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紅色守衛者
布萊克公寓
李昂正打著電話，電話那頭是諾曼·奧斯本。
「撒迪厄斯·羅斯，參聯會副主席。這個頭銜放在三年前，沒人會相信。他的鷹派色彩太濃，華盛頓那幫人一直不太敢把他放進核心圈。現在倒好，一步跨過去了。」
諾曼·奧斯本的聲音在聽筒之中響起，低沉、清晰。
「您居然開始關心軍事領域了，真是罕見，我以為只有我會對這些感興趣。」李昂隨口應道，目光落在窗外一隻掠過的飛鴿。
「李昂，你知道的，奧斯本集團雖然主要業務是醫藥領域，但和國防部也有一些合作，畢竟白宮和五角大樓做夢都想要復刻一位新美國隊長。」諾曼·奧斯本說道。
李昂皺了皺眉，他當然知曉諾曼·奧斯本說的是實話。
奧斯本集團在基因工程和生物增強領域的研究深度，全美沒有任何一家公司能比。
五角大樓每年都有大筆預算流向這類『人體強化』項目，即使在冷戰結束之後，這類預算被砍掉大半，也絕對不是一筆小數目。
但，直覺告訴李昂，這絕不是諾曼·奧斯本這通電話的真正目的。
他沉吟片刻，決定主動拋出一個話題來試探對方。
「既然如此，您知道謝爾蓋嗎？」李昂說道。
「那個俄國寡頭？還是一位能力增強者，昨晚剛被蜘蛛女俠抓到。」諾曼·奧斯本說道。
「消息傳得真快。」李昂說道。
「紐約沒有秘密，就像你昨晚在宴會上，和奧巴代亞聊了很久。」諾曼說道。
「您的消息真靈通。」
雖然一件事超過三個人知曉，就不再是秘密，但諾曼·奧斯本能這麼快知道，還是有點超出了李昂的預料。
「那麼，有一點我猜您肯定不知道。」
「什麼？」
「我手上有他的生物樣本。」
「…開個價吧。」諾曼·奧斯本沉默一下，乾脆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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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女俠，您知道嗎？」李昂說道。
「當然，你對她感興趣？」諾曼·奧斯本問道。
「別扯開話題，我們都知道，真正對他感興趣的是你。」李昂語氣冷了一下，就連『您』也不用了。
諾曼·奧斯本愣了一下，露出一絲意外的神情。
他確實對於蜘蛛女俠有某種學術方面的興趣，畢竟他也算是半個生物領域的科學家，很難拒絕一個擁有遠超常人的力量、速度和癒合能力的樣本。
不過李昂這麼直接了當的戳破這一點，對於諾曼來說，還是有些意外。
「他對你很重要？」諾曼·奧斯本試探說道。
李昂頓了一頓，抬頭看向窗外的摩天大樓。在這些高樓之間，他似乎看見一道黑白身影在來回飛盪。
片刻之後，少年的語氣恢復了平靜，「算是吧，我可以把生物樣本交給您，但請您暫時不要打她的注意。」
「暫時？」諾曼·奧斯本饒有興致的反問說道。
「對，大概兩年左右吧。」
李昂說道，他估計了一下，按照他的布局，兩年之後，差不多就有對抗奧斯本這種醫藥巨頭的力量了。
當然，對於諾曼·奧斯本這樣的人來說，只要利益足夠，承諾隨時可以撕毀。
更何況他還有家族遺傳病，涉及兒子哈利·奧斯本之時，這個看似冷靜理性的商人什麼都做得出來。
李昂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不過，哪怕能拖延半年，甚至幾個月，都是好的。
「這筆交易倒是沒問題，只是我想問一下，彭博社有關於撒迪厄斯·E·羅斯的那些新聞，是怎麼回事！」
對於這筆交易，諾曼·奧斯本還算滿意。他對於克萊文的生物樣本頗感興趣，NYPD內部也有幾個親近奧斯本集團的高級警官，想要弄一些生物樣本也不算困難。
但，既然李昂手上有，他也就懶得捨近求遠了。
只是相對而言，他更好奇另一件事。
「這個，說來話長。」李昂猶豫一下，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簡單來說，我和羅斯將軍的女兒，貝蒂·伊莉莎白有過一段，只是因為一些原因，男女方面的，導致我們目前還在冷戰。」
「我正在想方設法把她哄回來，關於新聞稿算是我對羅斯家族示好的一部分吧。」
「那為什麼是對俄？我記得軍方強硬派不是對華比較多嗎？」諾曼·奧斯本好奇問道。
「因為那些新聞稿是我親筆寫的，然後找關係匿名發表的，因為血統的原因，不是很想寫對華方面的。」李昂聳了聳肩。
「就…這樣？」諾曼·奧斯本的聲音透出幾分意外。
他本以為這一件事背後會有更深的謀劃，比如維克多家族在軍方的人事布局，或者布萊克安保在國防合同上的某種戰略調整。
