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劫嬌鸞
滿堂絲竹喧闐，似被剪刀齊齊裁斷，戛然而止。
花媽媽霍然抬首，正見一道玄紫衣袂自頂樓迴廊折角處掠過，直直往蒔花閣而去。
她抬扇戟指，朱唇迸出厲叱：「快！與我攔下那狂徒！」
餘音尚在雕梁間縈繞，廊柱暗影里，數道身影已應聲暴起。
幾條熊羆般的莽漢，往廊心只一矗，便似平地拔起一堵山牆，攔住了去路。
打頭那人面上橫疤微跳，聲如悶雷：「這位公子，頂樓今夜不......」
「待客」二字尚哽在喉間，墨鴉袖底已先掠過一陣勁風。
只聽數聲鈍響，那堵肉牆便轟然傾頹。
幾條大漢橫陳於地，雙目翻白，胸腹間起伏不定，活脫脫似被摜上岸的魚，徒勞翕張著腮片子，苟延殘喘。
視野霎時空曠。
陸忱眸光微抬。
廊道幽深，猩紅氈毯鋪展，兩側宮燈垂落流蘇，將整長廊浸成一汪旖旎的紅。
盡頭，雕花木門緊閉。
門前，兩名勁裝打手如臨大敵，短刃橫胸，刃鋒映著燈焰，寒光吞吐不定。
二人對視一眼，喉結艱澀滾動，牙關緊咬，終是低吼一聲，硬著頭皮合身撲上。
廊中似有陰風掠過，宮燈下的流蘇穗子，簌簌輕晃。
待光影復定，那兩人已如敗絮般委頓於地。
尖銳哨音，劃開夜色。
雜沓腳步聲自四面八方洶湧而至，兵刃磕碰，冷芒交織。
困獸之勢已成。
然而，蟄伏於暗處的影衛，亦於此刻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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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是刀劍入肉的悶哼，杯盤傾覆的狼藉，以及賓客奔逃的驚惶。
陸忱步履未停，未曾回首。
砰！
蒔花閣門扉歪倒，門栓從中崩斷，木屑紛飛，悍然驚破一室春色。
陸忱踏入時，滿室燭火齊齊一顫。
紗帳低垂，被穿堂風掀起一角，又款款落回。
一掀一落間，他的目光鎖在了軟榻之上。
虞眠眉目隱在紗帳影里，雪膩酥融的玉體半掩半露，影影綽綽。
似深冬里折下來的紅梅，不必開滿，只消一個骨朵兒，便足以令人魂牽夢縈，窮盡整個春日去回味。
陸忱步履微滯。
隨即行至榻邊，居高臨下，目光沉沉。
烏髮如瀑鋪了滿枕，幾縷青絲被薄汗濡濕，蜿蜒至細膩頸側，似在無聲哀求。
小巧鼻尖沁著細密汗珠，雪頰洇著不自然的酡紅，宛若熟透的蜜桃，香甜四溢，誘人採擷。
陸忱視線掠過她雪頰，在某處停了一息，喉結微動。
那身煙霞色的輕紗，薄如蟬翼，似籠著春霧的薄雲，將那玲瓏浮凸，於朦朦朧朧間纖毫畢現地勾勒出來。
領口大敞，泄出一痕玉琢鎖骨，半抹凝脂香肩。
纖腰弱柳，不安款擺扭動，似躲避烈陽的嫩枝，又似迎合春風的垂柳。
陸忱視線下移。
呼吸又重了一分。
一雙欺霜賽雪的玉足，在玉簟上無意識蹭動蜷縮。
足踝纖細欲折，趾尖圓潤如珠貝，雪膚下透出淡淡青絡，於這無助掙動間，透出攝人心魂的誘惑。
幾息後，陸忱俯身，將人輕輕撈起，半攬入懷。
甫一觸及，便引得懷中人兒一陣嬌顫。
朱唇微啟，斷斷續續溢出一聲嚶嚀，「唔......」
嬌軟得不成樣子，似自喉間千迴百轉地逸出，尾音微微上挑，巍巍怯怯。
如一柄小小玉鉤，不偏不倚，正正撓在人心尖癢處。
他攬在她腰間的修指，微微收緊。
燥熱在虞眠骨頭縫裡亂竄，偏生陸忱周身沁涼，如抱寒泉。
混沌意識里只剩一個念頭：近些，再近些......
