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浣熊市警察局警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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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恩癱在椅子裡。

  後背陷進那塊被無數前任警員蹭得發亮的椅背,瞳孔里倒映著屏幕的冷光。

  搜索欄下面排著一個個標籤頁。

  史塔克工業的股票曲線圖。

  奧斯本集團的藥物發布會通稿。

  澤維爾天才少年學院,那份永遠掛著持續招生,卻從不寫明招生標準的奇怪簡章。

  還有幾條皇后區蜘蛛的模糊報導,配圖糊得像隔著毛玻璃拍的。

  他之前理出來的那套邏輯,放在正常世界完全夠用。

  前身查出家人死因中有蹊蹺,追著線索摸到某個勢力,然後被對方逼上絕路。

  這種事在各種偵探類遊戲裡,都是標準的事件。

  只要找到那個幕後黑手,針對性防範,這條第二次人生就能安穩地過下去。

  可這裡是超級英雄世界。

  精神控制,化學洗腦,意識覆蓋,念動力直接拽著脖子往繩套里塞。

  能讓一個人安安靜靜去上吊的手段,在這個世界觀里隨便數數都能湊出一打。

  甚至不需要超級反派出手,來個有超能力的街頭嘍囉,就夠把一名警校畢業生的求生本能抹得乾乾淨淨。

  李恩揉著太陽穴。

  這會兒腦子正突突地跳著疼,太陽穴那根血管每一下都敲在骨頭內側。

  不查?

  不查死得更快。

  對方既然能出手一次,就能出手第二次。

  現在的李恩還頂著同一張臉、同一個警號、同一份檔案,那位兇手但凡聽到一點風聲,就會再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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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次也許不是上吊,也許是街頭巡邏時突然從樓頂跳下去,也許是配槍莫名其妙頂住自己下巴。

  他得在對方動手之前,先知道對方是誰。

  脖子又開始犯疼。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真切切的灼燒感,皮膚表面發燙,底下像有針尖在來回扎。

  李恩扯松領帶,手指勾住領口往外拉了拉,那股熱仍舊不退。

  他皺眉站起身,穿過走廊拐進最角落的衛生間。

  這間衛生間離牢房最遠,總算沒那麼濃的煙味。

  他走到洗手池前,解開制服最上面的扣子,把襯衣領口往兩邊拉開。

  鏡子裡映出一條暗紅色的勒痕,橫在喉結上方,完整地繞了脖子一圈。

  顏色已經發暗,邊緣有些地方泛著淡淡的紫,是皮下毛細血管破裂後淤血散開的痕跡。

  從粗細判斷,應該是麻繩,大概食指那麼粗,表面粗糙,才會在皮膚上留下這種不均勻的擦傷紋理。

  李恩挽起袖子。

  小臂上沒有抓痕,沒有抵抗傷。

  拉起褲腿,小腿和膝蓋也沒有磕碰的痕跡。

  雙手按過全身,胸腹背部全是結實緊緻的肌肉,沒有任何打架留下的淤青或扭傷。

  心底反而涼了半截。

  警校第一名畢業的李恩,在死亡當天沒有和任何人搏鬥。

  沒有掙扎,沒有反擊,甚至沒有本能地伸手去抓繩子。

  他直接把自己掛了上去。

  這是被處決。

  兇手是超能力者。

  概率極大,大到幾乎等於確認。

  而且不是那種靠蠻力闖進家裡動手的類型,是精神催眠類,或者肉體操控類。

  人還在辦公室坐著,腦子已經不屬於自己了,兩條腿安安靜靜走回家,拿起提前準備好的繩子,往門框上一搭,下巴擱上去。

  全程清醒,全部知情,卻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這種乾淨的手法,不是街頭混混尋仇。