結果竟然只是為了哄一個女人？
「是的，就這樣。」李昂很坦然，他說得確實是實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諾曼·奧斯本開口說道，語氣帶著一絲挪揄。
「李昂，你要知道，你那些新聞稿，寫得可不怎麼委婉。對俄鷹派崛起，莫斯科的人看到了，怕是要連夜開會。」
李昂靠在窗邊，看向清晨之中的紐約天際線，嘴角微微勾起。
「哈哈！能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沒那麼蠢！何況，我還寫得模稜兩可。」
「倒也是，不過，他們最擅長的就是從垃圾里翻情報。你寫得越是真假參半，他們就越會研究。」諾曼·奧斯本說道。
「那就讓那些俄國人研究去吧，最好研究個一年半載，省得給我們找麻煩！」李昂哈哈一笑。
諾曼·奧斯本同樣也笑了起來，兩個人都沒把這件事當回事。
幾篇新聞稿而已，在這個信息泛濫的時代，不過是大海之中的一朵浪花。
此刻的李昂·維克多萬萬沒有想到，他為了哄女人隨手寫的幾篇新聞稿件，卻如蝴蝶振翅一般，在大洋彼岸，引發了一場政治風暴。
。。。。。。
西伯利亞，監獄
這座監獄位於西伯利亞腹地的一座凍土峽谷，四周是終年不化的雪山，好似一圈沉默的白色巨牆。
這裡的氣溫常年維持在零下二十度，最冷的時候能跌破零下五十，普通人只要在室外待上幾分鐘，就會被活活凍死。
監獄圍牆高十二米，厚三米，使用高強度混凝土澆築而成，足夠抵禦火箭彈的射擊。
通往這裡的只有一條單線公路，路面常年被冰雪覆蓋，只有補給車來往，每周一班，車窗焊死，司機和押運員各自配槍
而且，每年能通車的月份不超過四個月，其餘時間，只有直升機能夠在寒風之中勉強起降。
在這裡關押的，全部是最窮凶極惡的重刑犯——連環殺手、前克格勃特工、車臣武裝頭目、被清洗的軍事情報官員。
他們之中的大多數人，在外面都有自己的名號，但在這裡，他們只有一個編號。
上午十點，一輛黑色裝甲車碾過凍土路面，駛入監獄外圍的第一道哨卡。
車窗沒有完全搖下，只有一隻手遞出一張通行證。
哨兵掃過通行證，掃了一眼印章，臉色微微一變。
他後退一步，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然後揮手示意放行。
裝甲車繼續向前，穿過三道通電鐵門和兩處武裝哨塔，最終停在一座沒有任何標識的水泥建築之前。
此刻，監獄長早已收到消息，等候在此。
咔噠！
車門打開，一個身穿灰色大衣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身後跟著一名女性隨從。
這名隨從似乎受過專業訓練，走路之時，幾乎沒有腳步之聲，動作也沒有分毫多餘，腳掌、膝蓋、髖部，宛如三組小型機械，精密、穩定。
中年男人年紀大概在四五十歲左右，長相極為普通，扔進莫斯科早高峰的地鐵站里，也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但，他身後的女性隨從，卻很難讓人不注意。
她容貌極美，即使同樣身穿深灰色大衣，下擺及膝，領口嚴實，衣著極為保守。
但，厚實的大衣卻也遮不住曼妙的身材，凹凸的曲線在衣料之下若隱若現，好似一柄裹在鞘中的細劍。
在這個終年凍土的鬼地方，即使是監獄長也只能見到膀大腰圓、二百來斤的俄羅斯中年女人。
難得遇到這種檔次的美女，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下一刻，女人敏銳的感應到什麼，倏然轉頭看了過來。
一瞬間，監獄長呼吸一滯，好似被人用槍口指著一般。
他張著嘴，喉嚨好似被一隻手攥住，半天發不出一個音節。
中年男人似乎對此習以為常。他略一抬手，女人立刻收回目光，重新低下頭去，恢復了安靜、冷漠的隨從姿態。
監獄長頓時如蒙大赦，深深喘了幾口氣，僅僅幾秒鐘的時間，他的後背就不自覺出了一身冷汗。
「德、德雷科夫將軍……」監獄長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紅色守衛者的情況怎麼樣了。」德雷科夫問道。
「和之前差不多。」監獄長說道，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相對正常。
「帶他來見我，你親自去。」
「是！」
監獄長不敢耽擱，親自帶領八名全副武裝的獄警，穿過三道氣密門，走向關押區最深處。
監獄長花了五分鐘，來到走廊盡頭的一扇鐵門之前。
這扇鐵門比其他房間加厚三倍，能夠抵禦重型機槍的掃射。