於是，那雙柔若無骨的藕臂便如藤蔓般攀纏了上來。
她整個人都往他頸窩深處鑽去，額抵著他微涼頸側，毫無章法地蹭著，似只乍遇冰盆的三伏貓兒，恨不能將整個身子都熨貼其上。
朱唇游移，自下頜角滑至喉結，復又烙向鎖骨，所經之處，如星火燎原。
「...嗯...好涼...」
囈語含糊，軟音糯糯，帶著點不諳世事的嬌憨。
陸忱垂眸，巋然不動，任她攀附索求。
燭影幢幢，將他一半面容映在暖光里，一半沉入幽暗中，晦明難辨。
薄羅輕紗不知何時已褪至臂彎，堆疊如流霞將散。
肩窩處盛著一小窪瑩潤燭光，再往下，是紗影半掩的凝脂玉色，晃得人心旌搖曳。
他微微側首，薄唇輕啟，只吐出一個字。
「衣。」
五步開外的墨鴉，垂首奉上玄色披風。
披風抖開，暗紋流轉，似一泓被夜色浸透的深潭。
陸忱手腕一振，那片玄色便兜頭罩下，將懷中那團不安分的旖旎春光，盡數裹入暗影之中。
隨後面無表情，打橫將人抱起。
懷中人輕得不像話，恍若捧著一掬隨時會從指縫流逝的春水。
虞眠猶自不安分，仍在懷中蹭動。
陸忱只臂彎一緊，將那抹溫軟往襟懷裡又扣了寸許。
旋即，向外行去。
步伐沉穩，仿佛懷中抱著的不是足以傾國的尤物，而是一塊木頭。
樓梯在足下延伸，玄紫袍擺翻湧如暮雲蔽月，竟將滿樓燈火都壓得暗了一暗。
花媽媽立在大堂中心，一眼覷見那被攏在披風間的煙霞色裙角，臉色驟變，拍欄罵道：「還愣著作甚！與我拿下！」
「殺千刀的賊囚根！敢在老娘的地界上這般明目張胆的搶人，真當這是你自家後園麼！」
話雖罵得潑天價響，心裡卻已雪亮。
這便是李四口中的那位錦衣郎君了。
可那女子一腳踏進這門，便算不得外頭的人了，豈由得他輕易帶走？
新一批打手面目猙獰，霎時堵死了狹窄的樓梯口。
陸忱連眼風都未給，步履沉緩如舊，連一息停頓也無，逕自向下。
「墨鴉。」
話音落，一道黑影已掠了出去。
那些打手，連一個照面都未能撐過，便已橫七豎八飛跌出去，撞得梯欄作響，落得滿地狼藉，生死不知。
前後不過彈指。
花媽媽面如金紙，僵在當場，連嘴唇都失了血色。
她眼睜睜看著那男子抱著她的搖錢樹，一步步走下階來，自身側漠然掠過，連眼角餘光都未曾偏移半分。
陸忱抱著虞眠，踏過滿堂狼藉，逕自出了門。
一眾賓客瑟縮角落，大氣不敢出，只敢拿眼角餘光去覷那煞神背影。
花媽媽踉蹌追至門邊，扶住門框，望著那襲玄紫沒入夜色，再也瞧不見。
她渾身止不住地顫，脂粉底下透出青白來。
半晌，才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好得很！」
「去！」她霍然轉身，朝一個剛爬起身的打手喝道，「讓影子綴上去！給我盯死了！看他們落哪處腳！便是掉下根頭髮絲兒，也不許放過！」
旋即又扯過心腹，壓低嗓子：「即刻去府衙，尋張知府！就說有江洋巨寇，強闖民宅，殺傷人命，更劫走了我煙雨樓重金贖買，預備敬獻京中貴人的清倌兒！」
「讓他立刻點兵來拿人！煙雨樓歲歲的孝敬，可不是白填的！若放跑了煞星，大家都別想安生！」
一千五百兩銀子倒不算什麼，可這顏面被人當眾踩在腳底，叫她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煙雨樓紮根蘄州數十載，背後豈是無人撐腰的。
她倒要瞧瞧，那外來的冷麵郎君，究竟壓不壓得過地頭蛇，敢這般放肆！
