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碧玉珠
秋光瀲灩。
舊院廊下，虞眠指尖正細細梳理著懷中元寶的絨毛。
忽而，青石板上傳來沉穩履聲。
她循聲徐徐回眸。
陸忱一襲玄紫錦袍踏光而來，周身是慣有清寒疏離。
「你回來了。」虞眠眉眼漾開溫軟笑意。
陸忱行至她身前駐足，居高臨下望著懷中抱貓的人兒，眉眼間的冷峭稍稍消融。
「嗯。你可願此刻隨我去東宮見太子？」
虞眠一愣。
「見太子？」她下意識將元寶往懷中攏了攏，「為何突然要去？」
陸忱抬手，輕撫她鬢邊，「他是我兄長，想帶你去見見他。」
虞眠睫羽輕顫，低頭思忖片刻。
她依稀記得昔日江爺爺壽宴上，曾遠遠瞥見過太子身影，只是彼時她目疾未愈，視物朦朧如隔霧看花，辨不清眉眼形貌。
她抬眸望著陸忱，小聲問道，「他凶不凶？」
陸忱唇角微牽。
「不凶。」
聞言，虞眠心底的忐忑散了大半，輕輕放下懷中溫順的元寶，起身便欲回房。
「那我去換身衣裳。」
剛挪出兩步，又忽然頓住，側身回眸，「太子平素喜好何物？我是否要備一份薄禮，才合禮數？」
「不必。」陸忱聲線澹澹，「他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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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眠乖乖應了聲，輕步入內室，換了一身端莊得體的衣裳。
皇城東側，東宮巍峨矗立。
正殿內，冷香裊裊升騰，青煙細細盤旋。
虞眠端坐於客座上，身姿規正，指尖卻悄悄探出，虛虛淺淺勾著身側陸忱的袖口邊角。
這點細微親昵，盡數落入陸忱眼底。
他側首垂眸，目光落在她微顫的睫羽上，聲線低緩：「不必緊張，只是尋常家敘。」
虞眠輕輕應了一聲。
不多時，腳步聲自殿外傳來。
太子陸綏身著玄色暗紋常服，緩步入殿。
他與陸忱一母同胞，眉眼輪廓有幾分相似，皆是絕色風骨，可氣韻卻是天差地別。
陸忱是寒潭覆雪，陸綏卻是春風拂柳。
虞眠瞧著，覺著他是個極好相與的。
「來了。」陸綏目光先落向弟弟，隨即緩緩移至虞眠身上，笑意溫和。
虞眠款款福身行禮，「寧安見過太子殿下。」
「無需多禮。」陸綏手輕抬。
「江秉文壽宴那回，遠遠見過一面。那時你視物不明，如今眼疾得愈，倒是可喜可賀。」
虞眠垂眸斂神，「勞殿下掛懷。」
陸綏聞言淺淡一笑，微微抬手示意。
身後的內侍即刻躬身上前，捧著一方精緻錦匣，緩步送至虞眠面前。
「初次正式相見，聊表心意，些許見面薄禮。」
虞眠微怔，心底驟然無措，下意識抬眸望向身側的陸忱。
陸忱嘴角微勾，輕輕頷首。
虞眠這才伸手接過錦匣，指尖輕啟匣蓋。
內里一串碧玉珠串映入眼帘，珠粒圓潤瑩潤，水頭透亮，如一汪初春凝泉。
她望著珠串，小聲侷促道：「太貴重了。」
「無妨。」陸綏面上笑意不改，語氣淡然，「庫房裡閒置亦是蒙塵。」
虞眠指尖微蜷，輕輕合上錦匣。
「多謝太子殿下厚賜。」
「一家人，何須如此客套。」陸綏語含深意，目光似有若無，斜斜睨了一眼神色冷淡的陸忱。
虞眠耳尖瞬間染上薄紅，垂首不語。
幾句淺淡寒暄過後，氣氛便自溫情鬆弛轉為肅穆凝重。
虞眠不通朝堂詭譎，聽著這些縱橫捭闔的言辭，片刻便覺茫然晦澀，眉眼間染上幾分倦意。
陸綏看了她一眼，笑意和煦。
「朝堂瑣事枯燥，寧安坐著怕是悶了。如今東宮桂菊爭綻，秋景雅致，你可隨意前去逛逛，不必拘在此處聽這些枯燥政事。」
陸忱側首，目光落至她眉眼，聲線低緩：「青鸞會陪著你，我談完事便去尋你。」
虞眠聞言，眼底瞬間漾開笑意。
「好。」
說罷，她款款起身，福身退出正殿。
東宮迴廊紆曲，深樹環合，金風卷著桂子甜香，漫過層層檐影。
虞眠拈著那串碧玉珠，指尖摩挲瑩潤珠面，抬眼徐徐覽閱亭台草木。
