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朝堂交鋒,老太君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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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肆!」

  掌印太監尖著嗓子喝了一聲,太和殿裡的騷動才勉強壓下去幾分。

  周靖被兩個同僚架回了佇列,臉還是鐵青的,但嘴閉上了。

  他不是不想罵。是身旁那隻死死掐著他胳膊的手提醒了他——

  你罵了,爽了,然後呢?盧嵩少根毛了嗎?

  元熙帝端著茶盞,眉頭擰成了一團。

  他沒發火。

  按理說,朝堂之上出言不遜,怎麼也得訓斥幾句。

  但他沒有。

  因為周靖罵的是盧嵩,而盧嵩剛才那番話……確實有點過了。

  「謀反」兩個字,不是隨便能往人頭上扣的。

  衛家剛滅了北戎五十萬,轉頭又去救玉門關,你說人家謀反?

  這話傳出去,天下人怎麼看?

  元熙帝把茶盞放回龍案上,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

  「盧卿,衛家滿門忠烈,勞苦功高。謀反二字,未免言重了。」

  盧嵩的眉梢動了一下。

  他太熟悉這位皇帝了。

  嘴上說「言重了」,但沒有下文——沒有駁斥,沒有替衛家正名,更沒有說「朕相信衛家」。

  這就夠了。

  種子已經埋下去了。元熙帝是個什麼人?

  表面寬厚,骨子裡多疑到了病態。

  今天他說「言重了」,明天夜裡躺在龍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時候,腦子裡轉的一定是——

  衛家四兒媳真的是西羌公主?衛昭帶兵去玉門關,是不是真有別的心思?

  疑心這種東西,不需要證據。只需要一粒沙子,就能讓一個多疑的皇帝輾轉反側。

  盧嵩躬身退了半步,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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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失言,請陛下恕罪。」

  太和殿裡的氣氛稍稍鬆動了一些。

  幾個文官暗暗鬆了口氣,以為這場風波就這麼過去了。

  但有一個人沒打算讓它過去。

  「陛下。」

  蒼老的聲音從左列末尾傳來。

  鄭安石拄著笏板,顫顫巍巍地邁出佇列。

  八十一歲的身軀瘦得像一截枯柴,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燒著一團不甘心的火。

  元熙帝的嘴角抽了一下。

  又是這個老東西。

  「鄭卿有話?」語氣冷淡得像在打發一個多嘴的僕人。


  他活了八十一年,被冷落了半輩子,早就不在乎這些。

  他轉過身,沒有看盧嵩,而是面朝龍椅,聲音蒼老但清晰。

  「陛下,老臣有一事要奏。」

  「關於拓跋月。」

  太和殿裡的空氣又緊了。

  盧嵩的念珠停了半拍,又不動聲色地繼續撥。

  鄭安石往前走了兩步,笏板拄在地上當拐杖使。

  「盧相方才說,拓跋月是西羌公主,衛家去玉門關居心叵測。」

  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但據老臣所知——拓跋月早在衛家軍出征雁門關之前,就已經隻身返回了西羌王宮!」

  這句話砸下來,太和殿裡嗡了一聲。

  不少官員面面相覷。返回西羌王宮?什麼意思?

  鄭安石沒給他們消化的時間,一口氣往下說。

  「西羌此番入侵,並非西羌王本意。是西羌大王子趁父王病重,奪權發兵。」

  他轉過半個身子,枯瘦的手指遙遙指向殿外的方向。

  「拓跋月回到西羌之後,一直在與大王子斡旋!」

  「她聯絡其父舊部,從內部拖延西羌的進攻節奏——糧草出問題,部落配合出紕漏,軍議被一再拖延。」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像一把鈍錘子,一下一下砸在太和殿的每一根柱子上。

