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浴血送殘局,方照孺抵京面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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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驚霜把木匣綁上馬背時,霍青鸞站在城門下,一句話都沒說。

  木匣里裝著白圖烈的羊皮信,還有那頂金冠。

  這東西比一車箭還重。

  柳驚霜昨夜不肯走,今天還是走了。

  不是她想通了,是霍青鸞把傷兵名冊摔到她面前,又指著那三百多名黑旗軍俘虜說了一句。

  「你留在這裡,多殺幾個人而已。你回京,能讓衛昭少錯一步。」

  這話不好聽。

  但柳驚霜聽進去了。

  她翻身上馬,素色甲衣還沒洗乾淨,刀也掛在腰間。

  「你別死。」

  霍青鸞看她一眼。

  「這話我聽膩了。」

  柳驚霜勒住韁繩,臉上沒什麼表情。

  「那就換一句。」

  她頓了頓。

  「我回京讓衛昭帶兵來接你。」

  霍青鸞笑了一聲。

  「讓他快點。」

  這不是玩笑。

  陽關外的黑旗軍被打退,可西北那幾萬聯軍還在路上。

  白圖魁若真來了,就不會像他哥哥那樣派人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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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會直接把刀送到城牆上。

  霍青鸞現在要的不是漂亮話,是時間。

  多一天,她就能多修一架弩。

  多半天,她就能多熔一鍋箭頭。

  多一個時辰,她就能讓傷兵少死幾個。

  柳驚霜沒有再說話,帶著傷兵和一隊騎兵向東而去。

  城門關上的那一刻,霍青鸞把手按在門栓上,手指停了片刻。

  走了也好。

  留在這裡,死的人只會更多。

  第三日午後,南門外的斥候忽然跑上城牆。

  「將軍!東南方向有馬隊!」

  霍青鸞猛地轉身。

  「多少?」

  「不多,二十餘騎,像是自己人!」

  霍青鸞接過望遠鏡,朝東南看去。

  沙梁後面,一隊人正繞著舊道往陽關靠近。

  最前面那人騎在白駱駝上,左臂纏著布,衣袖上全是血。

  她身後護著一輛臨時改出來的馬車,車簾壓得很低。

  霍青鸞看清那張臉後,終於長長出了一口氣。

  「開南門。」

  副將一怔。

  「將軍,萬一後面有追兵……」

  「開。」

  霍青鸞把望遠鏡放下。

  「聶隱娘回來了。」

  南門開啟。

  霍青鸞親自出關。

  聶隱娘勒住駱駝,從上面下來時,左腳落地慢了半拍。

  她沒喊疼,只把韁繩交給旁邊探子。

  霍青鸞看了她一眼。

  「傷得重不重?」

  「不重。」

  「還能動刀?」

  「能。」

  霍青鸞點頭。

  這就夠了。

  聶隱娘這種人,說不重,那就不是快死。

  至於疼不疼,她不會說,問了也白問。

  馬車帘子被掀開。

  方照孺從車裡下來,白髮被沙土壓得有些亂,臉色疲憊,眼神卻還清醒。

  霍青鸞上前一步,抱拳行禮。

  「方老先生。」

  方照孺看著她,又看了看陽關城牆上的箭痕和焦黑木架。

  「辛苦你們了。」

  霍青鸞沒有接這句客套。

  她現在聽不得辛苦兩個字。

  辛苦是活人說給活人聽的。城牆下那些屍體,已經聽不見。

  「老先生能走嗎?」

  「能。」

  「那就休整半個時辰,繼續東行。」

  方照孺抬頭看她。

  「這麼急?」

  霍青鸞指向西北。

  「白圖魁在路上,西域聯軍也在路上。您留在陽關,陽關就會被他們咬住不放。您回京,這盤棋才有陛下來定。」

  方照孺沉默片刻。

  「你不怕我走了,他們更瘋?」

  「他們已經夠瘋了。」

  霍青鸞聲音很平。

  「再瘋一點,也就是攻城。」

  這話不好聽,卻是真的。

