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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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紫陽真人和蘇鶴來走後,曹少欽四人也是相顧無言。

  這一場風波,來得快,去得也快。

  曹少欽抬頭看了眼天色,道:「此地不宜久留,已到寅時了,咱們這便出發吧,繼續趕路。」

  其餘三人也無異議。

  各自回房間收拾了行李,從馬廄里牽出馬匹來,出了客棧,打馬走了。

  方才院中那一番大戰,店家與其餘客人都被驚動,見那副陣勢,聽著那一個個嚇人的名號,都是不敢出聲露頭,生怕被殃及池魚。

  這會等雙方的人馬都走完了,才敢探出頭來,一個個臉色驚疑不定,又帶一種湊熱鬧的興奮。

  「剛才那人是兩淮鹽幫的幫主?我沒聽錯吧?」


  「那姑娘是金陵玉總捕?我說誰這麼漂亮……聽聞那玉仙子可是天下第一美人,咱們竟有緣得見,當真是三生有幸。」

  一時間,在這處客棧下榻的行商旅客都走出院子,你一言我一語,攀談起來,議論紛紛,神情熱烈。

  能夠得見這種江湖大事,也是一輩子的機緣了,走到哪裡都是一份不錯的談資,等以後老了,都可以拿出來跟兒孫們吹噓了……  月光明亮,道路清晰可見,馬蹄聲噠噠,四人排成一列,過了一座青石拱橋,上了官道。

  「曹駙馬,方才多謝了。」

  玉如煙在馬上拱手說道。

  她戴上了那頂白色帷帽,但趕路時將帽紗掀了起來,露出一張絕美的臉蛋,月光下肌膚水嫩,雙唇紅潤,明眸皓齒。

  曹少欽道:「玉總捕客氣了,如今咱們也算朋友,這點小事何足掛齒?」

  玉如煙展顏一笑:「算我欠你個人情。」

  一旁的韓千洛見勢,也是拱了拱手:「曹大人,方才多謝了。」

  「都是朋友,他們以多欺少,我怎能坐視不理?」

  韓千洛點了點頭,不再多言。看他滿臉肅容,顯然也是在心中承了曹少欽的人情。

  曹少欽淡淡一笑,隨便出一次手,就能讓金陵玉捕頭和地榜第一高手各自欠下一份人情,這買賣倒是划算……

  玉如煙又道:「紫陽真人、陸幫主、蘇家主,都是東南江湖正道巨擘,他們同時收到消息趕來,顯然是此事不簡單,只怕是白蓮教或是文宣逆黨在背後作祟。」

  曹少欽笑道:「魑魅魍魎,陰謀詭計,不足一提。」  玉如煙只是好心提醒,當即笑了笑,也不再多言。

  不時四人上了官道,各自打馬疾馳起來。

  經此一役,四人加快了趕路的速度,沒有在路上過多停留。

  直到第二日傍晚時分,便趕回了金陵,進了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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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千洛在金陵也有幾個大仇家,如今身份暴露,他也不好在城中久留。

  四人便奔煙雨樓,去領這次任務的賞金。

  這賞金韓千洛和寧梅都有份,玉如煙、曹少欽卻是去湊熱鬧的。

  到了煙雨樓下,曹少欽揮身下馬,仰望著暮色中的那七層高樓,扭頭看向一旁的白衣女子。

  「玉總捕,平日裡你來這煙雨樓,可上得幾層?」

  玉如煙笑道:「我第一回來上的是六樓,後來與這樓主相識,便上了第七樓。」

  曹少欽點了點頭,又似不經意地道:「玉總捕和那樓主關係非淺,不知道樓主是何來歷?如何稱呼?」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玉如煙微微一笑,眼波流轉:「她姓陸,女子的家世閨名,我怎好告訴你?你若是感興趣,還是自己去問她吧。」

