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窗未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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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陽浸窗,疏影澹澹。

  陸忱斜倚錦繡軟枕,身姿松懶倚著衾褥,呼吸沉重。

  他右腕微收,陡然發力一拽。

  虞眠腳下一虛,踉蹌著一傾,鼻尖輕輕撞上他肩頭。

  惶急之下,她伸手想要撐住他穩住身形,掌心恰好落在那道初愈不久的傷口之上。

  陸忱身子驟然一僵。

  喉間悶哼一聲,額側青筋隱隱浮起。

  「你莫亂動!」虞眠軟音帶著幾分慌亂,忙抬手想去扶穩他肩頭,「當心扯裂傷口。」

  下一瞬,陸忱反手扣住她的手,輕輕按住。

  「裂不了。」

  陸忱微微仰頭,自下而上望她。

  秋日殘光穿窗而入,淺淺落滿他眉眼,一雙墨眸深不見底。

  他望著她的眼底似燃著一簇明火,卻被強行按捺,不肯肆意翻湧,連眼尾都染紅了。

  虞眠見他喉結沉沉一滾。

  她心頭微顫,慌忙移開眸光。

  陸忱唇角淺淺一勾,嗓音乾澀沙啞,「如今這般,是你在欺我。」

  一語落罷,緋色便順著虞眠的耳根蔓延,如春日桃粉浸了薄露,細細暈開滿頰雲霞。

  她輕抿軟唇,倉促垂首,一縷青絲簌簌滑落,柔柔拂過他手背。

  「你胡沁....我什麼都不曾做的。」

  陸忱卻話鋒一轉,「眠眠,我如今傷重,動彈不得。」

  虞眠聞言,愣愣「嗯」了一聲。

  那聲軟而含怯的應答,落進一室幽寂中,清響分明。

  忽地,陸忱低低一笑,胸腔震動,立時牽動傷處,痛嘶混入笑聲里,聽來竟帶著幾分瘋意。

  他抬手,指尖輕輕托住她下頜,迫她抬眼與他相望。

  「故而,便由你來。」

  虞眠杏眸倏然圓睜,宛若受驚的幼兔。

  纖長羽睫簌簌輕顫,半晌才慢慢品出他話中深意。

  剎那間,十指末梢都染透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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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不知該如何......」她語聲支離,帶著無措。