  這是有人盯了他很久,摸清了他的作息,甚至可能知道他在查什麼。

  父母和妹妹的死因。

  他報考警校的那份檔案。

  三個月前主動申請調來曼哈頓分局的那張表格。

  這些線索之間有一條線,前身追著這條線跑了很久,最後追到了別人的警戒範圍內。

  對方掐掉了追查者。

  如果知道李恩沒死,下一次來的時候,手段只會更徹底。

  李恩摸了摸腰間的配槍。

  格洛克17,9毫米口徑,十七發彈容,有效射程五十米。

  但真正能在壓力射擊中保證命中的距離,二十米以內。

  再遠就得靠運氣和肌肉記憶。

  而他的右手此刻正握著槍柄,虎口卡在握把防滑紋上,食指自然搭在護圈外側。

  這套動作他根本沒思考,手自己就位了。

  肌肉記憶還在。

  訓練場上的幾千次拔槍沒白練。

  大部分操控精神的能力者,身體本身扛不住子彈。

  只要不是強化肉身類型的,九毫米彈頭打進胸腔,該死照樣死。

  關鍵是,他得在對方開口之前拔槍,得在對方發動能力之前扣扳機。

  這意味著他必須知道對方長什麼樣子,必須能提前識別目標。

  信息。

  他缺的是信息。

  李恩擰開水龍頭,雙手捧涼水拍到臉上。

  冰冷的水流順著下巴滴進領口,脖子上的灼熱終於壓下去幾分。

  他抬起頭,看著鏡中那張混血面孔,把扣子一顆顆扣好,領帶拉緊,遮住那道勒痕。

  走回辦公桌。

  他在搜索欄里敲下鋼鐵俠。

  彈出來的全是鋼鐵冶煉和工業機械的貿易信息。

  幾家賓夕法尼亞的鋼鐵公司,一家底特律的軋鋼廠,還有一條托尼·斯塔克出席慈善晚宴的花邊新聞。

  又敲蜘蛛俠。

  皇后區最近有幾篇報導,配的照片是犯人被倒吊在路燈上,身上纏滿某種白色繩索狀物質。

  媒體還在用疑似義警這種措辭,連蜘蛛俠這三個字都沒正式定下來。

  沒有彼沒有那張經典的紅色制服。

  最早的一篇報導日期是三周前。

  李恩記得當年網上有人說過,這個世界的災難以鋼鐵俠現身為起點。

  在那之後大事件一個接一個,密度高到喘不過氣。

  現在托尼·斯塔克還只是個賣軍火的富二代。

  蜘蛛俠還活在媒體通稿里的疑似兩個字後面。

  時間窗口還在。

  但那個殺過他的能力者,也還在。

  李恩關掉網頁,點開警局內部系統的文件夾,開始逐層翻查。

  前身留下的出警記錄、巡邏日誌、案件歸檔,有關家人的檔案他一篇都沒放過。

  翻到最後手指停在滑鼠上。

  沒有。

  回收站也是空的。

  要麼前身根本沒在警局電腦里留過資料,要麼有人替他清理乾淨了。

  以他那種連屍檢報告都沒讓同事發現的謹慎程度,前者更可能。

  真正的調查資料只會藏在私人物件里。

  家裡總該有什麼,筆記本、剪報、U盤、貼在抽屜底板下的信封之類。

  李恩從口袋裡掏出錢包翻開。

  一百二十幾塊美鈔,一張公寓鑰匙卡,駕照。

  地址欄寫著柯林頓花園公寓301號。

  這地方他記得,巡邏時經過過,就在西48街對面那片老住宅區。


  「李恩警員,那個出車禍的傷員,從救護車裡跳出來,被卡車撞死了。」

  「那輛英菲尼迪是他偷的。」

  「局裡資料顯示,慣犯。」

  李恩把外套搭在手臂上,語氣平靜:「不管他是不是罪犯,在那時候,他只是個傷者。」

  布萊特的目光在李恩臉上停了幾秒,和車禍現場時一模一樣,複雜、猶豫、帶著某種衡量。

  最後他點點頭。

  「報告我寫,你先下班回家吧。」

  「麻煩你了。」

  李恩嘴上說完,心底暗自鬆了口氣,這回答應該過關了。

  「嚯,你運氣不錯嘛。」

  布洛克從旁邊走過,隨手拍了下他的肩膀,手掌落下來又重又敷衍。

  「還好那小子主動跳車死了。」

  李恩轉頭看他:「布洛克?」

  布洛克把帽子扣回頭頂,雙手叉著腰,挺著肚子往門外走。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下都踏實有力。

