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還圖附帶稱臣詔，皇帝這手段把老頭看傻
方照孺回京後住在白衣國師宅邸中。
祖孫倆久別重逢第一夜幾乎沒說什麼話，只是對坐喝茶。
方扶搖把最後一壺熱茶放到案上時，方照孺正看著她。
他已經看了很久。
從她進門，到解下披風，再到親手洗杯、燙盞、倒茶，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屋裡只剩茶湯落入杯中的聲音，細得很。
一盞茶喝完，外頭腳步聲都沒有。
夜已經深了，京城那邊的燈火也遠了些。
方照孺盯著杯底，像在想一件極難開口的事。
方扶搖看了他一眼，忽然問：「爺爺，你為什麼不早點回來？」
方照孺手裡那隻杯子停住了。
他原本想過許多話。
說路斷了，說人找不到，說白狼部盯得太緊，說自己老了，腿腳不如從前。
可這些話在她這句面前都不頂用。
她問的不是路，也不是局勢。
她問的是，他明明有機會，為什麼拖到今天。
他把茶杯放下，聲音低了些。
「我在想一件事。」
方扶搖沒接話，只看著他。
她在等，等他是不是又要用那些老一套的話糊弄過去。
方照孺看見她這神情，心裡苦笑了一下。
小時候她就這樣，認準一件事，眼睛都不眨一下。
如今當了國師，還是沒變。
「那幅圖留在中原三百年了。」
他慢慢說：「除了我們方家，沒人看得懂上面的標記。若是當年我就把圖畫下來，還給他們，白狼部那邊也許早就回去了。不會死這麼多人。」
方扶搖的手在袖中收緊了一下。
她沒立刻說話，她知道爺爺不是在找藉口。
他是真的在想這個問題。
也正因為是真的，才更讓人發悶。
三百年的事，壓到今天才說一句「也許」，聽著輕，落在身上卻重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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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也不晚。」
她伸出手，按住他那隻發涼的手背：「陛下已經派人送圖回去了，還附了稱臣詔書。」
方照孺抬眼看她。
「送回去了？」
「送回去了。」
方扶搖答得乾脆：「圖是圖，人是人。白狼部想找的是路，不是拿中原當仇家。陛下把圖還回去，也把話說死了。想回家，可以。先認新武。」
方照孺聽完，先是怔了一下，隨後點了點頭。
「是個好皇帝。」
方扶搖看著他，眼神終於動了一下。
「你在西域聽說過他？」
「聽說過。」
方照孺靠回椅背，臉上浮出一點疲色：「聽說新武的皇帝是打仗打出來的年輕人，九個妻子個個是能人。我在綠洲等聶隱娘的時候就在想——這樣的皇帝，應該不會把那張圖藏起來當寶貝。」
方扶搖沒忍住，嘴角一揚。
「你倒是會誇人。」
「不是夸。」
方照孺搖頭：「是看人。能把一家子都放在戰場上撐局面的人，不會只盯著一張圖。這樣的皇帝，知道什麼該握住，什麼該放出去。」
他說得很平，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可方扶搖聽得出來，他心裡其實一直懸著。
不是怕皇帝貪圖秘圖，是怕中原也和西域那些人一樣，把這東西當成能壓人的寶貝，死攥著不放。
那樣一來，白狼部回家的路就真斷了。
她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她很少在爺爺面前露出這樣的情緒，哪怕當年方家出事，哪怕她被送進深宅里藏著，哪怕後來撐起國師這張皮，她也很少說軟話。
可現在，她不知道該罵他，還是該替他鬆口氣。
最後她只說：「回來就好。」
方照孺看著她，半晌才笑了一下。
「你長大了。」
「我早就長大了。」
「我知道。」
他抬手，想像小時候那樣摸摸她的頭，伸到一半又停住，改成把袖子壓平：「是我回來晚了。」
方扶搖垂下眼，沒有應這句。
她心裡其實明白。
晚不晚，已經不是他一個人能說了算。
三百年的舊帳，早就不是一口氣能補完的。
能把圖送回去，能把稱臣詔書送出去，能讓這條路重新擺到桌上，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她不想再追著問「為什麼不早點」，因為問下去，只會讓人更難受。