花媽媽霍然抬首，正見一道玄紫衣袂自頂樓迴廊折角處掠過，直直往蒔花閣而去。
她抬扇戟指，朱唇迸出厲叱：「快！與我攔下那狂徒！」
餘音尚在雕梁間縈繞，廊柱暗影里，數道身影已應聲暴起。
幾條熊羆般的莽漢，往廊心只一矗，便似平地拔起一堵山牆，攔住了去路。
打頭那人面上橫疤微跳，聲如悶雷：「這位公子，頂樓今夜不......」
「待客」二字尚哽在喉間，墨鴉袖底已先掠過一陣勁風。
只聽數聲鈍響，那堵肉牆便轟然傾頹。
幾條大漢橫陳於地，雙目翻白，胸腹間起伏不定，活脫脫似被摜上岸的魚，徒勞翕張著腮片子，苟延殘喘。
視野霎時空曠。
陸忱眸光微抬。
廊道幽深，猩紅氈毯鋪展，兩側宮燈垂落流蘇，將整長廊浸成一汪旖旎的紅。
盡頭，雕花木門緊閉。
門前，兩名勁裝打手如臨大敵，短刃橫胸，刃鋒映著燈焰，寒光吞吐不定。
二人對視一眼，喉結艱澀滾動，牙關緊咬，終是低吼一聲，硬著頭皮合身撲上。
廊中似有陰風掠過，宮燈下的流蘇穗子，簌簌輕晃。
待光影復定，那兩人已如敗絮般委頓於地。
尖銳哨音，劃開夜色。
雜沓腳步聲自四面八方洶湧而至，兵刃磕碰，冷芒交織。
困獸之勢已成。
然而，蟄伏於暗處的影衛，亦於此刻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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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是刀劍入肉的悶哼，杯盤傾覆的狼藉，以及賓客奔逃的驚惶。
陸忱步履未停，未曾回首。
砰！
蒔花閣門扉歪倒，門栓從中崩斷，木屑紛飛，悍然驚破一室春色。
陸忱踏入時，滿室燭火齊齊一顫。
紗帳低垂，被穿堂風掀起一角，又款款落回。
一掀一落間，他的目光鎖在了軟榻之上。
虞眠眉目隱在紗帳影里，雪膩酥融的玉體半掩半露，影影綽綽。
似深冬里折下來的紅梅，不必開滿，只消一個骨朵兒，便足以令人魂牽夢縈，窮盡整個春日去回味。
陸忱步履微滯。
隨即行至榻邊，居高臨下，目光沉沉。
烏髮如瀑鋪了滿枕，幾縷青絲被薄汗濡濕，蜿蜒至細膩頸側，似在無聲哀求。
小巧鼻尖沁著細密汗珠，雪頰洇著不自然的酡紅，宛若熟透的蜜桃，香甜四溢，誘人採擷。
陸忱視線掠過她雪頰，在某處停了一息，喉結微動。
那身煙霞色的輕紗，薄如蟬翼，似籠著春霧的薄雲，將那玲瓏浮凸，於朦朦朧朧間纖毫畢現地勾勒出來。
領口大敞，泄出一痕玉琢鎖骨，半抹凝脂香肩。
纖腰弱柳，不安款擺扭動，似躲避烈陽的嫩枝，又似迎合春風的垂柳。
陸忱視線下移。
呼吸又重了一分。
一雙欺霜賽雪的玉足，在玉簟上無意識蹭動蜷縮。
足踝纖細欲折，趾尖圓潤如珠貝，雪膚下透出淡淡青絡，於這無助掙動間，透出攝人心魂的誘惑。
幾息後，陸忱俯身，將人輕輕撈起，半攬入懷。
甫一觸及，便引得懷中人兒一陣嬌顫。
朱唇微啟，斷斷續續溢出一聲嚶嚀，「唔......」
嬌軟得不成樣子，似自喉間千迴百轉地逸出，尾音微微上挑，巍巍怯怯。
如一柄小小玉鉤，不偏不倚，正正撓在人心尖癢處。
他攬在她腰間的修指，微微收緊。
燥熱在虞眠骨頭縫裡亂竄，偏生陸忱周身沁涼，如抱寒泉。
混沌意識里只剩一個念頭：近些，再近些......
