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以為是救命稻草,其實是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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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衡把第七封求援信摔在案上時,手指都在發抖。

  「沒回?」

  堂下斥候跪著,頭埋得很低。

  「回王爺,汴州無回信,陳橋無回信,梁州也無回信。河東、荊襄、嶺南、東萊幾處……只收了信,沒有派使者。」

  杜衡臉上的肉抽了一下。

  沒有派使者。

  這幾個字比直接罵他蠢還狠。

  他在殿裡來回踱步,靴底踩得地磚發響。

  案几上攤著七份求援信,每一份都蓋了淮南王印,每一份字裡行間都把話說到了最低。

  「王爺!」

  又一個斥候滾進殿,膝蓋磕在門檻上,爬起來時額頭全是血。

  杜衡猛地回頭。

  「說!」

  斥候嗓子發乾。

  「新武白衣皇帝衛昭,親率百萬大軍,已過桂平南道,距淮南城……百里。」

  殿裡沒人說話。

  杯盞磕在案角,聲音清楚得刺耳。

  杜衡的腳步停住了。

  「王爺……」

  幕僚小聲叫了一句。

  杜衡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回椅子上。

  他想罵,想掀桌,想把那些不回信的王八蛋祖宗十八代全刨出來,可話堵在喉嚨里,半天只擠出一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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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啊。」

  他看著案上那七封信,越看越覺得刺眼。

  「本王給他們送糧,給他們送鹽,給他們借船的時候,一個個喊本王杜兄。」

  「現在衛昭來了,連一封回信都捨不得寫。」

  幕僚低頭不語。

  這話沒人敢接。

  因為接了也沒用。

  淮南水軍強,鹽道肥,船塢多。

  以前這些都是杜衡的底氣。

  可衛昭現在不跟他比水。

  他帶的是百萬披甲新軍,北岸壓來,鹽道一截,水寨再多也要餓。

  更要命的是,淮南城裡的人心已經散了。

  鹽戶在怕。

  船工在怕。

  強征來的青壯更怕。

  他們怕杜衡,也怕衛昭。可兩種怕不一樣。

  怕杜衡,是怕被打死。

  怕衛昭,是怕自己錯過新武那條活路。

  三畝田。

  這三個字已經像瘟病一樣鑽進淮南每一座水寨。

  杜衡砍了幾個傳謠的,可砍完之後,營里反而更靜。

  靜得他睡覺都不踏實。

  當天夜裡,淮南王府燈火通明。

  杜衡把麾下將領、幕僚、水寨頭目全召進正堂。

  「說吧。」

  他坐在上首,臉色發青。

  「衛昭百里外,諸王無援。淮南怎麼守?」

  一個青袍軍師最先出列,拱手道:

  「王爺,淮南城牆堅,水寨密,糧倉尚有兩月之儲。衛昭新軍雖多,卻多是流民、降卒,未必能強攻堅城。」

  杜衡盯著他。

  「兩月?」

  青袍軍師額頭冒汗,卻還是硬著頭皮道:

  「至少半月可守。只要王爺堅壁清野,燒毀城外浮橋,封鎖碼頭,再以火船斷其水路,衛昭百萬新軍糧草必然吃緊。」

  杜衡想信。

  他太想信了。

  人到絕處,就算別人遞過來的是根爛草,也會想著能不能拽一把。

  可他心裡另一道聲音在罵。

  放屁。

  衛昭打仗什麼時候按常理來過?

  黃金城都能守一個月,淮南這些被強征來的青壯,拿什麼撐半月?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王爺!密信!」

  一名王府暗衛跪到堂下,雙手捧上一封沒有署名的信。

  杜衡眯眼。

  「哪裡來的?」

  暗衛低聲道:「有人從汴州方向送入城,說是……韓王軍師劉算親啟淮南王。」

  劉算?

  堂里幾名幕僚同時抬頭。

  青袍軍師眼睛亮了。

  「天龍居士劉算?他如今是韓大山身邊軍師,八王戰略轉進便出自此人之手!」

  杜衡一把奪過信,拆開。

  信上字不多。

  可他看得越來越快,手指都抖了起來。

  劉算在信里說,黃金城一戰並非敗退,而是反王聯軍儲存元氣,汴州會盟已定。

  只要杜衡能拖住衛昭半月,韓大山將以八王盟主之名,統合諸軍轉道南下,夾擊新武大軍。

  事成之後,淮南王爵世襲罔替,鹽道仍歸杜氏,八王立盟共保。

  半月。

  又是半月。

  杜衡盯著這兩個字,眼睛裡慢慢有了光。

  他知道這信未必可信。

  不。

  他心裡其實很清楚,這信多半也是拿他當餌。

  可它給了他一個理由。

  一個不用投降的理由。

  一個繼續當淮南王的理由。

  人就是這麼賤。

  明知道前面是坑,只要坑邊掛著「活路」兩個字,也想伸腳試一試。

  青袍軍師趕緊道:「王爺,這是天不絕淮南!劉軍師既以韓王軍師身份來信,必不是虛言。只要撐過半月,八王南下,衛昭腹背受敵,必退!」

  親衛隊長臉色慘白。

  「王爺,不可再信他們!」

  杜衡抬頭看他。

  親衛隊長咬牙道:「他們若真要救,早該派兵,不是一封信!半月?城裡這些人,能撐過三天都是未知數!」

  這話太真。

  真得刺耳。

  杜衡的臉色一下陰了。

  他現在最不想聽真話。

  真話會把他的最後一點希望撕碎。

  他猛地拔劍,一劍砍在案角上。

  咔嚓!

  案角斷裂,砸在地上。

  堂里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杜衡握著劍,聲音發狠。

  「傳令全軍,淮南城死戰不退!」

  青袍軍師立刻叩頭。

  「王爺英明!」

  杜衡盯著眾人,一字一句道:

  「城中糧草,全部收歸王府。各水寨船隻入冊,敢私逃者斬。青壯全部上牆,婦孺入內城,擅議投降者,斬!」

  親衛隊長抬頭,嘴唇動了動。

  杜衡看見了。

  「你有話說?」

  親衛隊長攥緊拳頭,最後低下頭。

  「屬下……領命。」

  杜衡冷笑。

  他知道這人不服。

  可現在不重要了。

  他需要的不是服,是怕。

  衛昭拿田收人心,他杜衡給不了田,那就只能拿刀壓。

  壓得住,就有半月。

  壓不住,大家一起死。

  當夜,淮南城四門緊閉。

  王府親兵衝進各坊,木棍砸門,鐵索鎖人。

  船工、鹽戶、碼頭腳伕、城中無籍青壯,全被拖到校場。

  有人哭。

  有人罵。

  有人抱著柱子不肯走,被親兵一刀背砸翻。

  「王爺有令!男丁上牆,違者斬!」

  一捆捆長槍分下去。

  有的槍頭還沒磨利,有的盾牌裂了邊,可沒人敢挑。

  軍吏拿著名冊吼得嗓子冒血,把這些昨夜還在搬鹽、撐船、賣力氣的人,硬塞進守城隊裡。

  杜衡站在城樓上,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頭,手心全是汗。

  人多。

  看著是真多。

  可他一點都不踏實。

  這些人不是兵。

  他們沒有戰意,只有恐懼。

  眼睛一抬,看向城外衛字大旗時,臉色比死人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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