  「我可為師。」

  陸忱抬臂,骨節清勁修長,指尖慢條斯理地拂過她襟前衣帶,似觸未觸。

  秋風攜涼意漫來,虞眠黛眉微顰,身子輕輕一顫。

  陸忱凝著她,目光沉沉。

  「可懂了?」

  虞眠眸光微茫,先是搖了搖頭,片刻又微一頷首,末了只死死咬著柔軟唇瓣。

  她指尖探出,最先觸到玄紫衣帶。

  指尖微頓,順著綢帶緩緩下移,觸到腰側。

  她抖得不知該如何解,亦不曾開口問。

  指尖停在結上許久,久到陸忱的呼吸漸漸沉濁,她才小幅度地扯了一下。

  沒扯開。

  她扯了一下。

  陸忱喉間溢出一聲低笑,胸腔震動牽動傷口,痛嘶混進笑聲里。

  他抬手覆住她顫抖的手背,引著她的指尖輕輕一勾。

  「這般。」

  虞眠整隻手都止不住地輕顫。

  「靠近些。」他啞聲低語。

  虞眠緊咬唇瓣,緩緩挪動,單薄身形從頭到尾都繃著細碎緊張。

  陸忱依舊斜倚軟枕,靜靜望著她笨拙溫吞地徐徐靠近。

  輕柔裙裾層層疊疊堆落。

  「莫抖。」他嗓音愈發沙啞。

  「我沒抖。」她小聲嘴硬,可綿軟聲線顫顫巍巍,早將心底慌亂盡數出賣。

  一室寂靜,唯有衣料窸窣。

  「眠眠乖,慢些。」

  虞眠睫羽輕顫,終是輕闔雙眸,借著他肩頭支撐,緩緩依近。

  窗外風過,樹影斜斜映在簾上,簌簌搖動,一地碎光漫開。

  那碎光落在她半垂的睫上,似金箔簌簌,晃得滿室都柔軟下來。

  陸忱身子微顫,一聲低低喟嘆自喉間溢出。

  虞眠耳尖更熱。

  簾鉤忽而輕響,帳幔無風自動。

  一聲低呼堪堪方漫至喉間,又被她死死咬唇咽了回去。

  氤氳水汽頃刻漫上眼底,朦朦朧朧覆住一雙清眸,她就這般濕漉著眼,定定望著他。

  陸忱也瞧著她,眼底早已褪去方才淺淡的笑意,只余沉墜鋒芒,將她牢牢裹住。

  「別......」她指尖抵在他肩頭,語聲怯怯,「你仔細傷口......」

  陸忱偏不肯安分。

  左胸舊傷兀自隱隱作痛,可他右手依舊沉斂,呼吸沉紊紛亂,溫熱氣息落在她頰邊。

  「再近些。」他聲線低沉。

  「傷口要裂了。」她嗡聲怯語。

  「我受得住。」

  「可我捨不得你疼。」

  短短一句軟語輕輕撞進陸忱心底,反倒令他眼底沉鬱的暗愈發濃烈。

  他側過頭,唇靠近她耳畔,低聲道:「既捨不得,便好好學。」

  虞眠被他氣息拂得一顫,帳影似也隨之繃緊。

  她萬般羞怯,卻只能依著他。

  陸忱喉間溢出一聲悶嘶,胸口舊傷傳來撕裂般鈍痛,絲絲啃噬肌理。

  方才她跌下來那一撞,創口已經裂了些,此刻衣料底下隱隱沁著濕意。

  他卻一字不提。

  他偏要她寸寸貼近,親手為之,而後看著她笨拙又認真地對著一處她根本看不見的傷口小心翼翼。

  她越怕弄疼他,他便越是不肯讓她停。

  這點疼,他受得住。

  他唯獨怕的,是她收手,是她退開,是這咫尺溫存,轉瞬成空。

  思及至此,掌心愈發沉斂,帳鉤輕響,簾影層層疊落。

  日光偏轉,隱於雲後,一室光影都亂了。

  晶瑩淚珠終於懸落,滴滴點點砸在他衣襟上,帶著暖意,燙得他心口一緊。

  「哭什麼?」他語聲又啞又沉。

  「你總這般為難我。」她肩頭輕聳,細碎抽噎,綿軟可憐。

  陸忱沉默了一息。

  「眠眠,是你先撞上來的。」他嗓音啞得厲害,「既是誤了我,便要償我。」

  虞眠虞眠心口輕輕一窒,淚珠掛在睫上,半晌才憋出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嗯。」

  他抬手抹掉她臉上的淚,指腹停在唇角,「妻主在上,本該從容,怎的反倒落淚漣漣?」

  虞眠一噎,面頰燒得通紅,緋紅自眉眼漫至頸側,耳尖紅得似要沁出血來。

  「我還未應....應讓你做贅婿的。」

  話音落罷,她便緊咬著柔軟唇瓣,斂了所有細碎語聲,唯有零星軟糯的嗚咽,偶爾從喉間淺淺溢出。

  陸忱仰頭看著她。

  昏暝天光穿窗灑落,淺淺鍍在她肩頭。

  「那你何時應允?」

  虞眠未曾料到他他會追問,愣在那兒,睫間淚珠尚且懸垂,唇瓣輕輕翕張,沒說出話。

  「無妨,不急。」他自行替她接下話頭,語聲輕柔,「我等便是。」

  虞眠心頭一顫。

  倏然憶起從前雙目失明的時日,也是這樣,他總替她把話說一半留一半,讓她無從揣測,只能滿心忐忑地去猜。

  如今她重見天光,得以看清他眉眼模樣,卻依舊猜不透他。

  她輕輕埋首,將面龐藏進他溫熱肩窩,悶悶地「嗯」了一聲。

  陸忱沒再說話。

  他偏過頭,唇擦過她發頂,眼底那點滾燙的暗仍未下沉。

  睫羽輕顫間,虞眠餘光瞥見那扇未闔的窗牖,身形驟然繃緊。

  她垂落明眸,纖長睫毛濡濕沾淚,鼻尖沁著粉意,眼底惶怯更甚。

  「陸忱。」她啞著軟聲輕喚。

  「我在。」

  「......窗、窗還未闔上。」

  「無妨。」陸忱啞聲安撫,「我替你看著,無人前來,莫怕。」

  話音落,他身形微抬。

  虞眠輕輕搖頭,眼底淚珠再度滾落。

  陸忱抬手抹掉她臉上的淚,指腹拭過她柔軟唇瓣。

  「這般嬌氣。」

  「不是的......」她肩頭仍在微微抽顫,語聲含著哽咽,「是你....傷口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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