但，監獄長知道，只要房間裡的男人願意，他隨時都能破門而出。
只見監獄長深吸一口氣，向身後八名獄警使了個眼色。
八名獄警立刻散開，好似扇面一般貼在走廊兩側，槍口對準鐵門。
監獄長舔了舔凍裂的嘴唇，從腰間解下一串鑰匙，找出最大一把，插進鎖扣，緩緩轉動。
咔噠！
鎖簧彈開的聲音響起，最前面的兩名獄警不約而同地往後挪了半寸。
獄警手中的蘇式步槍壓滿子彈，也上了膛，但卻不能給他們帶來一丁點安全感。
轟——
金屬門緩緩滑開，紅色守衛者就坐在房間正中，赤裸上身，肩背強壯，布滿舊傷，好似被凍土覆蓋的山脊，粗糲、堅硬。
最引人矚目的是，他手腕戴著特製的合金鐐銬，堅硬、沉重。
監獄長看著鐐銬，心裡很清楚，即使鐐銬是特種合金製成，但對於紅色守衛者而言，這些鐐銬無異於用細繩拴住一頭大象。
只要他想，隨時可以掙斷。只不過，這些年他從未這麼做過。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一個自願被關在這裡的人，比任何一個想逃出去的犯人都更難以理解。
「阿列克謝。」
監獄長開口說道，聲音之中帶著一絲他自己也沒察覺的顫抖。
紅色守衛者沒有動，他坐在那裡，好似一座被鐵鏈拴住的石像。
「阿列克謝。」監獄長重複了一遍，「有人要見你。」
「誰？」他問道。
「德雷科夫將軍。」監獄長回答。
紅色守衛者沒有表情，只是緩緩站起，好似一頭結束冬眠的巨熊。
他動作很慢，但每動一寸，空氣都好似被壓緊一分。等待他完全站起之後，監獄長和八名獄警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我，我幫你解開。」監獄長試探說道。
「不用了！」紅色守衛者說道。
「你……」監獄長愕然。
「退後。」
紅色守衛者的聲音不大，但八名獄警好似被抽了一鞭，齊刷刷退了一步。
只見他深吸一口氣，胸膛鼓脹，肌肉纖維一根根繃起，好似無數條絞緊的鋼索。
轟——
他雙手一分，合金鐐銬倏然炸裂，碎片迸射開來，好似一枚小型手雷驀然炸開。
紅色守衛者活動了一下手腕，好似在甩掉多年來的鏽跡。那副困了他多少年的鐐銬，此刻變成了一地廢鐵。
八名獄警舉著槍，槍口抖得厲害，但沒有一人敢扣動扳機。他們知道，即使開槍，結果也不會有什麼不同。
紅色守衛者看也沒看他們一眼，在他們中間穿過，好似一頭棕熊走過一群拿著樹枝的孩童。
片刻之後，德雷科夫坐在一間臨時騰出的審訊室。
房間不大，一張鐵桌，一把椅子，一盞白熾燈。
紅色守衛者在他對面，身形筆直，姿態好似在紅場接受檢閱一般。
「阿列克謝·伊萬諾維奇·肖斯塔科夫。」德雷科夫叫出他的全名。
「是。」
「你還是老樣子。」德雷科夫笑了一下。
「他們也還是老樣子。」紅色守衛者偏了偏頭，看向身後端著槍的獄警。「用步槍指著自己國家的士兵。」
德雷科夫抬了一下手，獄警立刻退出房間，門被關上，審訊室里只剩他們兩個人。
「阿列克謝，你弄壞了你的鐐銬，這玩意要特別定製，監獄還需要重新申請。」德雷科夫說道。
「我不再需要它了，你出現在這裡，就意味著國家重新需要我了。」紅色守衛者說道。
德雷科夫沒有回應，算是默認，他嘆了口氣。
「阿列克謝，你知道為什麼這麼多年，你一直在這裡嗎？」
「因為我拒絕說他們想聽的話。」
「是啊，只要你在鏡頭前說幾句話，和蘇聯時代劃清界限，你早就重獲自由，回到莫斯科，拿著勳章和盧布，住在別墅里，喝伏特加，吃魚子醬。」德雷科夫說道。
「但你拒絕了。」
「因為那些話是假的。」
「沒人在乎真假？他們只想要一個態度。」
「他們想要的是謊言。」紅色守衛者說道。
德雷科夫擺了擺手，他已經對這一場持續十幾年的爭執感到厭倦。
眼前這個男人讓他想起了他曾經的祖國，也是這般冷酷、偏執。
他放棄繞彎子。乾脆開門見山道。
「克萊文在紐約被抓了。」
紅色守衛者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我早就說過，克萊文那種在西方長大的野狗，血管里有一半是美元。」
「克里姆林宮僅僅是看中它能夠咬人，才把他放出去。現在他年紀大了，就連咬人都不利索了。」
「所以，我和克里姆林宮提起了你，他們覺得可以試一試。」德雷科夫說道。
「克萊文知道太多東西了，把他帶回來，不管死活。」
「發生什麼了？」紅色守衛者忽然開口。
「什麼發生什麼了？」德雷科夫一愣。
「莫斯科那些人不是蠢貨，克萊文的忠誠度從一開始就有問題，克里姆林宮是絕對不會讓他知道真正重要的情報。」
「一定還發生了什麼，否則莫斯科那些人絕不會同意放我出來。」紅色守衛者說道。
德雷科夫沉默了，片刻之後，他忽然笑了起來，「老朋友，你還是這麼敏銳。」