  「晚上是大人的世界,菜鳥,回家看電視去吧。」

  李恩站在原地,盯著那扇已經合上的門。

  他能感覺到,今天巡邏前半段,布洛克對他的態度還可以。

  雖然嘴上話不多,但至少願意說帶你去看看真正的世界。

  那場車禍之後,態度一落千丈,下班連順路搭一程都不提了。

  問題就出在他衝上去救人那一下。

  救了一個偷車賊。

  在這片街區,救錯人,大概比不救人更嚴重。

  李恩把外套隨便套上,推開警局大門,朝柯林頓花園公寓的方向走。

  西53街往西過了第八大道,路兩邊開始變樣。

  街燈壞了好幾盞,人行道上裂著縫,牆角堆著不知哪天留下的黑色垃圾袋,被雨水泡爛了也沒人收。

  他沒心思觀察街景,腳步飛快,拐過兩個街口,停在一棟灰撲撲的大樓下面。

  這就是花園公寓。

  一層少說十戶,外牆面剝落得東一塊西一塊,露出底下生了鏽的紅磚。

  窗戶是那種老式的推拉窗,好幾扇窗玻璃上貼著發黃的報紙。

  這座樓少說五六十年了,擱在任何城市都屬於早該翻新的那一批。

  李恩推開門廳那道鏽跡斑斑的鐵門,走進樓道。

  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嘎吱一聲,每踏一步都像在替整棟樓報數。

  他上到三樓,摸出鑰匙打開301號房。

  手指摸到門邊的開關按下,燈泡閃了兩下才亮起來,昏黃的光填滿整個屋子。

  李恩站在房間中央環視一圈。

  空蕩蕩的客廳,連張沙發都沒有。

  一張摺疊餐桌靠牆擺著,旁邊只放了一把椅子。

  牆上沒掛畫,地上沒鋪地毯,窗台上連個盆栽都看不見。

  客廳目測不到二十平。

  右手邊是浴室,左手邊是臥室。

  推門進去,一張兩米長的大床占了房間大半,床頭有個柜子,貼牆立著一個人高的大衣櫃。

  加上廚房和衛生間,整間屋子總共有四十平。

  這個面積一個人住綽綽有餘。

  他先拉床頭櫃的抽屜。

  幾個特大號0.01毫米的盒子,一瓶阿司匹林,半板感冒藥,一支沒拆封的牙刷。

  他把抽屜整個抽出來翻了個面,底部沒貼東西。

  轉身開衣櫃,兩件純色T恤,兩件衛衣,一件舊風衣,幾條牛仔褲疊在隔板上。

  他伸手在衣櫃內壁挨塊敲過去,手指節扣在木板上的聲音沉悶而一致。

  沒有夾層,沒有暗門。

  衣櫃旁邊堆著兩個搬家紙箱,打開看,全是警校的舊教材和訓練日誌。

  他逐頁翻過,教材上記了些筆記,字跡工整,內容全是課堂要點。

  訓練日誌里夾了張體檢表,各項指標正常,沒有夾帶。

  不可能什麼都沒有。

  一個追查家人死因追了整整一學期、以第一名畢業、主動申請調來曼哈頓分局的人,不可能不在家裡留調查資料。

  除非有人在他死後來過,把所有東西都收走了。

  又或者……

  他把資料藏在了一個日常看不見的地方。

  浴室。

  電影裡都這麼演的。

  馬桶水箱裡的防水袋,洗臉盆底下的密封盒,吊頂隔板上面。

  李恩走向浴室,右手握住門把。

  一股電流從脊椎骨底部躥上來,直衝後腦勺。

  不是比喻,是真真切切的電流感,沿著脊柱噼里啪啦一路炸上去,頭皮發麻。

  他停在原地,手還握著門把,沒動。

  等了大概十秒,沒有任何後續。

  沒有爆炸聲,沒有破門聲,窗外沒有黑影閃過,隔壁沒有異響。

  他轉動把手,打開門,一步邁進浴室。

  視線瞬間被黑暗吞沒。

  不是浴室里關了燈的那種黑,是徹底沒有光源,連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見的真空黑。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那些黑暗又猛然碎開,光線重新湧進眼眶。

  李恩瞪大了眼睛。

  他正坐在一輛車的駕駛座上。

  擋風玻璃外面是傾盆大雨,雨刷來回刮著玻璃,刮出一片模糊的街景。

  雨點砸在車頂上,聲音又密又急,每一滴都像小石子敲鐵皮。

  二次穿越?

  他愣了好幾秒,視線終於對準了車內的後視鏡。

  鏡子裡映出一張陌生的臉。

  短髮,四七分,下頜線比他自己的要硬一些,眉眼之間帶著點沒睡好的倦色。

  這張臉他認識。

  他猛地轉頭掃視車內。

  副駕駛座上散著一沓文件,牛皮紙封面被雨水洇濕了一小塊。

  他抓起來翻開,第一頁上方印著官方表格的抬頭,幾行黑色打字機字跡。

  浣熊市警察局。

  警員編號:42718。

  姓名:里昂·S·甘迺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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