青鸞隨在身後，隔了三步遠。
東宮殿宇規制遠勝長公主府，可虞眠緩步其間，心底總覺似缺了一縷活氣。
長公主府里花鳥自在，侍女灑掃，竹葉遇風簌簌作響，聲聲都敞亮。
東宮雖也有花木禽鳥，只是周遭聲響像被厚重宮牆沉沉壓住，飄不出數尺，便悄無聲息消散了。
虞眠行過一座石樑小橋，橋下澄波如鏡，錦鯉曳尾往來，朱紅鱗色在清水裡晃蕩。
她蹲下來看了一會兒，游魚不懼生人，紛紛湊至岸邊，翕動唇瓣。
「青鸞。」
「在。」
「東宮一直這般安靜麼？」
青鸞略一沉吟，低聲應答：「太子殿下素喜清寂。」
虞眠緩緩起身，抬手輕拂裙裾上沾落的塵屑。
她再垂眸望向池面，方才聚來的錦鯉已然四散遁去，水面只餘下幾圈漸次淡去的漣漪。
心頭輕輕一動。
池中的錦鯉縱然養得肥美鮮活，終究困在一方水囿。
縱使往復游弋，可天地，終究只有這一汪池水大小。
虞眠斂了心緒，順著曲折迴廊，緩步繼續前行。
不覺行至一處幽僻跨院，人跡寥落，繁枝交覆，靜得只餘風掃落葉的微響。
虞眠正駐足仰看一樹堆雪般的金桂，月洞門裡倉促閃出一道青衫倩影。
猝然相逢，俱是一怔。
那女子生得妍麗豐柔，肌膚瑩白勝雪，只是神色惶惶，像一隻被逼至牆角的貓兒，滿眼驚怯。
虞眠看著她，後退半步，聲線放得輕軟：「你....可是遇上什麼難處了？」
祝窈正欲開口，目光陡然撞進虞眠掌間那串碧玉珠，便愣在原地。
片刻，視線又落向虞眠那張嬌艷無雙的容顏，心底漫上一陣酸澀，逃遁之意愈發熾盛。
她不敢多言，只倉促搖首，聲線有些發顫：「無事，不過閒走罷了。」
語畢，她垂著頭，側身自花木縫隙里疾步穿過，片刻便消融在林影深處。
虞眠立在原地，怔怔望著她遠去的方向，低聲喃喃：「我....許是嚇到她了。」
青鸞望向女子遁去的密林，眸色微沉。
她認得祝窈，只是東宮秘事半字不敢向虞眠吐露，只俯首輕聲回稟：「想來是差事有了疏漏，懼怕管事追責。郡主不必縈懷。」
虞眠不疑有他，輕輕頷首。
她默算了一下時辰，便轉身循原路歸殿。
舊院廊下，虞眠指尖正細細梳理著懷中元寶的絨毛。
忽而，青石板上傳來沉穩履聲。
她循聲徐徐回眸。
陸忱一襲玄紫錦袍踏光而來，周身是慣有清寒疏離。
「你回來了。」虞眠眉眼漾開溫軟笑意。
陸忱行至她身前駐足，居高臨下望著懷中抱貓的人兒，眉眼間的冷峭稍稍消融。
「嗯。你可願此刻隨我去東宮見太子？」
虞眠一愣。
「見太子？」她下意識將元寶往懷中攏了攏，「為何突然要去？」
陸忱抬手，輕撫她鬢邊，「他是我兄長，想帶你去見見他。」
虞眠睫羽輕顫，低頭思忖片刻。
她依稀記得昔日江爺爺壽宴上，曾遠遠瞥見過太子身影，只是彼時她目疾未愈，視物朦朧如隔霧看花，辨不清眉眼形貌。
她抬眸望著陸忱，小聲問道，「他凶不凶？」
陸忱唇角微牽。
「不凶。」
聞言，虞眠心底的忐忑散了大半，輕輕放下懷中溫順的元寶，起身便欲回房。
「那我去換身衣裳。」
剛挪出兩步，又忽然頓住，側身回眸，「太子平素喜好何物？我是否要備一份薄禮，才合禮數？」
「不必。」陸忱聲線澹澹，「他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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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眠乖乖應了聲，輕步入內室，換了一身端莊得體的衣裳。
皇城東側，東宮巍峨矗立。
正殿內，冷香裊裊升騰，青煙細細盤旋。
虞眠端坐於客座上，身姿規正，指尖卻悄悄探出，虛虛淺淺勾著身側陸忱的袖口邊角。
這點細微親昵，盡數落入陸忱眼底。
他側首垂眸，目光落在她微顫的睫羽上，聲線低緩：「不必緊張，只是尋常家敘。」
虞眠輕輕應了一聲。
不多時，腳步聲自殿外傳來。
太子陸綏身著玄色暗紋常服，緩步入殿。
他與陸忱一母同胞，眉眼輪廓有幾分相似，皆是絕色風骨，可氣韻卻是天差地別。