  談笑間,四人入了樓去,便見那青衣掌柜迎了出來,躬身行禮:「小人見過曹大人、玉總捕、洛先生、梅女俠,樓主有請,還請各位移步樓上。」

  四人跟著青衣掌柜上了六樓,但見廳堂中已坐著一人,正悠閒地品著茶。

  此人正是燕不棄,他畢竟是朝廷重金懸賞的欽犯,做賊心虛,傷勢稍微好轉能下地了,就離了錦衣衛的官船。

  燕不棄掃了一眼來人,頓時吃了一驚,連忙站起身來。

  「曹大人、玉總捕,燕某有禮了。」

  又對韓千洛和寧梅拱了拱手。

  玉如煙微微頷首,甚是冷淡,她畢竟是公門中人,面對燕不棄這種朝廷欽犯,不捉拿他歸案,都是看在他那份俠名上,自然不會與他有過多結交。

  曹少欽隨意落座,從侍女手中接過茶盞,寧梅侍立在他身旁,被他拉著坐了下來。

  曹少欽喝了口茶水,斜了那青衣掌柜一眼:「你們樓主好大的架子,不是讓我去見她,就是等她。」

  那青衣掌柜不好搭話,只能躬著身子,行禮賠笑。

  這次任務賞金有五萬兩,但對於煙雨樓來說,也算不上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根本無需樓主出面。  但今日來的不只是三位捉刀人,還有曹少欽、玉如煙兩位貴客,當然另當別論。

  玉如煙笑道:「許是陸姐姐也沒料到咱們也要來,這會正在梳妝打扮呢。」

  只等了一盞茶的功夫,曹少欽便聽見屋外傳來腳步聲,又見房門打開,幾個青衣婢女簇擁著一個雍容華貴的紫衣女人走了進來。

  那陸姓紫衣女子面上薄施粉黛,雲髻高綰,環佩齊全,打扮彩繡輝煌。

  或許真如玉如煙所說,方才她還在梳妝打扮……

  得見這位金陵煙雨樓的樓主,韓千洛、燕不棄、寧梅都是站起身來,拱手行禮,以示尊敬。

  玉如煙笑著喚了聲陸姐姐,唯獨曹少欽還大馬金刀地端坐在那裡,臉上略有不愉之色。

  那紫衣女子盈盈上前,行了一禮,笑吟吟到:「妾身來遲了,還望曹大人海涵。」

  曹少欽撂下茶碗,淡淡道:「閒話少說,速速把此事解決了吧。」

  之前他為了張守拙一案,來煙雨樓調查,得知事情原委了,許下了一個承諾。

  但欠了一個人情,也不代表就要對她笑臉相迎,日後還了人情便是。

  當初這紫衣女子言辭鑿鑿,說什麼不知道張守拙所護送的物品是什麼,各種託詞,對他再三隱瞞。  轉頭卻對玉如煙盡數相告,這足以說明,什麼規矩都是屁話。

  ——玉如煙沒有明說,她是從何處得知帳簿的存在。

  但消息可能的來源只有張守拙本人、三個捉刀人、白蓮教、煙雨樓四方。

  張守拙當晚就死了。

  三個捉刀人接了任務,當晚出發,並沒有與玉如煙碰面。

  要麼玉如煙在白蓮教內有臥底,還得是長老級別……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玉如煙只能是從煙雨樓得到的情報。

  那紫衣女子微微一笑,也不以為意,她揮揮手,便有兩名青衣婢女上前,手捧一個錦盒放在桌上,打開一看,都是一百兩面額的銀票。

  紫衣女子道:「張通政下的這任務,賞銀五萬兩。按照規矩,煙雨樓該抽三成。但念在此行危機重重,三位出生入死,甚是不易,咱們便只取一萬兩……這裡是四萬兩銀票,還請三位自行分配。」

  曹少欽笑道:「你們這煙雨樓還真是暴利,讓底下的捉刀人打生打死,自個躺著賺錢,這一萬兩銀子,賺得也忒輕鬆了吧?」

  那紫衣女子淡淡一笑:「曹大人說笑了,煙雨樓賺的都是辛苦錢,樓中素來公平公正,僱主若是願意,可以跳過煙雨樓,直接與捉刀人做生意,煙雨樓絕無二話。」

  曹少欽沒有接話,他只是嘴炮一下,這其中的道理自然也懂。  煙雨樓不僅是一個中介,還是一個提供信譽擔保的可靠平台,可以維護懸賞者、捉刀人的雙方利益。

  懸賞者自然可以跳過煙雨樓與捉刀人交易,但他們若是被坑騙了,只能自己認栽。

  捉刀人都是老江湖,甚至還有一些邪魔外道,可沒有善茬。

  對於捉刀人來說,他們也可以私自接任務,但如果出現完成了任務,銀子要不到,也只能自認倒霉。

  好比此次事件,張守拙若私底下僱傭捉刀人,那他如何確認帳簿已經送入浙直總督手上,而不是交給了白蓮教?

