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抄家暴富,朕等你們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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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槐把最後一卷抄家名錄扔在御案上時,發出的悶響讓旁邊侍立的內官眼皮都跳了一下。

  「陛下,人全拿下了,家也抄乾淨了。」

  老丞相的聲音裡帶著一股抄完家之後特有的疲憊和痛快,像是把堵在胸口十幾年的爛泥全挖了出來。

  「十七個,一個沒跑。從他們床底下、牆縫裡、祖宗牌位後頭翻出來的金銀田契,夠新武再養二十萬兵一年。」

  衛昭沒有立刻去看那份厚得像磚頭一樣的名錄。

  他只是抬眼,看著李槐那張布滿褶皺的老臉,問了一句不相干的。

  「劉算安頓好了?」

  李槐愣了一下,隨即點頭,聲音壓得更低。

  「妥了。錦衣閣的人親自送進城,走的暗門,直接送進了西山那處別院。除了花解語和聶隱娘,沒人知道他還活著。對外,錦衣閣的追捕令還掛著,賞金又提了三成。」

  衛昭輕輕「嗯」了一聲。

  這就對了。

  劉算這顆棋子,得先藏起來。

  藏到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或者逃了,藏到柳如晦那幫人覺得自己可以親自下場的時候,這顆棋子才有用。

  他這才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份卷宗。

  不是抄家名錄,而是一份審訊的供詞,紙頁邊緣還帶著潮氣,像是剛從詔獄那種不見天日的地方送出來。

  「這麼快就招了?」

  「不快。」

  李槐冷笑一聲,臉上的褶子擠得更深:

  「在詔獄裡熬了三天,骨頭都酥了。老夫只是讓人把飯菜送到他隔壁牢房,讓他聽著別人吃肉,聞著肉香,聽了三天,他就全說了。」

  衛昭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李槐這老東西,折磨人的手段比錦衣閣還陰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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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人不過頭點地,讓你聞著肉香餓死,那才是誅心。

  衛昭展開供詞。

  上面的字跡很亂,塗改很多,看得出寫字的人當時手抖得厲害。

  是一個舊朝留任的戶部主事,叫錢坤。

  罪名是私泄軍功田清丈的路線圖,幫荊州幾個世家大族轉移了近萬畝的隱田。

  這罪名,夠他死十次。

  衛昭的目光一行行掃下去,臉上的笑意卻慢慢收斂,最後歸於平靜。

  供詞的末尾,錢坤為了活命,幾乎是把所有知道的東西都吐了出來。

  「……柳公(柳如晦)與杜平、嚴賀、周慎等人密謀,定於新武二年春,科舉開考之日,於荊州城內鼓動民亂……」

  「……亂民將以『反軍功,廢科舉』為名,衝擊州府衙門,焚燒考場,趁亂奪取城中武庫與城防……」

  「……柳公言,此事若成,荊州便可為天下表率,再聯絡北境未降部落,南北並舉,則新武必亂……」

  衛昭看到這裡,手指在「南北並舉」四個字上輕輕停住。

  他沒有發怒,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御書房裡安靜得可怕,只有燭火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爆響。

