  紀綱思量數日,最終還是決定親自登門,向林川賠罪。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今他身為錦衣衛指揮使,平日裡威風慣了,讓他低頭認錯,比殺他十幾個手下還難受。

  可紀綱更清楚,眼下若繼續與林川硬碰硬,吃虧的只會是自己。

  既然暫時鬥不過,那便先服軟。

  等日後有了機會,再作打算。

  入夜之後,紀綱換了身尋常衣袍,獨自一人悄悄前往應國公府。

  夜色深沉,街上行人漸少。

  應國公府門前燈籠高懸,門房見來人是紀綱,先是一愣,隨即連忙入內通報。

  不多時便有人出來引路:「紀指揮使,公爺正在前廳等候。」

  紀綱點了點頭,整了整衣袍,跟著僕役穿過庭院來到前廳外。

  房門打開,林川正端坐在案前手邊放著一盞熱茶。

  見紀綱進來,只淡淡抬了抬眼:「來了?」

  紀綱喉頭微動,隨即走到堂中,二話不說直接屈膝跪倒,朝林川重重叩首。

  「義父,兒知錯了!」

  這一跪倒是乾脆。

  紀綱額頭觸地,聲音裡帶著幾分悔意:「白日裡百官往來,兒不便登門,故而趁著夜色前來謝罪,往日是兒狂妄行事失當,還請義父寬恕!」

  林川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沒有接話。

  紀綱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面一動不動。

  他等了片刻不見林川開口,便再次俯身叩首,力道比方才還重。

  額頭撞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竟硬生生將地磚磕裂了一角。

  「義父,兒當真知錯了!」

  呵,頭還挺硬.......林川瞥了眼被紀綱瞌裂的地磚,揮手示意讓準備衝進來的護衛們退下。

  片刻後,才淡淡一笑,不急不緩道:「虧你還記得有我這個義父。」

  「你如今身居高位手握錦衣衛,替陛下辦差,本該謹慎行事恪守本分,可你這些年行事越發張狂,仗著手中權勢便以為天下事都能由你一手遮掩。」

  「長此以往,莫說旁人容不下你,便是陛下也未必還能容你。」

  紀綱伏在地上,連忙道:「義父教訓得是,兒謹記在心。」

  林川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追究:「往後收斂心性,莫要再肆意妄為自毀前程。」

  說到這裡,他放下茶盞:「夜已深沉,你早些回去,你是錦衣衛指揮使,深夜獨自入我國公府,若叫旁人撞見少不得又要生出流言,於你於我,都不成體統。」

  這話聽著像是關心,實則已經將態度擺得明明白白。

  紀綱今日來賠罪,林川收下了。

  至於過去的事情,便暫且揭過。

  至少在表面上,義父仍是義父,義子仍是義子。

  紀綱心中鬆了一口氣,連忙再次叩首:「多謝義父寬恕。」

  他緩緩起身,整理衣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夜深了,兒便不再打擾義父清靜,告退。」

  林川點了點頭。

  紀綱轉身離開書房,又在僕役引領下穿過庭院,悄無聲息地出了應國公府。

  待下人回稟紀綱已然出府,林川才重新端起茶盞,神色頗為平靜。

  紀綱這一番磕頭認錯,究竟是真心悔改,還是權宜之計假意服軟,其實林川根本不在意。

  人心這種東西最不值得拿來賭,尤其是紀綱這種人。

  當年自己看重紀綱的才幹,願意提攜他給他機會。

  可如今紀綱仗著手中權勢,竟敢反過來借錦衣衛之名欺壓地方,甚至不惜構陷朝廷命官。

  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所謂的父子情分早就經不起推敲了。

  一條咬過主人的惡犬,縱然此刻伏低身子搖尾乞憐,也不能當真以為它已經改了性子。

  今日肯低頭,或許是因為打不過。

  明日若有了機會,未必不會再次齜牙。

  林川不會因為紀綱叫幾聲義父,磕幾次頭,便重新將信任交出去。

  且先當狗使喚吧,若是往後還敢齜牙反噬……那便直接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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