於是，那雙柔若無骨的藕臂便如藤蔓般攀纏了上來。
她整個人都往他頸窩深處鑽去，額抵著他微涼頸側，毫無章法地蹭著，似只乍遇冰盆的三伏貓兒，恨不能將整個身子都熨貼其上。
朱唇游移，自下頜角滑至喉結，復又烙向鎖骨，所經之處，如星火燎原。
「...嗯...好涼...」
囈語含糊，軟音糯糯，帶著點不諳世事的嬌憨。
陸忱垂眸，巋然不動，任她攀附索求。
燭影幢幢，將他一半面容映在暖光里，一半沉入幽暗中，晦明難辨。
薄羅輕紗不知何時已褪至臂彎，堆疊如流霞將散。
肩窩處盛著一小窪瑩潤燭光，再往下，是紗影半掩的凝脂玉色，晃得人心旌搖曳。
他微微側首，薄唇輕啟，只吐出一個字。
「衣。」
五步開外的墨鴉，垂首奉上玄色披風。
披風抖開，暗紋流轉，似一泓被夜色浸透的深潭。
陸忱手腕一振，那片玄色便兜頭罩下，將懷中那團不安分的旖旎春光，盡數裹入暗影之中。
隨後面無表情，打橫將人抱起。
懷中人輕得不像話，恍若捧著一掬隨時會從指縫流逝的春水。
虞眠猶自不安分，仍在懷中蹭動。
陸忱只臂彎一緊，將那抹溫軟往襟懷裡又扣了寸許。
旋即，向外行去。
步伐沉穩，仿佛懷中抱著的不是足以傾國的尤物，而是一塊木頭。
樓梯在足下延伸，玄紫袍擺翻湧如暮雲蔽月，竟將滿樓燈火都壓得暗了一暗。
花媽媽立在大堂中心，一眼覷見那被攏在披風間的煙霞色裙角，臉色驟變，拍欄罵道：「還愣著作甚！與我拿下！」
「殺千刀的賊囚根！敢在老娘的地界上這般明目張胆的搶人，真當這是你自家後園麼！」
話雖罵得潑天價響，心裡卻已雪亮。
這便是李四口中的那位錦衣郎君了。
可那女子一腳踏進這門，便算不得外頭的人了，豈由得他輕易帶走？
新一批打手面目猙獰，霎時堵死了狹窄的樓梯口。
陸忱連眼風都未給，步履沉緩如舊，連一息停頓也無，逕自向下。
「墨鴉。」
話音落，一道黑影已掠了出去。
那些打手，連一個照面都未能撐過，便已橫七豎八飛跌出去，撞得梯欄作響，落得滿地狼藉，生死不知。
前後不過彈指。
花媽媽面如金紙，僵在當場，連嘴唇都失了血色。
她眼睜睜看著那男子抱著她的搖錢樹，一步步走下階來，自身側漠然掠過，連眼角餘光都未曾偏移半分。
陸忱抱著虞眠，踏過滿堂狼藉，逕自出了門。
一眾賓客瑟縮角落，大氣不敢出，只敢拿眼角餘光去覷那煞神背影。
花媽媽踉蹌追至門邊，扶住門框，望著那襲玄紫沒入夜色，再也瞧不見。
她渾身止不住地顫，脂粉底下透出青白來。
半晌，才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好得很！」
「去！」她霍然轉身，朝一個剛爬起身的打手喝道，「讓影子綴上去！給我盯死了！看他們落哪處腳！便是掉下根頭髮絲兒，也不許放過！」
旋即又扯過心腹，壓低嗓子：「即刻去府衙，尋張知府！就說有江洋巨寇，強闖民宅，殺傷人命，更劫走了我煙雨樓重金贖買，預備敬獻京中貴人的清倌兒！」
「讓他立刻點兵來拿人！煙雨樓歲歲的孝敬，可不是白填的！若放跑了煞星，大家都別想安生！」
一千五百兩銀子倒不算什麼，可這顏面被人當眾踩在腳底，叫她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煙雨樓紮根蘄州數十載，背後豈是無人撐腰的。
她倒要瞧瞧，那外來的冷麵郎君，究竟壓不壓得過地頭蛇，敢這般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