可她還是覺得，這老頭太能熬了。
能熬到她都快認不出他。
「你在綠洲等聶隱娘的時候，真沒想過跑？」她問。
「想過。」
方照孺答得很快：「可跑到哪兒去？白狼部認得我，黑旗軍也認得我。往東是新武，往西是沙漠。我那時就想著，能把東西交到一個肯聽話的人手裡，就算沒白活。」
方扶搖低頭，手指在杯沿上輕敲了一下。
「你現在交到了。」
「嗯。」
方照孺應了一聲，聲音更輕：「那就夠了。」
夜又靜了一陣。
方扶搖把空茶壺提起來，起身去添熱水。
她走到門邊時，方照孺忽然開口。
「扶搖。」
她停住，沒有回頭。
「我以前總覺得，圖若不還，方家對不住祖宗。可真到了西域，我才明白，祖宗要的不是我們死守著一張皮子。」方照孺看著窗紙外那點灰白的天色，「他們要的是後人別把路走死了。」
方扶搖背對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嗯」了一聲。
她把熱水倒進壺裡，轉身回來，臉上還是沒什麼波動。
可方照孺看見她眼尾那點壓著的紅，心裡就知道，這丫頭不是不難受，只是習慣了不說。
「你回來了，剩下的事就交給陛下。」
她把茶壺放回去：「我不想再替你操心。」
「好。」
「也別再亂跑。」
「好。」
「下次再失蹤三年，我就把你牌位供到前院。」
方照孺聽得失笑，終於像個真正活著的人了。
「那我可得活久一點，不然連香火都要被你氣沒了。」
方扶搖沒接這句，只低頭給他續了杯茶。
她坐回去後，兩個人又沒說話。
這一次，比前面都久。
直到天快亮時，方扶搖才站起身，衣袖掃過桌邊，聲音很淡。
「我走了。」
方照孺點頭。
「去吧。」
她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沒有回身，只留下一句。
「爺爺，別把自己當成欠命的。」
說完，她推門出去。
屋裡一下子空了。
方照孺坐在原處，看著桌上那盞還冒著熱氣的茶，眼神慢慢落遠。
他等了很久，才低聲說了一句。
「三百年的債總算還了。剩下的路，讓他們自己走。」
他伸手把燈芯撥低，火光縮了縮，屋裡暗下來。
方照孺靠著椅背，閉上眼，一夜無夢。
祖孫倆久別重逢第一夜幾乎沒說什麼話，只是對坐喝茶。
方扶搖把最後一壺熱茶放到案上時，方照孺正看著她。
他已經看了很久。
從她進門，到解下披風，再到親手洗杯、燙盞、倒茶，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屋裡只剩茶湯落入杯中的聲音，細得很。
一盞茶喝完，外頭腳步聲都沒有。
夜已經深了，京城那邊的燈火也遠了些。
方照孺盯著杯底，像在想一件極難開口的事。
方扶搖看了他一眼，忽然問：「爺爺，你為什麼不早點回來？」
方照孺手裡那隻杯子停住了。
他原本想過許多話。
說路斷了，說人找不到，說白狼部盯得太緊，說自己老了，腿腳不如從前。
可這些話在她這句面前都不頂用。
她問的不是路，也不是局勢。
她問的是，他明明有機會，為什麼拖到今天。
他把茶杯放下，聲音低了些。
「我在想一件事。」
方扶搖沒接話，只看著他。
她在等，等他是不是又要用那些老一套的話糊弄過去。
方照孺看見她這神情，心裡苦笑了一下。
小時候她就這樣，認準一件事，眼睛都不眨一下。
如今當了國師，還是沒變。
「那幅圖留在中原三百年了。」
他慢慢說：「除了我們方家，沒人看得懂上面的標記。若是當年我就把圖畫下來，還給他們，白狼部那邊也許早就回去了。不會死這麼多人。」
方扶搖的手在袖中收緊了一下。
她沒立刻說話，她知道爺爺不是在找藉口。
他是真的在想這個問題。
也正因為是真的，才更讓人發悶。
三百年的事，壓到今天才說一句「也許」，聽著輕，落在身上卻重得很。
全網首發更新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現在也不晚。」
她伸出手，按住他那隻發涼的手背：「陛下已經派人送圖回去了，還附了稱臣詔書。」
方照孺抬眼看她。
「送回去了？」
「送回去了。」
方扶搖答得乾脆：「圖是圖，人是人。白狼部想找的是路，不是拿中原當仇家。陛下把圖還回去，也把話說死了。想回家，可以。先認新武。」