  韓千洛、寧梅、燕不棄完成了任務,等回了金陵,發現張守拙已經死了,尾款找誰要?

  所以無論是懸賞者還是捉刀人都願意與煙雨樓合作,他們讓渡了一部分利益,但也把風險轉嫁給了煙雨樓。

  燕不棄率先開口道:「這次任務,我沒幫什麼忙,還拖了你倆的後腿,便只拿一個傷藥費吧。」

  說著,他起身走上前,從盒中點了五千兩銀票出來。

  寧梅連忙道:「燕大俠,這不合規矩,咱們三人接任務時候都說好了,賞金均分,此刻我等怎麼好多拿?」

  燕不棄搖了搖頭,也沒多說什麼。

  他自知以他的身份還上不到煙雨樓的六樓,當下也不多留,對眾人行了一禮,下了樓去。  韓千洛冷眼旁觀,一言不發,他上前點了一萬七千五百兩銀票,揣入懷中,也是行了一禮,徑下樓去。

  寧梅見狀,也只得將剩下的銀票收了起來。

  那紫衣女子看向曹少欽,道:「天色已晚,曹大人奔波勞頓,想必也乏了,妾身在樓上已備了薄宴,不如曹大人和梅女俠用過飯再走?」

  寧梅也看向曹少欽。

  曹少欽起身:「此事已了,便不打擾了,諸位,再會。」

  玉如煙笑道:「煙雨樓的酒菜可是金陵一絕,曹駙馬可沒口福了。」

  曹少欽淡淡一笑,也未多言,奔波勞累,當然要回去跟他的紅顏知己相會,哪還跟這女人在這裡虛與委蛇?

  那紫衣女子神色略有些遺憾,起身相送。

  曹少欽和寧梅下了樓,直往龍江關碼頭走去。

  如今唐徽音、夜鳶她們還在船上呢,此間事了,也可以讓她們下來透透氣了。

  龍江關碼頭,兩艘大樓船靠岸停泊,桅杆上的旗幟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

  岸上執守的錦衣衛見曹少欽回來,紛紛按刀行禮:「都督!」  曹少欽微微點頭,領著寧梅上了船去。

  寧竹、寧菊收到相應消息,下到二樓來迎接。

  「公子,你回來了。」

  「不只是我回來,你看我把誰帶來了?」

  這時兩女才看見曹少欽身後的寧梅,都是喜出望外,齊聲喚道:「梅姐姐。」

  寧梅上前一步,笑著挽住了兩女的手:「兩年不見,你們可好啊?娘娘她老人家可還好?」

  兩女點頭,她們都是自幼在宮中長大,情同姐妹,許久不見,這時更要說體己話。

  曹少欽見狀,讓寧竹、寧菊把寧梅帶回她們房間說話,自己去見了唐徽音。

  走到艙室門外,蓮兒見他來了,連忙行禮:「大人。」

  曹少欽點了點頭:「你家姑娘身子怎麼樣了?」

  「姑娘她已經好了,晚上睡得踏實,氣色也不錯。」蓮兒一邊說著,一面打開了門。

  曹少欽又和她說了幾句話,才進了屋去。  便見唐徽音坐在床榻上,她上身穿了一件月白棉襖,下著蔥黃撒花綾裙,一張巴掌大的臉兒,白皙如玉,精緻俏美。

  「你回來了。」

  她眉眼帶笑。

  曹少欽從外邊回來,風塵僕僕,還未洗漱換衣,便隨便拉了張凳子在榻前坐下,牽了她的手:「身子好些了沒?」

  唐徽音反手握住他,點了點頭。

  兩人只是分開兩日,沒有什麼好說的,曹少欽給她講了張守拙帳簿一事,以及這一回去杭州的見聞。

  說了一會話,曹少欽便站起身來道:「我回去換身衣服,還有些公務需處理,你先別睡,晚點我來找你。」

  唐徽音微微一愣,時候都不早了,大晚上的還來找她,是做什麼?

