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探明海寇老巢,火油罐準備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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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秋意在京城裡一日濃過一日,御書房的燭火卻比盛夏時燒得更旺。

  花解語的身影出現在御書房門口時,帶來了一股不同於秋日乾燥的、帶著咸腥水汽的涼意。

  她手裡捧著的,不是尋常的奏報,而是一份捲起來的、用油布精心包裹的海圖。

  「陛下,瓊州海峽加急送回來的。」

  衛昭放下手中的硃筆,伸手接過。

  海圖在寬大的御案上鋪開,上面用硃砂和墨筆,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種符號和數字。

  花解語在一旁輕聲解說,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敘述一個即將引爆的火藥桶。

  「錦衣閣派去的三名暗探,折損了兩人,才把這份圖送出來。他們確認了柯鎮川的老巢,就在南海諸島中最大的一座島上,他們稱之為『黑鯊島』。」

  她的手指在圖上一個被紅圈重重圈起來的大島上點了點。

  「島上船隻約七十艘,這是他們能看到的。主力船隊全部集中於此。糧倉建在島嶼西側一處背風的峽谷里,是木石結構,守備力量約兩千人,都是跟著他從前朝水師出來的舊部,極為悍勇。」

  「另外,在黑鯊島相鄰的兩座小島上,還駐紮著至少八千人。這些人平時分散在各處,捕魚、修船、墾荒,但戰時一個時辰內便可集結登船。他們才是柯鎮川用來作戰的主力。」

  花解語說完,便退到一旁,不再言語。

  御書房裡,一時間只剩下燭火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嗶剝聲。

  衛昭沒有說話,他只是低著頭,目光在那張海圖上緩緩移動。

  七十艘船,兩千舊部,八千戰兵。

  這已經不是他之前預估的一萬多殘部了。

  柯鎮川在南海舔舐傷口的同時,還在不斷地招兵買馬,吞併散寇,像一頭躲在暗處悄然壯大的巨獸,實力不減反增。

  這已經不是一股海寇,這是一個盤踞在南海之上的,擁有自己地盤和兵源的割據王國。

  衛昭對著那張圖,看了很久很久。

  他彷佛能看到那座島上人頭攢動,能聽到那些亡命之徒在磨刀霍霍,也能聞到那座巨大糧倉里散發出的、足以支撐一場大戰的霉變穀物氣息。

  「把這份情報,一字不差地抄錄兩份。」許久之後,衛昭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一份用八百里加急,發往泉州,交給柳驚霜和商婉清。另一份,現在就送去給李相。」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讓李相推演一下,如果要同時端掉這三座島,我們需要什麼。」

  李槐幾乎是小跑著進的御書房,他來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他一夜未眠,官署里十幾名戶部和兵部的官吏陪著他算了一夜。

  他沒有呈上帳冊,只是躬身報出了一個數字。

  「陛下,臣與兵部、工部諸位同僚推演過了。若要畢其功於一役,徹底端掉柯鎮川這三個互為犄角的老巢,我們至少需要一萬五千名精銳登島作戰,並且,至少需要三十艘以上的新式快船,在作戰期間徹底封鎖三島之間的所有水道,防止他們分兵突圍或互相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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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萬五千人,三十艘快船。

  這個數字,像兩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御書房裡。

  新武如今所有的兵力加起來,刨去北境防線和各地鎮守的必要軍力,能立刻調動的機動兵力,根本湊不出這個數。

  衛昭聽完,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他心裡很清楚,李槐報出的這個數字,還是最理想的狀態。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李槐有些意外的話。

  「先把船湊夠了再說人。」

  李槐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沒有足夠的船,沒有絕對的制海權,派再多的人去登島,都是給海寇送人頭。船,才是打贏這場海上之戰的根本。

  「臣,明白了。」

  東南的回覆,比衛昭預想的要快。

  第三天傍晚,兩封來自泉州的信,一前一後地送到了御書房。

  第一封是商婉清的。信紙上帶著一股濃郁的桐油味,字跡還是那麼硬,一筆一划都像是用尺子比著刻出來的。

  「第十七、十八兩艘快船,十日之內,必可下水。屆時,我手中有快船十八艘。這個數目,足夠將三島之間的水道徹底鎖死。但登島的兵力,我沒有辦法。」

  信的末尾,商婉清用更重的筆跡,寫下了另外一行字,那字裡行間透出的,是她作為兵器大家特有的、冰冷的戰術嗅覺。

  「陛下,島上的糧倉是木結構。我的火油罐,扔上去,燒得掉。」

  衛昭看著那句話,嘴角很輕地揚了一下。

  這個商婉清,腦子裡想的永遠是怎麼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去摧毀敵人。

  他將商婉清的信壓在鎮紙下,拆開了柳驚霜的信。

  柳驚霜的信紙很乾淨,字跡清雋,內容卻只有一個字。

  「等。」

  衛昭看著那個字,心裡反而安定了下來。

  一個「等」字,說明柳驚霜看懂了全域性,也看懂了他的心思。

  她知道現在還不是決戰的時候,新武朝廷還沒有準備好。

  她在等,等船造好,等兵調齊,等一個最合適的出擊時機。

  她信他,能把這一切都準備好。

  處理完東南的軍務,夜色已經深了。

  一名內侍悄無聲息地走進來,呈上了另一封信。

  信封是驛站里最常見的黃麻紙,是從陽關輾轉送回來的。

  是方照孺的信。

  衛昭拆開信,信紙粗糙,上面的字跡卻依舊挺拔。

  「已過玉門舊地,進入白狼部故地。金勒言,再走十日,可至其先祖離開時的最後一個綠洲。古道之上,白骨散落,觸目皆是,應是三百年前西遷途中所留。金勒一路未有言語,但面色沉重,時常下馬,獨自對那些白骨枯坐許久。」

  衛昭看完,將信紙仔細折好,放進了御案左手邊那個專門存放西域文書的黑漆木匣里。

  他沒有批註,也沒有回覆。

  西邊那盤棋,走的是人心,是時間,急不得。那是一條漫長的、用三百年光陰鋪就的歸鄉路,也是一條為新武開啟西域大門的和平路。

  而東邊,卻是一場迫在眉睫、你死我活的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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