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跟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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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飛虎把手機遞給梅姨。梅姨擦了擦手,接過去。毒液接著洗碗。

  「餵。」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然後斯塔克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梅姨聽了幾秒。然後她說:「托尼·斯塔克讓我去他那兒住一個月。」

  她的眼睛在兩個人身上掃了一遍。掃得很慢。

  彼得站在旁邊。嘴張著。他看著黃飛虎。黃飛虎沒看他。

  「他說他需要人幫忙做飯。」梅姨說。「他缺一個廚娘。他說他吃了三個月外賣。胃壞了。」

  彼得看著黃飛虎。黃飛虎看著地板。

  梅姨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沒遞迴去。她看著黃飛虎。

  「黃。」

  「嗯。」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安靜了一拍。

  「沒有。」黃飛虎說。

  梅姨看了他兩秒。然後她看了一眼彼得。彼得低下頭。

  她把手機遞還。

  「行。我去。」

  手機沒掛。黃飛虎說:「同意了。」

  「我會讓哈皮過去。掛了。」

  梅姨答應得比預想的快。兩個人都鬆了口氣。她帶著毒液去收拾衣服了。

  回到彼得的房間。

  彼得坐在床沿上。手撐著膝蓋。他看著黃飛虎。看了兩秒。

  黃飛虎在想梅姨為什麼同意。彼得開口了。

  「你剛才跟斯塔克先生說『你得說服她』。」

  「嗯。」

  「你說『你得』。」

  「嗯。」

  「你命令托尼·斯塔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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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得張了張嘴。閉上。又張開。「他聽了。」

  「嗯。」

  彼得張著嘴。

  「你對他——」彼得停了一拍。「你對他就像對我一樣。」

  黃飛虎看了他一眼。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對你話多。」

  哈皮來得比預想的快。電話里他的聲音都是飄的,像踩在什麼東西上。

  下樓的時候,毒液已經變成了梅姨手裡的旅行箱。黑色的,方方正正的,拉杆拉出來剛好夠梅姨的手。梅姨拖著它往外走,箱輪在地磚上滾出咕嚕咕嚕的響。

  黃飛虎沒多看。梅姨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他們兩個一眼。

  「準時吃飯。」

  彼得點頭。黃飛虎也點頭。梅姨看了他兩秒,沒再說什麼,轉身上了哈皮的車。

  哈皮從駕駛座探出頭來,朝兩個人揮了一下手。那個揮手太快了,像是怕自己笑得太大。車窗升上去之前,他又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車走了。

  彼得看著遠去的車尾燈。「哈皮是不是開心過頭了。」

  「他一直是這樣吧。」

  「我在想他為什麼這麼開心。」彼得說。「梅姨又不是去度假。她是去給斯塔克當廚娘。他開心什麼。」

  黃飛虎沒接話。他往樓上走。彼得跟在後面,還在念叨。

  「你說斯塔克是不是給他漲工資了。還是他終於不用吃外賣了。還是——」

  「彼得。」

  「嗯。」

  「換衣服。」

  彼得愣了半拍。然後他反應過來,竄進房間。

  銀色的戰衣從衣櫃裡拽出來,拉鏈從腰拉到胸口。他一邊套一邊往外跑,踩上窗台的時候回頭看了黃飛虎一眼。

  「你確定?」

  「嗯。」

  彼得鬆手。銀色的影子消失在夜色里。風從窗口灌進來,窗簾晃了一下,又垂下去。

  黃飛虎站在彼得房間的窗前,看著那個影子在路燈之間閃了兩下,沒了。

  他轉身。從書包夾層里摸出那個面具。木頭。很硬。表面打磨過,沒上漆。他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空白的。兩個眼洞。一道嘴縫。

  他猶豫了一拍。

  然後戴上了。

  綠光從面具邊緣溢出來,不刺眼,但很滿,把整個房間映成一片暗綠。他站在原地,感覺有什麼東西從面具滲進來,像溫度,但不燙。他的肩膀鬆了。背挺直了。下巴微微抬起來。

  他知道自己變成了什麼。

  綠頭套怪人。他在鏡子裡見過。但他這次沒去照鏡子。他抬起手,兩根手指併攏,在空氣中點了一下。窗簾動了。窗戶開了。他踩上窗台。

  風灌進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校服已經變了。紅藍相間。胸口一隻黑蜘蛛。緊身。流線。

  他在窗台上站了一拍。風從樓下往上灌,把戰衣吹得貼在身上。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套上的紋路很細,像真的一樣。

  他鬆手。身體往下墜。風從耳邊過去。他抬起手腕。一根絲射出去。黏在對面樓頂的邊緣。他盪起來。很穩。

  紅藍的影子在路燈之間閃了兩下。

  沒了。

  他鬆開手。風灌進來。

  蛛絲射出去。黏住了。身體盪起來。

  他沒算。

  前面是彼得。銀色的影子在樓與樓之間翻轉。

  他跟著。

  第二根絲。第三根。樓距不對,但手先動了。絲黏住了。盪起來。

  又一根。

  他在笑。

  不知道為什麼,很不合理,他也不想去算。

  他隱去身形,慢慢吊在彼得後面。

  腳下的街道被快速掠過。車燈拉成一條一條的線。人很小。廣告牌的霓虹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映出歪歪扭扭的倒影。

  面具戴得越久,他看到的越多。

  裂縫。樓與樓之間的空氣里有裂縫。像玻璃但沒碎。不規則的,沿著建築邊緣蔓延,有的粗有的細,有的在動。他經過一棟樓,裂縫從樓頂延伸到街面,像一道看不見的傷疤。

  潮汐。各種顏色。從樓頂、從地下、從人身上湧出來。交織在一起,像一層膜的呼吸。他不知道這是什麼。但他在看。

  他繼續跟著彼得。

  然後他看到了線。

  彼得背上有一條線。或者說是連著他的手。

  往後,往後,一直往後。比蛛絲細。不是實體。像一縷光,但比光暗。

  它穿過樓、穿過天橋、拐個彎。穿過他的身旁。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

  黃飛虎停住了。

  他吊在半空。風把他往後推。他拽著絲,穩住了。看了一眼彼得——他還在往前盪,銀色的影子在路燈之間翻了一下,沒注意後面。

  那根線還在。

  黃飛虎回頭。

  來時的方向。他盪過來的方向。皇后區。他家那棟樓。

  「抓到你了,混蛋。」

  他笑了。

  聲音很響。不悶。是他的聲音。

  但不是他平時的笑。

  他回頭看了一眼。彼得還在往北盪,銀色的影子在路燈之間翻了一下。他沒跟。

  他順著線往回走,射出蛛絲。

  蛛絲射出去。黏住。盪起來。又一根。又一根。

  線還在。

  每一步都在遠離彼得,靠近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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