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你管這個叫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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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部差役闖進錦衣衛衙門,當著紀綱的面鎖拿錦衣衛千戶王謙的消息,不過半日就傳遍了南京城大大小小的衙門。

  消息傳得如此之快,倒也不奇怪。

  畢竟這些年來,錦衣衛拿人是家常便飯,被人上門拿人,卻是破天荒頭一遭。

  要知道,錦衣衛可是天子爪牙,自紀綱執掌以來,錦衣衛的聲勢日漸煊赫,莫說尋常官員,便是六部堂官,見了錦衣衛的人也得掂量幾分。

  畢竟誰也不知道,自己今日在衙門裡說的哪句話,明日會不會就變成錦衣衛手中的罪證。

  歷經過洪武朝的數次大清洗,京官們最怕的便是這個。

  你不知道錦衣衛什麼時候盯上你,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哪裡露了破綻。

  與其冒險得罪,不如能避則避,能讓則讓。

  向來只有錦衣衛闖別人衙門的份,可如今刑部竟敢直接衝進錦衣衛衙署拿人,拿的還是紀綱的義子千戶。

  這不亞於當面扇紀綱一記耳光。

  消息傳到六部,有人起初還以為是聽岔了,待問清楚前因後果,一個個頓時來了精神。

  尤其是那些平日裡與錦衣衛打過交道的官員,更是暗中揣摩,試圖從這件事裡品出幾分不同尋常的意味。

  很快,便有人瞧出了門道。

  他們早就聽說紀綱是應國公林川一手提拔起來的,當年更是拜在林川門下當義子。

  此次領頭拿人的刑部侍郎王將,又是林川朝野皆知的心腹臂膀。

  義父心腹,義父的心腹,親自帶人去拿義子手底下的人。

  這關係,便是再遲鈍的人也該琢磨出味道來了。

  一時間,六部、都察院,官員們三五成群私下議論紛紛。

  「瞧這架勢,應國公與紀指揮使,只怕是徹底鬧翻了。」


  旁邊的人左右看了看,見沒有外人才接過話頭。

  「依我看,多半是紀綱驕橫過頭忘了本,應國公為人持重,若非紀綱做的太過斷不會走到這一步。」

  「正是此理!」

  另一人點頭附和,臉上帶著幾分感慨。

  「是啊,應國公待人向來寬厚,提攜後進也不計較出身,紀綱能有今日少不了應國公當年的扶持。」

  「如今他倒好,仗著手裡的權勢橫行無忌,連舊日恩情都拋在腦後,若當真如此,也怨不得旁人。」

  「唉,權勢迷人眼啊!」

  有人長嘆一聲替紀綱惋惜。

  只是嘴上這麼說,他們內心更多的是大快人心。

  也只有應國公能收拾紀綱這條瘋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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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場中人個個都是人精,這件事一出,所有人都讀懂了一層信號:林川已經和紀綱公開切割了!

  至於是何種原因,倒還在其次。

  眼下最要緊的是,林川既然已經擺明態度,那些依附紀綱的人便該好好想想自己的退路了。

  於是,南京城裡出現了一樁頗為有趣的景象。

  昨日還與紀綱稱兄道弟的官員,今日便稱病閉門,不再和錦衣衛走動。

  往日常去錦衣衛送禮的,更是忙著遣散隨從,收拾舊日書信,生怕哪天有人順著王謙的案子查下來,把自己也給牽進去。

  官場之上,錦上添花的人從來不少,雪中送炭的卻屈指可數。

  樹還立著的時候,人人都想靠過去乘涼。

  一旦樹根鬆動,跑得最快的,往往也是那些爬得最高的人。

  紀綱眼下還沒有倒台,錦衣衛仍權勢赫赫,但有些東西已經開始變了。

  而此時此刻,遠在流放雲南路上的周新,對南京城裡發生的一切還一無所知。

  朱棣既然已經決定將周新召回官復原職,林川不敢假手旁人,特意點了吏部文選司郎中劉順,命他立即動身追趕流放隊伍,讓周新重掌浙江按察司。

  劉順乃林川在吏部的親信,南北榜之前他便是河南解元,滿腹經綸文章出眾。

  當年南北榜大案爆發,劉順與王相結伴,去都察院求見林川為北方士子討個公道。

  建文一朝,劉順被貶去甘肅做教諭,苦寒邊陲熬了兩年半。

  靖難之後,林川惜他才幹將他調入吏部放在身邊使喚。

  十餘載光陰,劉順從小官一路熬到郎中,做事穩妥,處置公務也頗有章法,漸漸成了林川手底下值得信任的人,執掌吏部官吏升遷調任。

  劉順接到調令後不敢有半分耽擱,當即備好馬匹、乾糧,帶上幾名隨從,連夜出了南京城。

  一路向南,風餐露宿日夜兼程。

  他心裡清楚,這趟差事看似簡單實則耽誤不得。

  周新如今身在流放途中,若是遲上一兩日,誰也說不準會生出什麼變故。

  更何況紀綱心狠手辣,王謙又剛剛被拿,難保不會有人暗中生出別的念頭。

  一路打聽之下,劉順總算得到了消息。

  押送周新的刑部隊伍,已經行至寧國府地界。

  劉順心頭一松,立刻催促隨從加快腳程,直奔寧國府。

  可等劉順趕到寧國府驛館,四處尋訪,驛卒、差役問了一圈,都說方才見過刑部的隊伍,轉瞬之間人便不見了蹤影。

  劉順心中一緊,若是人沒找到,自己回去如何向應國公交代?

  好在他做了多年官遇事沉穩,沒有當場亂了方寸,便帶著隨從走出驛館,沿街打聽,挨家挨戶詢問。

  問了幾處茶肆,又找了幾名路人,終於有人指向城內一間臨街酒樓。

  「你們說的那位大人,方才似乎進了那家酒樓。」

  劉順道了聲謝,立即帶人趕了過去。

  酒樓里人聲鼎沸,堂中坐著不少客商,夥計端著菜餚來回穿梭,熱鬧得很。

  劉順顧不得細看徑直上樓。

  等他掀開雅間門帘的那一刻,整個人忽然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讓他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雅間之中,周新正端坐桌邊慢條斯理地吃著飯。

  桌上擺滿了菜餚,魚肉鮮果,美酒斟滿酒樽,滿滿當當一大桌,碟盞里堆著切好的熟肉,熱氣尚未散盡。

  而周新身旁,幾名刑部差役垂手侍立。

  有人替他添酒,有人替他布菜,還有人站在一旁,留意著周新的神色,生怕這位大人有半點不滿意。

  那副小心伺候的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是在押送流放罪臣。

  倒像是有位貴客出門辦差,恰好路過此地,衙門裡的人特意設宴款待。

  劉順站在門口,足足愣了好幾息。

  自己一路風塵僕僕,連夜趕路,吃的是乾糧,喝的是涼水,唯恐耽誤半刻。

  結果到了地方才發現,自己要找的人正坐在酒樓里,魚肉滿桌,美酒在前,還有差役專門伺候。

  劉順有些不敢相信,快步走入雅間,拱手開口:「敢問,可是周憲台當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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