「還記得嗎？你曾經安排我去美國當臥底，我為此接受了克格勃的訓練。」紅色守衛者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好吧。」德雷科夫摸出幾頁雜誌，遞給紅色守衛者。
【撒迪厄斯·E·羅斯將軍稱俄核武現代化超出預期，敦促更新美國核威懾架構】
【撒迪厄斯·E·羅斯將軍在國會宣稱，將推動空軍遠程打擊體系升級，突出對俄戰略威懾】
「憑藉這些模稜兩可的東西，不能說明什麼！」紅色守衛者搖了搖頭說道。
「是的，但是我手下的寡婦特工竊取到一份重要情報——美國政府正在和波蘭、捷克政府商議布置飛彈、雷達系統。」德雷科夫說道。
紅色守衛者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變化，「就好像我們當年在古巴做的那樣。」
在李昂前世的時間線，兩年之後，也就是2008年，美國與波蘭、捷克正式簽署反導合作協議。在波蘭境內部署十枚陸基攔截彈，在捷克境內建立一套中程雷達站。
名義上是防禦伊朗、朝鮮的彈道飛彈，但莫斯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份協議針對的是誰。
事後，俄國對此反應非常激烈，俄國總統甚至在慕尼黑安全會議上公開指責美國挑起『新軍備競賽』。
至此之後，俄國算是徹底放棄融入西方社會的幻想。
此事也被認為是美俄關係從『後冷戰緩和』滑向『新對抗』的關鍵節點之一。
只是，李昂前世僅僅是一個普通人，對於國際時政不太關心，對此一無所知。
但，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隨手寫的那些新聞稿，竟會誤打誤撞地撞上了這件事。
FSB（俄羅斯聯邦安全局）的情報分析人員，在獲得情報之後，則是先入為主，帶著答案在找問題，大海撈針找到李昂撰寫的新聞稿也不算奇怪。
再加上。李昂作為軍工複合體的成員，要比普通人了解更多的內幕消息，即使寫「命題作文」也算言之有物，在一眾新聞稿中脫穎而出。
所以，這些新聞稿，就成了壓垮莫斯科的最後一根稻草，促使克里姆林宮提前進行安全政策調整。
「克里姆林宮那位已經下定了決心，在海外重新建立一支能夠應付局部衝突的力量。」德雷科夫說道。
「克萊文被抓了，莫斯科希望在他開口之前把他弄回來，或者讓他永遠閉嘴。」
紅色守衛者沒有立刻接話，他站在那裡，好似一截舊時代的城牆，沉默、堅硬。
「所以，現在不再需要和蘇聯切割了？」半響，紅色守衛忽然開口。
「形勢變了。」德雷科夫說道。
「變得真快。」紅色守衛者扯了扯嘴角。「二十年前，他們恨不得把偉大導師的墳墓從紅場挖出去。現在，他們又要把紅色守衛者從牢里放出去。」
德雷科夫嘆了口氣。
「二十年前，我們以為只要低下頭，西方就會接納我們。我們以為只要不說蘇聯的好話，不掛紅旗，就可以變成正常國家。」
「結果呢？北約照樣東擴，飛彈照樣部署，布希照樣撕毀中導條約，美國人從一開始就打算給我們留位置。」
「所以，現在你們又當回蘇聯了。」紅色守衛者說。
「不！」德雷科夫糾正說道。「是我們終於明白一件事，就算不當蘇聯，也不會被當成朋友。」
紅色守衛者沉默了片刻，「我在克格勃訓練的時候，教官曾經說過——西方尊重你，不是因為你說了多少好聽的話，而是因為你有沒有能把他們嘴縫上的針。」
德雷科夫笑了一聲，近乎無聲。「你那位教官，後來被調去東德了。」
「我看過檔案，他死在柏林圍牆倒的那天。」
「很多好手都死在那一天。」
二人沉默了許久，只有燈泡還在嗡嗡作響，似乎在為那個死去的帝國哀悼。
過了好一會兒，德雷科夫才重新開口。
「還有一件事，你這一次去紐約，沒有榮譽，沒有勳章，沒有撫恤金。如果你死在那邊，克里姆林宮不會承認你的身份。莫斯科不會為你降半旗，也不會有人接你回家。」
紅色守衛者沒有意外，「和以前一樣。」
「不，比以前更糟。」德雷科夫說道。
「這一次連紙面檔案都不會有。你的名字不會出現在任何記錄之上。
「如果被美國人抓住，國家會宣稱你是一個叛逃者，一個精神病，一個對蘇聯抱有幻想的舊時代殘渣。」
「你考慮好了嗎？」德雷科夫說道。
「你知道我的答案。」紅色守衛者說道。
德雷科夫站起身，整了整大衣，推門走了出去。
只剩紅色守衛者一個人站在審訊室的燈光之下。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常年佩戴鐐銬，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痕跡，宛若舊日的烙印。
他攥緊了拳頭，又鬆開。
「沒有榮譽，沒有勳章，沒有撫恤金。」