  李槐站在下面,大氣都不敢喘。

  他跟了衛昭這麼久,知道這位年輕的陛下什麼時候是真怒,什麼時候是真冷。

  眼下,就是真冷。

  怒火會燒掉理智,可冷意會磨刀。

  衛昭把供詞放下,轉頭看向一直侍立在旁,翻看各地呈上來的新律推行條陳的方扶搖。

  「扶搖,你看。」

  方扶搖放下手裡的書卷,走上前,接過那份供詞。

  她看得很快,神色和衛昭一樣,平靜無波,彷佛在看一份再尋常不過的州府公文。

  衛昭忽然笑了一下。

  「朕說他們會動吧?」

  方扶搖抬眼看他。

  衛昭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龍椅扶手。

  「就是沒想到,動得這麼簡單。」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是失望還是嘲諷的意味。

  「連個像樣的計劃都拿不出來。鼓動民亂,衝擊官府,奪城。這套東西,張焱三十年前就玩過了,他們到現在還在撿來用。」

  方扶搖把供詞放回御案,聲音依舊平穩。

  「因為劉算不在了。」

  一句話,把所有事情都點透了。

  李槐聽得眼皮一跳,心裡暗罵一聲,這白衣國師的腦子真不是人長的。

  對。

  就是因為劉算不在了。

  劉算若在,絕不會用這種粗暴直接、一望便知死路的法子。

  他會用更陰、更軟、更看不見的刀,從新武的根基下面,一點一點往裡鑽。

  可柳如晦那些人,不一樣。

  他們是前朝的官,是世家大族,習慣了高高在上,習慣了用名望和道理壓人。

  讓他們去搞陰謀,去玩人心,他們的手段也就只剩下這點本事了。

  「一群被慣壞了的老狗,餓急了,只會齜牙,卻忘了怎麼咬人。」衛昭的評價更不客氣。

  他心裡很清楚,柳如晦這幫人不是蠢。

  他們是傲慢。

  他們骨子裡看不起軍功制提拔上來的新貴,看不起泥腿子出身的寒門,更看不起衛昭這個沒經過他們點頭就坐上龍椅的皇帝。

  所以他們覺得,只要自己登高一呼,打出「廢科愈,反軍功」的旗號,天下的讀書人和舊勢力就會跟著他們走。

  他們以為自己還是天下的主人。

  可惜,時代變了。


  在他看來,證據確鑿,就該立刻殺。留著過年嗎?

  「拿?」衛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為什麼要拿?」

  李槐一愣。

  衛昭站起身,走到御書房那副巨大的天下輿圖前。

  他的手指落在荊州的位置,輕輕點了點。

  「柳如晦想在科舉開考那天動手,很好。」

  「朕就給他這個機會。」

  方扶搖的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李槐卻急了。「陛下,這可使不得!科舉乃國之大典,是新武立朝的根本。若在開考之日見血,於朝廷聲名有損,更會讓天下寒門士子心寒!」

  「心寒?」

  衛昭轉過身,看著他,笑了:「不讓他們看看血,他們怎麼知道朕給的這條路有多金貴?」

  李槐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衛昭繼續道:「他們不是要『反軍功,廢科舉』嗎?朕偏要讓天下人都看看,誰敢擋這兩條路,下場是什麼。」

  他走回御案前,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

  「傳朕的令。」

  「錦衣閣即刻派人潛入荊州,把柳如晦、杜平、嚴賀、周慎幾家,連同他們聯絡的所有門生故吏、族中私兵,全都給朕盯死了。」

  「盯死,但不要動。」

  「讓他們去聯絡,讓他們去串通,讓他們去準備刀,去準備火油,去把那些自以為是的『民意』全都鼓動起來。」

  衛昭的目光掃過方扶搖和李槐。

  「朕要讓他們覺得,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朕要讓他們把所有藏在暗處的毒蛇,都引出洞。」

  「等到科舉開考那一日……」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再一網打盡。」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柳驚霜挺著已經微微顯懷的肚子,從側殿走了進來。

  她自懷孕後,便不再參與前線軍務,但衛昭特許她可以隨時旁聽朝議。

  用衛昭的話說,讓她聽聽,免得在後宮悶壞了,也免得忘了怎麼砍人。

  她剛才在側殿都聽見了,此刻走進來,臉上帶著一絲極少見的笑意,那笑意在她清冷的臉上顯得格外不同。

  她走到衛昭身邊,目光落在那張荊州地圖上,開口道:「陛下這是要釣魚?」

  她說話還是軍中那股乾脆利落的勁兒,半點不像後宮妃嬪。

  衛昭回頭看她,眼中的冷意散去,化為一片溫和。

  他伸手扶住她的腰,讓她在旁邊的軟榻上坐下,自己也跟著坐到她身邊,才笑著答道:

  「是啊。」

  「釣的就是這幫以為自己還能翻了天的老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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