  她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臉色微紅,搖頭拒絕道:「你剛從外邊回來,連日奔波勞累了,還是早點歇息吧,明日再過來吧。」

  曹少欽一笑,不置可否,出了門去。

  他回到屋中,便見夜鳶迎了上來:「我方才吩咐廚房去做飯了,你先沐浴吧。」

  曹少欽牽了她的手,笑道:「你也來,伺候我洗澡。」  夜鳶美眸一瞪,剜了他一眼,冷著臉也不說話。

  「你想什麼呢?我這一路緊趕慢趕,身子乏得緊,你來給我捏捏肩。」

  夜鳶滿臉不情願,被曹少欽拉著,半推半就進了浴房。

  曹少欽脫了衣,邁進浴桶,回頭看去:「好了,可以轉過來了。」

  一直背著身的夜鳶才轉了過來,此刻她神情有些不愉,滿臉的嫌棄,只不過臉頰一片緋紅,不知是浴房內氣溫暖和還是什麼……

  「杵在那做什麼?你過來呀。」曹少欽笑道。

  夜鳶冷哼了一聲,邁步走了過來。

  但見浴桶水汽繚繞,看著曹少欽身上肌肉虬結,她面色愈發紅潤。

  曹少欽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肩上。

  夜鳶心中有氣,運足了勁力在他肩上捏著,曹少欽肉身強大,也不以為意。

  夜鳶用力捏了幾下後,手上勁力還是輕了下來,替他按摩揉捏著。

  畢竟都是習武之人,對活絡筋骨的按捏手法輕車熟路。  「沒看出來,你還挺會伺候人的。」

  夜鳶冷哼了一聲道:「便宜你了。」

  曹少欽頭枕在浴桶邊緣,都能清晰地聽見夜鳶撲通撲通的心跳聲,一時有些好笑,不管她面上再怎麼嫌棄鎮定,但這心跳聲是騙不了人的……

  「要不你也進來洗洗?」

  「你別得寸進尺!」

  他笑而不語,夜鳶也就是現在還能嘴硬一會了,等以後有她好受的。

  她畢竟還是閨閣女子,未經過人事,臉皮子薄,很快就忍不住羞意,逃一般地出了浴房。

  曹少欽只得自己擦洗了身子,換了身乾淨衣裳,出了浴房。

  他與寧梅一同吃過飯,而後回了書房,霍清寒已在房內伺候筆墨。

  他鋪開奏本,提筆揮毫:

  「欽差恭謁皇陵駙馬都尉中軍都督府都督僉事掌錦衣衛事臣曹少欽謹奏……」

  他於奏疏中,詳細奏報了張守拙一案。  東南官場受賄,勾連白蓮教,這樁大案,可謂驚天動地。

  京師方面早就知道東南糜爛,官員士紳秘密與白蓮教、倭寇勾結,牟取暴利。

  但是憑空猜測,和實打實的證據擺到眼前,那是不一樣的。

  可以料想,這份奏報送到元嘉帝御案上,勢必會引得龍顏大怒。

  天子一怒,東南勢必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這對東南的官員們來說,是生死危機,對於曹少欽來說,卻是一場機遇。

  權力不是憑空產生的,做事就是獲得權力的最好途徑。

  只要他抓住這次機會,錦衣衛在東南興起大獄,砍幾個大官,屆時天下注目,誰不心驚?

  錦衣衛必定能藉此機會,重振門庭,恢復鼎盛時期的權柄。

  以後,管他是地方總督、巡撫,還是京中閣臣、尚書,見了他只怕都要腿肚子發軟。

  能令人人恐懼敬畏,這也會產生權力。

  寫完奏書,曹少欽交給了寧竹。  「明日一早,派專人拿著兵部的勘合,八百里加急送回京中。」

  「是,公子。」

  曹少欽又看了這兩天積壓的案牘,處理完公務後,他坐到窗前,喝著茶水,望著漆黑的江面沉思了一會兒。

  俄頃,他站起身,朝唐徽音屋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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