「聽起來和從前一樣。」
李昂正打著電話，電話那頭是諾曼·奧斯本。
「撒迪厄斯·羅斯，參聯會副主席。這個頭銜放在三年前，沒人會相信。他的鷹派色彩太濃，華盛頓那幫人一直不太敢把他放進核心圈。現在倒好，一步跨過去了。」
諾曼·奧斯本的聲音在聽筒之中響起，低沉、清晰。
「您居然開始關心軍事領域了，真是罕見，我以為只有我會對這些感興趣。」李昂隨口應道，目光落在窗外一隻掠過的飛鴿。
「李昂，你知道的，奧斯本集團雖然主要業務是醫藥領域，但和國防部也有一些合作，畢竟白宮和五角大樓做夢都想要復刻一位新美國隊長。」諾曼·奧斯本說道。
李昂皺了皺眉，他當然知曉諾曼·奧斯本說的是實話。
奧斯本集團在基因工程和生物增強領域的研究深度，全美沒有任何一家公司能比。
五角大樓每年都有大筆預算流向這類『人體強化』項目，即使在冷戰結束之後，這類預算被砍掉大半，也絕對不是一筆小數目。
但，直覺告訴李昂，這絕不是諾曼·奧斯本這通電話的真正目的。
他沉吟片刻，決定主動拋出一個話題來試探對方。
「既然如此，您知道謝爾蓋嗎？」李昂說道。
「那個俄國寡頭？還是一位能力增強者，昨晚剛被蜘蛛女俠抓到。」諾曼·奧斯本說道。
「消息傳得真快。」李昂說道。
「紐約沒有秘密，就像你昨晚在宴會上，和奧巴代亞聊了很久。」諾曼說道。
「您的消息真靈通。」
雖然一件事超過三個人知曉，就不再是秘密，但諾曼·奧斯本能這麼快知道，還是有點超出了李昂的預料。
「那麼，有一點我猜您肯定不知道。」
「什麼？」
「我手上有他的生物樣本。」
「…開個價吧。」諾曼·奧斯本沉默一下，乾脆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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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你對她感興趣？」諾曼·奧斯本問道。
「別扯開話題，我們都知道，真正對他感興趣的是你。」李昂語氣冷了一下，就連『您』也不用了。
諾曼·奧斯本愣了一下，露出一絲意外的神情。
他確實對於蜘蛛女俠有某種學術方面的興趣，畢竟他也算是半個生物領域的科學家，很難拒絕一個擁有遠超常人的力量、速度和癒合能力的樣本。
不過李昂這麼直接了當的戳破這一點，對於諾曼來說，還是有些意外。
「他對你很重要？」諾曼·奧斯本試探說道。
李昂頓了一頓，抬頭看向窗外的摩天大樓。在這些高樓之間，他似乎看見一道黑白身影在來回飛盪。
片刻之後，少年的語氣恢復了平靜，「算是吧，我可以把生物樣本交給您，但請您暫時不要打她的注意。」
「暫時？」諾曼·奧斯本饒有興致的反問說道。
「對，大概兩年左右吧。」
李昂說道，他估計了一下，按照他的布局，兩年之後，差不多就有對抗奧斯本這種醫藥巨頭的力量了。
當然，對於諾曼·奧斯本這樣的人來說，只要利益足夠，承諾隨時可以撕毀。
更何況他還有家族遺傳病，涉及兒子哈利·奧斯本之時，這個看似冷靜理性的商人什麼都做得出來。
李昂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不過，哪怕能拖延半年，甚至幾個月，都是好的。
「這筆交易倒是沒問題，只是我想問一下，彭博社有關於撒迪厄斯·E·羅斯的那些新聞，是怎麼回事！」
對於這筆交易，諾曼·奧斯本還算滿意。他對於克萊文的生物樣本頗感興趣，NYPD內部也有幾個親近奧斯本集團的高級警官，想要弄一些生物樣本也不算困難。
但，既然李昂手上有，他也就懶得捨近求遠了。
只是相對而言，他更好奇另一件事。
「這個，說來話長。」李昂猶豫一下，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簡單來說，我和羅斯將軍的女兒，貝蒂·伊莉莎白有過一段，只是因為一些原因，男女方面的，導致我們目前還在冷戰。」
「我正在想方設法把她哄回來，關於新聞稿算是我對羅斯家族示好的一部分吧。」
「那為什麼是對俄？我記得軍方強硬派不是對華比較多嗎？」諾曼·奧斯本好奇問道。
「因為那些新聞稿是我親筆寫的，然後找關係匿名發表的，因為血統的原因，不是很想寫對華方面的。」李昂聳了聳肩。
「就…這樣？」諾曼·奧斯本的聲音透出幾分意外。
他本以為這一件事背後會有更深的謀劃，比如維克多家族在軍方的人事布局，或者布萊克安保在國防合同上的某種戰略調整。
結果竟然只是為了哄一個女人？
「是的，就這樣。」李昂很坦然，他說得確實是實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諾曼·奧斯本開口說道，語氣帶著一絲挪揄。