陸忱是寒潭覆雪，陸綏卻是春風拂柳。
虞眠瞧著，覺著他是個極好相與的。
「來了。」陸綏目光先落向弟弟，隨即緩緩移至虞眠身上，笑意溫和。
虞眠款款福身行禮，「寧安見過太子殿下。」
「無需多禮。」陸綏手輕抬。
「江秉文壽宴那回，遠遠見過一面。那時你視物不明，如今眼疾得愈，倒是可喜可賀。」
虞眠垂眸斂神，「勞殿下掛懷。」
陸綏聞言淺淡一笑，微微抬手示意。
身後的內侍即刻躬身上前，捧著一方精緻錦匣，緩步送至虞眠面前。
「初次正式相見，聊表心意，些許見面薄禮。」
虞眠微怔，心底驟然無措，下意識抬眸望向身側的陸忱。
陸忱嘴角微勾，輕輕頷首。
虞眠這才伸手接過錦匣，指尖輕啟匣蓋。
內里一串碧玉珠串映入眼帘，珠粒圓潤瑩潤，水頭透亮，如一汪初春凝泉。
她望著珠串，小聲侷促道：「太貴重了。」
「無妨。」陸綏面上笑意不改，語氣淡然，「庫房裡閒置亦是蒙塵。」
虞眠指尖微蜷，輕輕合上錦匣。
「多謝太子殿下厚賜。」
「一家人，何須如此客套。」陸綏語含深意，目光似有若無，斜斜睨了一眼神色冷淡的陸忱。
虞眠耳尖瞬間染上薄紅，垂首不語。
幾句淺淡寒暄過後，氣氛便自溫情鬆弛轉為肅穆凝重。
虞眠不通朝堂詭譎，聽著這些縱橫捭闔的言辭，片刻便覺茫然晦澀，眉眼間染上幾分倦意。
陸綏看了她一眼，笑意和煦。
「朝堂瑣事枯燥，寧安坐著怕是悶了。如今東宮桂菊爭綻，秋景雅致，你可隨意前去逛逛，不必拘在此處聽這些枯燥政事。」
陸忱側首，目光落至她眉眼，聲線低緩：「青鸞會陪著你，我談完事便去尋你。」
虞眠聞言，眼底瞬間漾開笑意。
「好。」
說罷，她款款起身，福身退出正殿。
東宮迴廊紆曲，深樹環合，金風卷著桂子甜香，漫過層層檐影。
虞眠拈著那串碧玉珠，指尖摩挲瑩潤珠面，抬眼徐徐覽閱亭台草木。
青鸞隨在身後，隔了三步遠。
東宮殿宇規制遠勝長公主府，可虞眠緩步其間，心底總覺似缺了一縷活氣。
長公主府里花鳥自在，侍女灑掃，竹葉遇風簌簌作響，聲聲都敞亮。
東宮雖也有花木禽鳥，只是周遭聲響像被厚重宮牆沉沉壓住，飄不出數尺，便悄無聲息消散了。
虞眠行過一座石樑小橋，橋下澄波如鏡，錦鯉曳尾往來，朱紅鱗色在清水裡晃蕩。
她蹲下來看了一會兒，游魚不懼生人，紛紛湊至岸邊，翕動唇瓣。
「青鸞。」
「在。」
「東宮一直這般安靜麼？」
青鸞略一沉吟，低聲應答：「太子殿下素喜清寂。」
虞眠緩緩起身，抬手輕拂裙裾上沾落的塵屑。
她再垂眸望向池面，方才聚來的錦鯉已然四散遁去，水面只餘下幾圈漸次淡去的漣漪。
心頭輕輕一動。
池中的錦鯉縱然養得肥美鮮活，終究困在一方水囿。
縱使往復游弋，可天地，終究只有這一汪池水大小。
虞眠斂了心緒，順著曲折迴廊，緩步繼續前行。
不覺行至一處幽僻跨院，人跡寥落，繁枝交覆，靜得只餘風掃落葉的微響。
虞眠正駐足仰看一樹堆雪般的金桂，月洞門裡倉促閃出一道青衫倩影。
猝然相逢，俱是一怔。
那女子生得妍麗豐柔，肌膚瑩白勝雪，只是神色惶惶，像一隻被逼至牆角的貓兒，滿眼驚怯。
虞眠看著她，後退半步，聲線放得輕軟：「你....可是遇上什麼難處了？」
祝窈正欲開口，目光陡然撞進虞眠掌間那串碧玉珠，便愣在原地。
片刻，視線又落向虞眠那張嬌艷無雙的容顏，心底漫上一陣酸澀，逃遁之意愈發熾盛。
她不敢多言，只倉促搖首，聲線有些發顫：「無事，不過閒走罷了。」
語畢，她垂著頭，側身自花木縫隙里疾步穿過，片刻便消融在林影深處。
虞眠立在原地，怔怔望著她遠去的方向，低聲喃喃：「我....許是嚇到她了。」
青鸞望向女子遁去的密林，眸色微沉。
她認得祝窈，只是東宮秘事半字不敢向虞眠吐露，只俯首輕聲回稟：「想來是差事有了疏漏，懼怕管事追責。郡主不必縈懷。」
虞眠不疑有他，輕輕頷首。
她默算了一下時辰，便轉身循原路歸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