  方照孺多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笑。

  「衛家的人,脾氣都不算好。」

  霍青鸞面無表情。

  「我是霍家的人。」

  「嫁進衛家,也差不多了。」

  霍青鸞懶得爭。

  她現在沒工夫跟一個老頭論姓氏。

  她只想把人送走,把山河圖送走,把陽關從這攤亂帳里摘出來一點。

  半個時辰後,聶隱娘換了馬,護著方照孺繼續東行。

  臨走前,霍青鸞把一袋水囊遞過去。

  「路上別停。柳驚霜已經回京,你們若走快些,也許能在驛路上追上她。」

  聶隱娘接過水囊。

  「你撐幾日?」

  霍青鸞看著她。

  「五日。」

  聶隱娘沒有問夠不夠。

  她們都知道,不夠也得夠。

  方照孺坐回車內,車簾放下。

  馬隊向東而去。

  霍青鸞站在城門外,看著那隊人消失在沙梁後,才轉身回關。

  東行第二日,方照孺幾乎沒有說話。

  聶隱娘騎馬走在車旁,左臂的傷口換過一次藥,布條還是被血浸透了一片。

  她沒去看,只盯著前方驛道。

  她要快。

  越快越好。

  陽關在後面,霍青鸞在後面。

  她每慢一個時辰,白圖魁就可能多近一段路。

  車裡忽然傳來方照孺的聲音。

  「聶姑娘。」

  聶隱娘偏頭。

  「說。」

  方照孺掀開車簾,臉上沒有多少血色。

  「那幅《山河圖》,我當年看過三遍。」

  聶隱娘沒有接話。

  她知道老先生不是閒聊。

  方照孺看向遠處官道,聲音很低。

  「畫下來的不只是地形,還有白狼部三百年前西遷時留下的沿途標記。」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把那些舊事從腦子裡翻出來。

  「水井,綠洲,山口,可避風雪的山谷。」

  聶隱娘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

  這就對了。

  一張地圖不夠讓幾萬人發瘋。

  可若那張圖是回家的路,就夠了。

  方照孺繼續道:「他們不是來找我算帳的,是想讓我給他們指路回去。」

  聶隱娘終於開口。

  「白狼部的家在哪?」

  「極西。」

  「還能回去?」

  「不知道。」

  方照孺苦笑了一下。

  「也許路早斷了,也許那些水井已經幹了,也許山口被雪封死。可他們找了三百年,總要有人告訴他們,路到底還在不在。」

  聶隱娘看著前方。

  她不懂三百年的執念。

  她只懂現在。

  現在陽關有人在流血,京城有人在等,衛昭必須拿到真話,才能決定是打到底,還是把這條路換成一把刀。

  「老先生,這些話留著見陛下再說。」

  「我怕來不及。」

  「來得及。」

  聶隱娘聲音不高。

  「我會把你送到。」

  方照孺看了她一會兒,把車簾放下。

  馬隊繼續向東。

  路上沒有人再說話。

  第三日傍晚,京城城門出現在前方。

  方照孺掀開車簾,看見城門內外夾道而立的百姓。

  有人認出了錦衣閣的腰牌,不敢靠近,只遠遠看著。也有人看見車裡白髮老者,低聲議論。

  方照孺看了許久。

  「回來就好。」

  聶隱娘騎在馬上,沒有回頭。

  方照孺的聲音從車裡傳出來。

  「該還的還,該說的說。剩下的讓陛下去定奪吧。」

  聶隱娘仍舊沒有答話,只抬手讓隊伍加快。

  她不喜歡這種話。

  聽起來像把所有東西都交出去了,可交出去以後會砸死多少人,誰也不知道。

  宮門前,花解語已經帶人等著。

  她看見聶隱娘左臂上的血,臉色變了變,卻沒有當場問。

  「人帶回來了?」

  聶隱娘翻身下馬。

  「帶回來了。」

  方照孺從車裡下來,抬頭看向宮門。

  花解語側身讓開。

  「陛下在御書房等您。」

  聶隱娘沒有進去。

  她把韁繩交給錦衣閣的人,轉身上馬,望了一眼西邊的天空。

  方照孺回京了。

  山河圖也回京了。

  可陽關那邊,白狼部可汗的弟弟已經帶著西域聯軍在路上。

  這件事還沒完,甚至比之前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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