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急報入京:岸上攔住海上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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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底,秋老虎的餘威還在,泉州港的海面上卻提前颳起了帶血的涼風。

  「福運號」商船的船主張德發,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在離海岸線不足百里的地方,碰上真正的海寇。

  不是那種三五成群、搶點魚貨就跑的散兵游勇。

  是五艘窄長的黑色快船,像海里的餓狼,悄無聲息地從一片晨霧裡鑽出來,直接封死了他們返回泉州港的航路。

  「掛旗!掛新武商旗!」張德發扯著嗓子吼,手心全是冷汗。

  一面嶄新的、繡著新武龍紋的商旗被手忙腳亂地升了起來,在海風裡獵獵作響。

  可對面的船沒有半點停下的意思。

  他們分工明確,兩艘從側翼包抄,三艘在正面頂上,船頭站著的那些人,個個精壯,手裡明晃晃地抄著刀。

  「他娘的,是柯鎮川的人!」

  有跑慣了南洋航線的老水手,一眼就認出了對方船隻的形制,聲音都變了調。

  絕望一下子籠罩了整艘船。

  「開炮!不對,開弩!」張德發忽然想起了什麼,瘋了似的沖向船舷兩側用油布蓋著的東西。

  那是兩個月前,泉州船塢的商娘子派人硬塞到他船上的。

  說是新式的護船器械,兩架輕弩,射程不遠,但穿透力強,專門用來對付那些靠得近的小船。

  當時他還嫌這玩意兒占地方,又沉又費事。

  現在,這成了他唯一的活路。

  「射!給老子狠狠地射!」

  油布被扯開,兩架造型奇特的輕弩露了出來。

  船工們按照之前演練過無數次的步驟,手忙腳-亂地轉動絞盤,裝上特製的短矢。

  「嗖!嗖!」

  尖銳的破空聲響起,十幾支短矢像一群憤怒的馬蜂,朝著靠得最近的兩艘快船撲了過去。

  對面顯然沒料到一艘商船上會有這種軍械,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一名海寇慘叫著被短矢貫穿了肩膀,栽進海里。

  另一艘船的船板上,也「篤篤篤」地釘上了好幾根箭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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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圍圈出現了一瞬間的混亂。

  「沖!往淺水區沖!」張德發抓住了這個空當,聲嘶力竭地吼道。

  「福運號」調轉船頭,冒著濃煙,不顧一切地朝著海岸線的方向沖了過去。

  當「福運號」帶著一身的傷痕和狼狽,跌跌撞撞地沖回泉州港時,整個碼頭都驚動了。

  商婉清是第一個得到訊息趕過來的。

  她直接從一艘正在建造的船骨架上跳下來,身上還沾著木屑和桐油,頭髮用一根布條隨意地綁在腦後。

  她沒有問廢話,直接讓人放下跳板,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上了「福運號」。

  「傷亡怎麼樣?」

  她一邊問,一邊蹲下身,手指直接撫上了船舷側面幾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死了三個兄弟,傷了七個。多虧了您的弩,不然我們一個都回不來!」

  張德發驚魂未定,嘴唇還在哆嗦。

  商婉清沒說話,她的目光被船板上的三處刀痕和一處箭頭擦傷死死地吸引住了。

  她站起身,又走到船的另一側,那裡同樣有被對方快船撞擊和砍劈留下的痕跡。

  她仔仔細細地看著每一道傷痕,用手指比量著它們的深度和角度。

  跟在後面的船匠們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都認識商婉清這副表情,每當她露出這種神情,就意味著她從一堆看似無用的東西里,找到了最關鍵的線索。

  過了許久,商婉清才直起身。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跟著她上船的船匠,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是同一批人。」

  她指著其中一道最深的刀痕:「這個深度,這個角度,和我們上次撈上來的那塊木板上的劃痕,一模一樣。」

  所有人都愣住了。

  商婉清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卻冷得像船塢里淬火用的冰水。

  「他們之前在近海摸了一圈,回去報了信。」

  她一字一頓地說道:「現在,主力應該已經到附近了。」

  當天傍晚,一匹快馬馱著商婉清的八百里加急軍報,衝出了泉州城,直奔京師。

  信紙上還帶著一股未乾的桐油味,字跡又硬又直,像是用刻刀一下一下鑿出來的。

  「明州外海發現海寇主力船影,目測約三十艘以上,正在向北緩慢移動。預計七日內接觸沿海防線。」

  寫完這句,商婉清停下筆,看著窗外船塢里那些已經初具雛形的快船,又提起筆,用更重的力道,在信的末尾添上了一行字。

  「我的船能追上他們了。只要岸上把他們攔住了,海上交給我。」

  衛昭是在深夜看到這份急報的。

  花解語把信送進御書房時,他剛剛批完一份關於北境軍糧排程的文書。

  他拆開信,只掃了一眼,便將信紙平攤在御案上,久久沒有說話。

  柯鎮川,這條在南海蟄伏了幾個月的老狐狸,終究還是動手了。

  三十艘以上的主力船隊,這個數字,比他預想的還要多。

  這說明柯鎮川不僅恢復了元氣,甚至可能還吞併了南海諸島上的其他小股海寇,實力不減反增。

  七日。

  他留給新武的時間,只有七日。

  衛昭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擊著,腦子裡飛速地盤算著。

  他沒有立刻叫人,也沒有露出任何慌亂的神色。

  他只是閉上眼,將柳驚霜的布防圖、商婉清的造船進度、錦衣閣的密報,在腦海里重新組合、推演。

  許久之後,他睜開眼,眼神里已經是一片清明。

  他拿起硃筆,沒有在商婉清的急報上批覆,而是連夜親自擬了三道旨意。

  「傳朕旨意。其一,泉州、越州、明州三處沿海烽火台,立時進入戰時狀態,日夜不熄,直至寇退。」

  「其二,命越州柳驚霜,即刻親率麾下兩萬騎兵,分三路向明州港靠攏集結,務必於五日內抵達。」

  「其三,命泉州船塢商婉清,即刻將其新造快船十五艘全部出港,編成臨時巡海船隊,由其自領指揮。」

  內侍跪在地上,奮筆疾書,生怕漏掉一個字。

  寫完這三條,衛昭停頓了一下。他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又想起商婉清信末那句殺氣騰騰的話,最後補上了一句。

  那句話,是對整個東南戰局的定調。

  「傳令柳驚霜與商婉清。」

  「此戰,不追,不圍,只守。」

  衛昭的聲音在空曠的御書房裡迴響,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把他們拖在岸上動不了,就是大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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