  「玉門關被圍了一個多月,至今沒有被攻破!」

  「是那些守軍在拼命不假,但若沒有拓跋月在西羌內部拖住大王子的全力進攻——」

  鄭安石的拐杖——不,笏板——在地磚上重重一頓。

  「玉門關早就沒了!」

  太和殿裡鴉雀無聲。

  鄭安石喘了兩口氣,轉向盧嵩的方向。他沒有直接看盧嵩,而是看著盧嵩腳前那塊漢白玉地磚。

  「這分明是天大的功勞。」

  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一個女子,死了丈夫,孤身犯險,回到敵國做內應,拿自己的命去給玉門關續命。」

  「盧相倒好——這樣的人,你說她居心叵測?你說衛家謀反?」

  鄭安石終於抬起頭,渾濁的老眼直直盯著盧嵩。

  「恐怕居心不良的人,不是衛家——是你吧?」

  最後那個「你」字咬得極重,差點把鄭安石僅剩的幾顆牙都崩了。

  太和殿裡炸了。

  不是真的炸,是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這老頭子瘋了?

  當面指丞相居心不良?

  右列那幾個老將的腰板挺得更直了,手按在佩劍上,雖然劍是木頭的,但意思到了。

  幾個中間派的文官表情微妙——嘴上不說,但眼神里分明寫著「罵得好」。

  老太君站在右列首位,自始至終沒開口。

  她的拇指在鑌鐵拐杖頭上慢慢摩挲著,嘴角掛了一絲極淡的冷笑。

  她看著盧嵩,像看一條被逼到牆角的老狗。

  她今天就是來看戲的。鄭安石這把火,不是她放的——老頭子自己要燒,那就讓他燒。

  她只需要站在這裡。站在滿朝文武都看得見的地方。

  一品誥命,滿門忠烈,一個字不說,就是最大的壓力。

  盧嵩的臉色終於不好看了。

  他收起了那副溫文爾雅的面具,眼底閃過一絲真正的怒意。但也只是一閃。

  他向前邁了一步,拱手的姿態依然恭謹,聲音卻硬了。

  「鄭大人好大的口氣。」

  盧嵩的目光掃過鄭安石那張皺巴巴的老臉,嘴角勾起一個不咸不淡的弧度。

  「按你老人家的說法,玉門關沒被攻破,全是一個西羌公主的功勞?」

  他頓了一下,往殿內掃了一圈。

  「那守關的二十萬將士算什麼?擺設嗎?」

  這話一出來,幾個武將的臉色沉了下去。

  二十萬將士是擺設——這話罵的不是鄭安石,是在裹挾軍心。

  盧嵩沒停。

  「誰知道那位公主是何居心?」

  「她回了西羌之後,跟大王子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替誰說話——鄭大人,你親眼看見了?」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半寸。

  「道聽途說的訊息,也敢拿到太和殿上當軍報念?」

  鄭安石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氣的。

  「二十萬?」

  鄭安石的嗓子都劈了。

  他往前又邁了一步,距離盧嵩只剩幾步遠。

  掌印太監想攔,看了看鄭安石那張快要吃人的臉,又把手縮了回去。

  「你說二十萬?」

  鄭安石的聲音像生鏽的鐵片互相刮蹭。

  「你心裡沒數?你安排在玉門關的那個趙元朗,多少年了——吃空餉!喝兵血!」

  他用笏板指著盧嵩的方向,手抖得厲害,但指的方向一直沒偏。

  「名冊上十萬人,能上城牆打仗的有多少?」

  「你自己說!五萬都湊不出來!」

  太和殿裡死一般的安靜。

  盧嵩的臉皮終於繃不住了,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串沉香念珠被他捏在手心裡,指節發白。

  「夠了。」

  龍椅上傳來元熙帝的聲音。

  不大,但太和殿的回音把這兩個字放大了三倍。

  「玉門關的戰事尚未結束。」

  元熙帝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不緊不慢的腔調,像是在念一份早就擬好的稿子。

  「一切是非功過,等仗打完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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