「李昂，你要知道，你那些新聞稿，寫得可不怎麼委婉。對俄鷹派崛起，莫斯科的人看到了，怕是要連夜開會。」
李昂靠在窗邊，看向清晨之中的紐約天際線，嘴角微微勾起。
「哈哈！能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沒那麼蠢！何況，我還寫得模稜兩可。」
「倒也是，不過，他們最擅長的就是從垃圾里翻情報。你寫得越是真假參半，他們就越會研究。」諾曼·奧斯本說道。
「那就讓那些俄國人研究去吧，最好研究個一年半載，省得給我們找麻煩！」李昂哈哈一笑。
諾曼·奧斯本同樣也笑了起來，兩個人都沒把這件事當回事。
幾篇新聞稿而已，在這個信息泛濫的時代，不過是大海之中的一朵浪花。
此刻的李昂·維克多萬萬沒有想到，他為了哄女人隨手寫的幾篇新聞稿件，卻如蝴蝶振翅一般，在大洋彼岸，引發了一場政治風暴。
。。。。。。
西伯利亞，監獄
這座監獄位於西伯利亞腹地的一座凍土峽谷，四周是終年不化的雪山，好似一圈沉默的白色巨牆。
這裡的氣溫常年維持在零下二十度，最冷的時候能跌破零下五十，普通人只要在室外待上幾分鐘，就會被活活凍死。
監獄圍牆高十二米，厚三米，使用高強度混凝土澆築而成，足夠抵禦火箭彈的射擊。
通往這裡的只有一條單線公路，路面常年被冰雪覆蓋，只有補給車來往，每周一班，車窗焊死，司機和押運員各自配槍
而且，每年能通車的月份不超過四個月，其餘時間，只有直升機能夠在寒風之中勉強起降。
在這裡關押的，全部是最窮凶極惡的重刑犯——連環殺手、前克格勃特工、車臣武裝頭目、被清洗的軍事情報官員。
他們之中的大多數人，在外面都有自己的名號，但在這裡，他們只有一個編號。
上午十點，一輛黑色裝甲車碾過凍土路面，駛入監獄外圍的第一道哨卡。
車窗沒有完全搖下，只有一隻手遞出一張通行證。
哨兵掃過通行證，掃了一眼印章，臉色微微一變。
他後退一步，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然後揮手示意放行。
裝甲車繼續向前，穿過三道通電鐵門和兩處武裝哨塔，最終停在一座沒有任何標識的水泥建築之前。
此刻，監獄長早已收到消息，等候在此。
咔噠！
車門打開，一個身穿灰色大衣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身後跟著一名女性隨從。
這名隨從似乎受過專業訓練，走路之時，幾乎沒有腳步之聲，動作也沒有分毫多餘，腳掌、膝蓋、髖部，宛如三組小型機械，精密、穩定。
中年男人年紀大概在四五十歲左右，長相極為普通，扔進莫斯科早高峰的地鐵站里，也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但，他身後的女性隨從，卻很難讓人不注意。
她容貌極美，即使同樣身穿深灰色大衣，下擺及膝，領口嚴實，衣著極為保守。
但，厚實的大衣卻也遮不住曼妙的身材，凹凸的曲線在衣料之下若隱若現，好似一柄裹在鞘中的細劍。
在這個終年凍土的鬼地方，即使是監獄長也只能見到膀大腰圓、二百來斤的俄羅斯中年女人。
難得遇到這種檔次的美女，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下一刻，女人敏銳的感應到什麼，倏然轉頭看了過來。
一瞬間，監獄長呼吸一滯，好似被人用槍口指著一般。
他張著嘴，喉嚨好似被一隻手攥住，半天發不出一個音節。
中年男人似乎對此習以為常。他略一抬手，女人立刻收回目光，重新低下頭去，恢復了安靜、冷漠的隨從姿態。
監獄長頓時如蒙大赦，深深喘了幾口氣，僅僅幾秒鐘的時間，他的後背就不自覺出了一身冷汗。
「德、德雷科夫將軍……」監獄長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紅色守衛者的情況怎麼樣了。」德雷科夫問道。
「和之前差不多。」監獄長說道，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相對正常。
「帶他來見我，你親自去。」
「是！」
監獄長不敢耽擱，親自帶領八名全副武裝的獄警，穿過三道氣密門，走向關押區最深處。
監獄長花了五分鐘，來到走廊盡頭的一扇鐵門之前。
這扇鐵門比其他房間加厚三倍，能夠抵禦重型機槍的掃射。
但，監獄長知道，只要房間裡的男人願意，他隨時都能破門而出。
只見監獄長深吸一口氣，向身後八名獄警使了個眼色。
八名獄警立刻散開，好似扇面一般貼在走廊兩側，槍口對準鐵門。
