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廷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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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廷杖

  北鎮撫司,詔獄押房。

  四壁無窗,只桌上點著兩盞油燈,火苗紋絲不動。

  曹少欽坐在案後,王煒坐在對面,他還未定罪,仍是四品御史,自然沒有上刑具鐐銬。

  曹少欽拿起那份奏疏的抄件,聲音不緊不慢道:「王大人,這封奏疏是你上的?」

  「不錯,是我寫的!」

  審訊開始,角落裡書吏開始奮筆疾書。

  「你為何要上這道疏?」

  王煒道:「曹大人在說笑?我乃御史,上書彈劾乃本職工作。」

  「本官問的是,你為何要在奏疏中亂議天象,妄議朝政?」

  曹少欽說著,向皇城的方向拱了拱手道:「本官奉旨問話,你以彈劾為名,包藏禍心,究竟是受何人指使?還是說你自己喪心病狂,以邀直名?」

  王煒沉聲道:「御史聞風奏事,自古如此,不需要人指使————」

  曹少欽道:「自古如此?前朝大奸臣秦俟,勾連台諫,以打擊政敵,剷除異己,殘害忠良無數,史書有言:凡論人章疏,皆俟自操筆以授言者」;王大人一句自古如此」,恐怕還洗脫不了干係!」

  王煒臉色頓變,只能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曹少欽冷笑道:「你在奏疏中所言,京畿大旱、宮中走水,乃是朝廷里有奸臣,上天示警,這才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王煒滿臉鐵青,曹少欽朗聲道:「無需再狡辯。」

  他看向那書吏:「拿給他簽字畫押。」

  不能用刑,光打嘴炮,可撬不開王煒的嘴,只要他不說,就不可能問出什麼實際內容。

  但有了這些話,已經足夠交差了!

  書吏拿著口供上前,王煒閉目不動,置之不理。

  曹少欽敲了敲桌案,道:「本官訊問,一沒有嚴刑逼供,二沒有屈打成招,你為何不簽字畫押?」

  王煒道:「你這是強詞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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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少欽道:「本官是不是強詞奪理,自有聖上明鑑!口供據實直書,你憑什麼不畫押?按《大景律》,犯官不畫押者,杖三十!」

  王煒氣得渾身發顫,卻也別無他法,只能畫了押。

  曹少欽奪過口供,一目十行地看完,吹了吹還沒幹透的墨跡。

  他瞥了一眼仿佛蒼老十歲的王煒,道:「押入詔獄,聽候發落!」

  回到值房,他連忙寫了奏報,連帶口供一起封好,烤了火漆戳了印章,趁著宮門還沒落鎖,命人加急送入宮中。

  錦衣衛只有緝拿、審訊、行刑之權,最關鍵的怎麼判決,還要皇帝做主。

  養心殿,正殿內燈火通明,里啪啦的聲音不絕於耳。

  仔細一聽,正是算盤算珠撞擊之聲。

  司禮監精通算學的太監們排成一排,各自拿著算盤撥打著,核算面前的帳本。

  大景王朝的國庫,又虧空了————

  御案之後,元嘉帝戴著魂靆,把核算後的帳目拿到燈火下,一行一行的看著,臉色深沉如水。

  一道蒼老的身影端著茶盤,盤上放著一個玉碗,盛著冰露蓮子羹。

  陳芳無聲無息走到御案前,低聲說道:「主子晚上便沒用膳,奴婢實在放心不下,還請主子進碗蓮子羹,保養仙體要緊。」

  「放下吧。」

  元嘉帝頭也沒抬。

  陳芳放下茶盤,又從袖籠中掏出一封奏報。

  「稟主子,錦衣衛曹少欽已把那個都察院的王煒審完了,送來了奏報。」

  「這麼快?」

  元嘉帝扭頭看來,臉色驚訝。

  他扔下帳本,接過奏報看了,又打開審訊王煒的口供————奏報先入的司禮監,陳芳打開看了,再送來給元嘉帝看。

  元嘉帝看著口供,臉色逐漸緩和。

  「這個曹少欽,還算辦事得力————」

  陳芳道:「他原是個小小的總旗,能辦的了什麼事?是主子知人善任,一手把他提拔起來的。」

  元嘉帝道:「現在明里不要賞他什麼,暗裡獎他點什麼吧。」

  「是。」

  陳芳端著玉碗,遞了過去。

  元嘉帝接過,吃了幾匙蓮子羹,又道:「這個王煒,亂言天象,妄議朝政,將他廷杖八十。」

  「奴婢遵旨。」

  翌日清晨,午門外。

  但見錦衣緹騎手持戈戟杖木,列成兩隊。

  曹少欽手捧司禮監用印、刑科金批駕帖而至,坐在中間的椅子上。

  宮中廷杖,向來由錦衣衛執行。

  大景朝刑罰慘酷,但令文官士大夫最為望而生畏,切齒痛恨的,當屬廷杖————

  其餘刑法,還得先定罪,剝奪官職,才能用刑。

  而廷杖是當眾對臣子施加杖刑,全憑皇帝個人喜好,上到六部尚書,下到底層官吏,皆有可能因觸怒皇帝,被施加廷杖。

  不過士大夫對受杖並不引以為恥,甚至有的人還以此為榮耀,犯顏直諫,以邀名望。

  曹少欽大喝道:「帶上犯人來。」

  餘下緹騎跟著大喊以應:「帶上犯人來。」

  有緹騎將王煒架了上來。

  「跪下!」

  緹騎將王煒按在地上跪著,曹少欽起身宣讀駕帖,而後行刑。

  「著實打八十棍,解發原籍為民!」

  讀罷,一名緹騎持麻兜,自王煒肩脊而下,兜住他上身,令其不能亂動。

  又有兩人用繩子捆住他雙腿,一人牽著一頭拉緊,令其始終以臀部受杖。

  行刑力士掄起棍子,狠狠打下,啪啪直響,令人光是聽著,似乎也能感受到疼痛————

  力士一邊行刑,一邊用餘光看向曹少欽的腳尖。

  宮中潛規則,廷杖生死全看監刑官的靴尖,外八字則活,內八字必死!

  王煒雖有武功在身,但這些力士個個都是武林好手,硬生生打死他,再簡單不過。

  一時間曹少欽暗自揣摩著聖意。

  元嘉帝究竟是要讓王煒生,還是要讓他死?

  曹少欽回想起昨日養心殿內元嘉帝的反應,他大概率是想打死王煒的,殺雞做猴,以做效尤,只是他不想背上這個惡名————

  曹少欽雙腳內收,靴尖成內八字。

  錦衣衛,本來就是給皇帝干髒活的。

  想升官,那能不背罵名?

  行刑力士見狀,當即手中多用了幾成暗勁。

  打八十棍,每五棍換人,確保打手氣力充足。

  直到換到十一人時,王煒腦袋一歪,沒了動靜。

  廷杖繼續落下,直到八十棍打完,有行刑力士上前檢查。

  「大人,沒氣了。」

  曹少欽搖了搖頭道:「聖上仁慈,放他回原籍為民,他自個身子骨弱,受不住廷杖,此乃天罰之!」

  【殘害忠良,攫取大景王朝氣運!】

  【氣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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