方照孺聽完，先是怔了一下，隨後點了點頭。
「是個好皇帝。」
方扶搖看著他，眼神終於動了一下。
「你在西域聽說過他？」
「聽說過。」
方照孺靠回椅背，臉上浮出一點疲色：「聽說新武的皇帝是打仗打出來的年輕人，九個妻子個個是能人。我在綠洲等聶隱娘的時候就在想——這樣的皇帝，應該不會把那張圖藏起來當寶貝。」
方扶搖沒忍住，嘴角一揚。
「你倒是會誇人。」
「不是夸。」
方照孺搖頭：「是看人。能把一家子都放在戰場上撐局面的人，不會只盯著一張圖。這樣的皇帝，知道什麼該握住，什麼該放出去。」
他說得很平，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可方扶搖聽得出來，他心裡其實一直懸著。
不是怕皇帝貪圖秘圖，是怕中原也和西域那些人一樣，把這東西當成能壓人的寶貝，死攥著不放。
那樣一來，白狼部回家的路就真斷了。
她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她很少在爺爺面前露出這樣的情緒，哪怕當年方家出事，哪怕她被送進深宅里藏著，哪怕後來撐起國師這張皮，她也很少說軟話。
可現在，她不知道該罵他，還是該替他鬆口氣。
最後她只說：「回來就好。」
方照孺看著她，半晌才笑了一下。
「你長大了。」
「我早就長大了。」
「我知道。」
他抬手，想像小時候那樣摸摸她的頭，伸到一半又停住，改成把袖子壓平：「是我回來晚了。」
方扶搖垂下眼，沒有應這句。
她心裡其實明白。
晚不晚，已經不是他一個人能說了算。
三百年的舊帳，早就不是一口氣能補完的。
能把圖送回去，能把稱臣詔書送出去，能讓這條路重新擺到桌上，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她不想再追著問「為什麼不早點」，因為問下去，只會讓人更難受。
可她還是覺得，這老頭太能熬了。
能熬到她都快認不出他。
「你在綠洲等聶隱娘的時候，真沒想過跑？」她問。
「想過。」
方照孺答得很快：「可跑到哪兒去？白狼部認得我，黑旗軍也認得我。往東是新武，往西是沙漠。我那時就想著，能把東西交到一個肯聽話的人手裡，就算沒白活。」
方扶搖低頭，手指在杯沿上輕敲了一下。
「你現在交到了。」
「嗯。」
方照孺應了一聲，聲音更輕：「那就夠了。」
夜又靜了一陣。
方扶搖把空茶壺提起來，起身去添熱水。
她走到門邊時，方照孺忽然開口。
「扶搖。」
她停住，沒有回頭。
「我以前總覺得，圖若不還，方家對不住祖宗。可真到了西域，我才明白，祖宗要的不是我們死守著一張皮子。」方照孺看著窗紙外那點灰白的天色，「他們要的是後人別把路走死了。」
方扶搖背對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嗯」了一聲。
她把熱水倒進壺裡，轉身回來，臉上還是沒什麼波動。
可方照孺看見她眼尾那點壓著的紅，心裡就知道，這丫頭不是不難受，只是習慣了不說。
「你回來了，剩下的事就交給陛下。」
她把茶壺放回去：「我不想再替你操心。」
「好。」
「也別再亂跑。」
「好。」
「下次再失蹤三年，我就把你牌位供到前院。」
方照孺聽得失笑，終於像個真正活著的人了。
「那我可得活久一點，不然連香火都要被你氣沒了。」
方扶搖沒接這句，只低頭給他續了杯茶。
她坐回去後，兩個人又沒說話。
這一次，比前面都久。
直到天快亮時，方扶搖才站起身，衣袖掃過桌邊，聲音很淡。
「我走了。」
方照孺點頭。
「去吧。」
她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沒有回身，只留下一句。
「爺爺，別把自己當成欠命的。」
說完，她推門出去。
屋裡一下子空了。
方照孺坐在原處，看著桌上那盞還冒著熱氣的茶，眼神慢慢落遠。
他等了很久，才低聲說了一句。
「三百年的債總算還了。剩下的路，讓他們自己走。」
他伸手把燈芯撥低，火光縮了縮，屋裡暗下來。
方照孺靠著椅背，閉上眼，一夜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