監獄長舔了舔凍裂的嘴唇，從腰間解下一串鑰匙，找出最大一把，插進鎖扣，緩緩轉動。
咔噠！
鎖簧彈開的聲音響起，最前面的兩名獄警不約而同地往後挪了半寸。
獄警手中的蘇式步槍壓滿子彈，也上了膛，但卻不能給他們帶來一丁點安全感。
轟——
金屬門緩緩滑開，紅色守衛者就坐在房間正中，赤裸上身，肩背強壯，布滿舊傷，好似被凍土覆蓋的山脊，粗糲、堅硬。
最引人矚目的是，他手腕戴著特製的合金鐐銬，堅硬、沉重。
監獄長看著鐐銬，心裡很清楚，即使鐐銬是特種合金製成，但對於紅色守衛者而言，這些鐐銬無異於用細繩拴住一頭大象。
只要他想，隨時可以掙斷。只不過，這些年他從未這麼做過。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一個自願被關在這裡的人，比任何一個想逃出去的犯人都更難以理解。
「阿列克謝。」
監獄長開口說道，聲音之中帶著一絲他自己也沒察覺的顫抖。
紅色守衛者沒有動，他坐在那裡，好似一座被鐵鏈拴住的石像。
「阿列克謝。」監獄長重複了一遍，「有人要見你。」
「誰？」他問道。
「德雷科夫將軍。」監獄長回答。
紅色守衛者沒有表情，只是緩緩站起，好似一頭結束冬眠的巨熊。
他動作很慢，但每動一寸，空氣都好似被壓緊一分。等待他完全站起之後，監獄長和八名獄警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我，我幫你解開。」監獄長試探說道。
「不用了！」紅色守衛者說道。
「你……」監獄長愕然。
「退後。」
紅色守衛者的聲音不大，但八名獄警好似被抽了一鞭，齊刷刷退了一步。
只見他深吸一口氣，胸膛鼓脹，肌肉纖維一根根繃起，好似無數條絞緊的鋼索。
轟——
他雙手一分，合金鐐銬倏然炸裂，碎片迸射開來，好似一枚小型手雷驀然炸開。
紅色守衛者活動了一下手腕，好似在甩掉多年來的鏽跡。那副困了他多少年的鐐銬，此刻變成了一地廢鐵。
八名獄警舉著槍，槍口抖得厲害，但沒有一人敢扣動扳機。他們知道，即使開槍，結果也不會有什麼不同。
紅色守衛者看也沒看他們一眼，在他們中間穿過，好似一頭棕熊走過一群拿著樹枝的孩童。
片刻之後，德雷科夫坐在一間臨時騰出的審訊室。
房間不大，一張鐵桌，一把椅子，一盞白熾燈。
紅色守衛者在他對面，身形筆直，姿態好似在紅場接受檢閱一般。
「阿列克謝·伊萬諾維奇·肖斯塔科夫。」德雷科夫叫出他的全名。
「是。」
「你還是老樣子。」德雷科夫笑了一下。
「他們也還是老樣子。」紅色守衛者偏了偏頭，看向身後端著槍的獄警。「用步槍指著自己國家的士兵。」
德雷科夫抬了一下手，獄警立刻退出房間，門被關上，審訊室里只剩他們兩個人。
「阿列克謝，你弄壞了你的鐐銬，這玩意要特別定製，監獄還需要重新申請。」德雷科夫說道。
「我不再需要它了，你出現在這裡，就意味著國家重新需要我了。」紅色守衛者說道。
德雷科夫沒有回應，算是默認，他嘆了口氣。
「阿列克謝，你知道為什麼這麼多年，你一直在這裡嗎？」
「因為我拒絕說他們想聽的話。」
「是啊，只要你在鏡頭前說幾句話，和蘇聯時代劃清界限，你早就重獲自由，回到莫斯科，拿著勳章和盧布，住在別墅里，喝伏特加，吃魚子醬。」德雷科夫說道。
「但你拒絕了。」
「因為那些話是假的。」
「沒人在乎真假？他們只想要一個態度。」
「他們想要的是謊言。」紅色守衛者說道。
德雷科夫擺了擺手，他已經對這一場持續十幾年的爭執感到厭倦。
眼前這個男人讓他想起了他曾經的祖國，也是這般冷酷、偏執。
他放棄繞彎子。乾脆開門見山道。
「克萊文在紐約被抓了。」
紅色守衛者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我早就說過，克萊文那種在西方長大的野狗，血管里有一半是美元。」
「克里姆林宮僅僅是看中它能夠咬人，才把他放出去。現在他年紀大了，就連咬人都不利索了。」
「所以，我和克里姆林宮提起了你，他們覺得可以試一試。」德雷科夫說道。
「克萊文知道太多東西了，把他帶回來，不管死活。」
「發生什麼了？」紅色守衛者忽然開口。
「什麼發生什麼了？」德雷科夫一愣。
「莫斯科那些人不是蠢貨，克萊文的忠誠度從一開始就有問題，克里姆林宮是絕對不會讓他知道真正重要的情報。」
「一定還發生了什麼，否則莫斯科那些人絕不會同意放我出來。」紅色守衛者說道。
德雷科夫沉默了，片刻之後，他忽然笑了起來，「老朋友，你還是這麼敏銳。」
「還記得嗎？你曾經安排我去美國當臥底，我為此接受了克格勃的訓練。」紅色守衛者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好吧。」德雷科夫摸出幾頁雜誌，遞給紅色守衛者。
