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送丞相府一副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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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丞相府書房裡,茶盞碎了滿地。

  盧嵩站在案後,臉上的肌肉一塊一塊地抽著,花白的鬍子都在抖。

  「九個?」

  「九位金牌殺手,七殺樓最頂尖的九個人——」

  「一個活著回來的都沒有!」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整張臉貼在磚面上,背脊濕透了,一個字都不敢吭。

  盧嵩的胸口起伏得厲害,他在書房裡轉了兩圈,每轉一步,鞋底就踩過碎瓷片,咯吱咯吱地響。

  沈鶴死了。

  九位金牌殺手,死了九個,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廢物。」

  盧嵩攥著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一群吃乾飯的廢物!」

  盧嵩越想越煩,拿起一盞涼透的茶灌了一口,茶水苦得發澀,跟他的心情一個味兒。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

  「丞相!丞相!」

  一個管事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白得跟紙糊似的,膝蓋磕在門檻上都顧不上疼。

  「外、外頭——」

  他結巴了半天。

  盧嵩瞥了他一眼。

  「說人話。」

  管事咽了口唾沫,手指頭哆嗦著往門外指。

  「衛家派人送了一口棺材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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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嵩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棺材!」管事的嗓子都劈了。

  「上好的金絲楠木,抬到大門口,那個送棺材的人說——」

  他喘了口氣。

  「說是給丞相爺您留著用的!」

  書房裡安靜了三息。

  盧嵩的臉從白變紅,又從紅變青,最後定格在一種鐵鏽般的暗色上。

  「放肆!」

  這兩個字從嗓子眼裡蹦出來的時候,聲調都變了形。

  「放肆!衛家那個老不死的東西——」

  他一把掀翻書架,竹簡和捲軸嘩啦啦砸了一地。

  「給我扔!現在就給我扔出去!扔到城外去!扔到亂墳崗去!」

  管事爬起來就跑。

  盧嵩喘著粗氣,手撐在牆上,青筋從額角一路爬到脖根。

  送棺材。

  光天化日之下,送到丞相府大門口,當著滿街百姓的面。

  這不是威脅,這是打臉。

  打得他盧嵩連遮羞布都沒有。

  明天一早,京城從東頭到西頭都會傳遍——衛家給丞相送棺材了。

  茶樓里說書的添油加醋,酒肆里喝酒的借題發揮,那些本來就看他不順眼的清流言官,怕是連彈劾的摺子都寫好了。

  這個毒辣的老太婆!

  盧嵩閉了閉眼,指甲在牆灰上刮出一道白印。

  他不能急。

  急了就中了老太君的套,她送棺材不是為了嚇他,是為了逼他出手。

  只要他動了,就露破綻。

  不,不對。

  他還有一步棋。

  盧嵩猛地轉身,扯了扯衣襟。

  「來人,更衣!」

  「老爺去哪?」

  「進宮。」

  盧嵩把官帽端端正正扣在頭上,對著銅鏡整了整儀容。

  鏡子裡那張臉陰沉得嚇人,但他硬是擠出了一抹委屈的模樣。

  得去皇上面前哭。

  衛家囂張至此,臣都快活不下去了,陛下您看著辦吧。

  元熙帝忌憚衛家,但同樣不希望衛家和丞相府徹底撕破臉。

  眼下東線還在打仗,朝堂不能亂,皇帝為了穩住局面,一定會給他一個交代。

  什麼交代?

  訓斥老太君。

  最好讓老太君進宮認罪。

  想到這裡,盧嵩嘴邊終於勾出一絲弧度。

  你不是愛送棺材嗎?

  那咱們就在皇帝面前好好掰扯掰扯,看誰先躺進去。

  ……

  衛府,正堂。

  老太君端著一碗參湯,慢慢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

  臉上的褶子全是笑紋。

  少傅鄭安石坐在客座上,此刻他的臉上寫滿了四個字——心驚肉跳。

  「老太君,您這是……」

  鄭安石搓了搓手,壓著嗓子。

  「您給盧嵩送棺材?」

  老太君放下碗,笑呵呵的。

  「嗯,金絲楠木的。」

  鄭安石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太衝動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衛家軍還在外頭打仗,昭兒帶著大軍往函谷關去了,京城裡就剩您一個人撐著,您這個時候羞辱盧嵩——」

  他急得額頭冒汗。

  「萬一那條老狗狗急跳牆,您豈不是……」

  後半句沒說出來,他不敢說。

  老太君把參湯擱在案上,慢悠悠擦了擦嘴角。

  「少傅,急什麼。」

  鄭安石張嘴。

  老太君抬手壓住了他的話頭。

  「衛家軍短期內不會回京。」

  鄭安石一愣。

  老太君拿起旁邊的鳩杖,在地上輕輕點了一下。

  「老身已經讓昭兒去函谷關了,東邊的趙青死守了兩個月,六萬人扛七十萬,求援信一封接一封往京城送——」

  她停了一下。

  「全被盧嵩壓了。」

  鄭安石渾身一僵。

  他是少傅,帝師,訊息靈通,可這件事他居然不知道。

  函谷關的急報被壓了?

  六萬人在前面拿命填,後面連一封信都遞不上去?

  「趙青這人,平日裡好算計,貪財,做人也不地道。」

  老太君的口氣很平。

  「但他能在邊境扛住東胡和鮮原兩家車輪戰,打了快兩個月不丟關,是個將才。」

  她看了鄭安石一眼。

  「若是見死不救,可惜了。」

  鄭安石嘴唇動了兩下,半天才憋出一句。

  「老太君深明大義……」

  話音沒落,他猛地反應過來。

  「那您就更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招惹盧嵩啊!」

  鄭安石的手都拍到了大腿上。

  「衛家軍在東邊,京城空了,您手裡就幾個家丁和花解語留下的暗線——這個時候捅盧嵩的肺管子,不是給他遞刀嗎?!」

  老太君端起參湯又抿了一口,不急不慢。

  鄭安石急得團團轉,正要再勸——

  「聖旨到——」

  一聲尖銳的嗓音從門外劈進來。

  老太君的碗擱在案上,磕出一聲輕響。

  鄭安石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一個穿著緋紅袍子的傳旨太監邁過門檻,手裡捧著一卷明黃絹帛,身後跟著四個帶刀禁衛。

  「陛下口諭——」

  太監掃了一眼堂內,捏著嗓子念。

  「衛府老太君當街遣人送棺,公然羞辱大魏丞相,有悖臣禮,著即進宮面聖,領罪認罰。」

  最後四個字落地。

  堂里沒人說話。

  鄭安石整個人都怔住。

  進宮領罪。

  讓一個滿門忠烈、九子戰死的老太君,去皇宮跪著認罪。

  就因為給盧嵩送了一口棺材。

  這天塌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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