【撒迪厄斯·E·羅斯將軍稱俄核武現代化超出預期，敦促更新美國核威懾架構】
【撒迪厄斯·E·羅斯將軍在國會宣稱，將推動空軍遠程打擊體系升級，突出對俄戰略威懾】
「憑藉這些模稜兩可的東西，不能說明什麼！」紅色守衛者搖了搖頭說道。
「是的，但是我手下的寡婦特工竊取到一份重要情報——美國政府正在和波蘭、捷克政府商議布置飛彈、雷達系統。」德雷科夫說道。
紅色守衛者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變化，「就好像我們當年在古巴做的那樣。」
在李昂前世的時間線，兩年之後，也就是2008年，美國與波蘭、捷克正式簽署反導合作協議。在波蘭境內部署十枚陸基攔截彈，在捷克境內建立一套中程雷達站。
名義上是防禦伊朗、朝鮮的彈道飛彈，但莫斯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份協議針對的是誰。
事後，俄國對此反應非常激烈，俄國總統甚至在慕尼黑安全會議上公開指責美國挑起『新軍備競賽』。
至此之後，俄國算是徹底放棄融入西方社會的幻想。
此事也被認為是美俄關係從『後冷戰緩和』滑向『新對抗』的關鍵節點之一。
只是，李昂前世僅僅是一個普通人，對於國際時政不太關心，對此一無所知。
但，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隨手寫的那些新聞稿，竟會誤打誤撞地撞上了這件事。
FSB（俄羅斯聯邦安全局）的情報分析人員，在獲得情報之後，則是先入為主，帶著答案在找問題，大海撈針找到李昂撰寫的新聞稿也不算奇怪。
再加上。李昂作為軍工複合體的成員，要比普通人了解更多的內幕消息，即使寫「命題作文」也算言之有物，在一眾新聞稿中脫穎而出。
所以，這些新聞稿，就成了壓垮莫斯科的最後一根稻草，促使克里姆林宮提前進行安全政策調整。
「克里姆林宮那位已經下定了決心，在海外重新建立一支能夠應付局部衝突的力量。」德雷科夫說道。
「克萊文被抓了，莫斯科希望在他開口之前把他弄回來，或者讓他永遠閉嘴。」
紅色守衛者沒有立刻接話，他站在那裡，好似一截舊時代的城牆，沉默、堅硬。
「所以，現在不再需要和蘇聯切割了？」半響，紅色守衛忽然開口。
「形勢變了。」德雷科夫說道。
「變得真快。」紅色守衛者扯了扯嘴角。「二十年前，他們恨不得把偉大導師的墳墓從紅場挖出去。現在，他們又要把紅色守衛者從牢里放出去。」
德雷科夫嘆了口氣。
「二十年前，我們以為只要低下頭，西方就會接納我們。我們以為只要不說蘇聯的好話，不掛紅旗，就可以變成正常國家。」
「結果呢？北約照樣東擴，飛彈照樣部署，布希照樣撕毀中導條約，美國人從一開始就打算給我們留位置。」
「所以，現在你們又當回蘇聯了。」紅色守衛者說。
「不！」德雷科夫糾正說道。「是我們終於明白一件事，就算不當蘇聯，也不會被當成朋友。」
紅色守衛者沉默了片刻，「我在克格勃訓練的時候，教官曾經說過——西方尊重你，不是因為你說了多少好聽的話，而是因為你有沒有能把他們嘴縫上的針。」
德雷科夫笑了一聲，近乎無聲。「你那位教官，後來被調去東德了。」
「我看過檔案，他死在柏林圍牆倒的那天。」
「很多好手都死在那一天。」
二人沉默了許久，只有燈泡還在嗡嗡作響，似乎在為那個死去的帝國哀悼。
過了好一會兒，德雷科夫才重新開口。
「還有一件事，你這一次去紐約，沒有榮譽，沒有勳章，沒有撫恤金。如果你死在那邊，克里姆林宮不會承認你的身份。莫斯科不會為你降半旗，也不會有人接你回家。」
紅色守衛者沒有意外，「和以前一樣。」
「不，比以前更糟。」德雷科夫說道。
「這一次連紙面檔案都不會有。你的名字不會出現在任何記錄之上。
「如果被美國人抓住，國家會宣稱你是一個叛逃者，一個精神病，一個對蘇聯抱有幻想的舊時代殘渣。」
「你考慮好了嗎？」德雷科夫說道。
「你知道我的答案。」紅色守衛者說道。
德雷科夫站起身，整了整大衣，推門走了出去。
只剩紅色守衛者一個人站在審訊室的燈光之下。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常年佩戴鐐銬，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痕跡，宛若舊日的烙印。
他攥緊了拳頭，又鬆開。
「沒有榮譽，沒有勳章，沒有撫恤金。」
「聽起來和從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