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蘇師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就走唄,還等什麼。」

  錢多多說完這句話就邁步朝廊道盡頭走,步子邁得很大,靴底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走出幾步之後又停下來,側過半個身子回頭看林枝意跟上來沒有。

  林枝意看了朽一眼。

  朽端著那隻杯子,杯壁的水珠沿著他的指節往下淌,滴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他沒有看林枝意,低著頭看自己手裡的杯子,像是杯壁上有什麼值得琢磨的東西。

  她轉身往外走,但總覺得沒這麼簡單。

  他真的會這麼輕易的把他們放走嗎?

  嘎嘎從廊道拐角跑出來,銀白色的毛在壁燈的光線里晃了一道亮弧,它跑到林枝意腳邊停住,仰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掉頭走在前面,尾巴翹著。

  林枝意低頭看了它一眼,它身上的毛比之前亮了一些,像剛換過一層新毛,邊緣泛著一層很薄的銀光,她伸手摸了一下嘎嘎的背脊,掌心裡感覺到的溫度比平時高了一線,仔細一摸還感覺胖了一些,摸著紮實很多。

  「你去哪了?」

  嘎嘎沒有回頭,尾巴甩了一下,繼續往前走,像在帶路。

  鳳臨淵走在隊伍後面,劍鞘橫在臂彎里。  錢多多走在隊伍中間,經過陳嶼身邊的時候偏頭看了他一眼,陳嶼正低頭揉自己的手腕,動作幅度很大,感覺要把什麼東西從骨頭縫裡搓出來,錢多多收回目光沒有多問。

  雲逸走到陳嶼旁邊,伸手把他揉手腕的那隻手按住了,低聲問了一句:「你哪裡不舒服?」

  陳嶼抬起頭來的時候笑了一下,嘴角往上彎的弧度很標準,像被人在臉上用尺子量過。

  「沒事,就是有點發僵,揉揉就好了。」

  雲逸看了他兩息,鬆開手退回到小麒麟旁邊。小麒麟蹲在地上用後爪撓耳朵,撓得耳朵一甩一甩的,雲逸把它抱起來,它把腦袋往他胳膊彎里一拱,雲逸低頭看了它一眼。

  「你沒事就好。」

  柳輕舞走在隊伍外側,素玉懸在她身側偏後的位置,劍身上的光一明一暗,頻率均勻,她把腳步放得很慢,和前面的人隔了大約三步的距離。

  她走了一段路之後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廊道盡頭那扇暗紅色的門已經關上了,門縫裡的光也不見了,那個位置只剩下一面暗色的牆壁,像門從來沒有出現過。

  她收回目光繼續走。

  李寒風走了一段之後側過頭,朝柳輕舞那邊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她回頭望廊道盡頭的那一眼。

  廊道走到底之後是一扇石門,比進來時那道門大了一圈,門檻上落了一層薄灰,灰面上有腳印,不止一雙,大小不一,方向都是朝著門外的。  錢多多伸手推門,門板很沉,推起來比進來時那道門重得多,他用了兩隻手才推開一道容人側身通過的縫,光從門縫裡湧進來,偏冷的,帶著風。

  他側身擠過去,腳踩上了外面的地面。

  是實地。

  腳下的觸感從木板的彈性換成了砂石的摩擦感,砂石很碎,踩上去會發出細碎的響聲,風從前方灌過來,灌進領口和袖口,吹得衣擺獵獵作響。

  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是一條向上延伸的坡道,坡面覆著一層細碎的砂石,兩側的岩壁是深灰色的,表面粗糙,有水流沖刷過的痕跡。

  蘇清雪從門縫裡擠出來,站在錢多多旁邊看了一眼坡道上方。

  坡道頂端的出口處透著一層偏冷的天光,白中帶灰,風從那道光里涌下來,裹著一股乾澀的土腥味。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

  「走吧。」她說。

  錢多多沒有接話,他等著後面的人一個一個從門縫裡擠出來。

  那些被救出來的弟子擠在坡道兩側,七八個人分成了兩撥,一撥靠在左邊的岩壁上揉著脖子和手腕,另一撥蹲在右邊的碎石地上,有的在翻自己的儲物袋找丹藥,有的在低聲說話,嗓音壓得很低。

  陳嶼站在兩撥人中間,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幅度不大但頻率很快,他攥了一下拳頭,把發抖的手指裹進掌心,再鬆開的時候好了。  鳳臨淵站在石門前面沒有動。

  他抬頭看了一眼坡道上方那條傾斜的光帶,光帶邊緣整齊,上方出口處的天光色溫比他預想的要冷一些,現在應該是白天,但光里沒有任何暖色。

  他把劍鞘從臂彎里放下來,劍尖朝下拄著地面,身體的重心往劍柄上壓了壓,然後側過頭對其他人說了一句:

  「上去之前,所有人檢查一下自己的經脈。」

  林枝意蹲下來把嘎嘎撈到膝蓋上,手指貼著它的背脊順著毛的方向推了一遍,從頭頂推到尾巴尖,推到尾尖的時候嘎嘎甩了一下尾巴,從她手裡跳下來,蹲在地上回頭看她。

  「我沒事,好得很。」

  陳嶼站在旁邊看著他們一個一個檢查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旁邊那幾個弟子的狀態,有一個弟子正蹲在地上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在抖。

  他走過去在那人旁邊蹲下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差不多了,站起來,上去再說。」

  那個弟子抬起頭來,眼眶是紅的,嘴唇咬得發白,陳嶼拍他背的力道重了一些,那人抽了一口氣,撐著地面站起來了,腿還在抖但站穩了。

  坡道不長,從石門走到出口大約幾十步的距離。

  越往上走,風越大,砂石打在臉上跟針刺似的,林枝意把嘎嘎攏進臂彎里用手護著,它把腦袋埋進她胸口,尾巴從她胳膊彎底下垂出來,跟著步伐一甩一甩的。

  錢多多走在最前面,走出出口的時候風灌了他一臉,他偏頭避了一下,抬手擋在額前,眯著眼往前看。  出口外面是一片開闊的斜坡,坡面上覆著一層干透的碎石,碎石縫隙里生著一些灰綠色的硬草,風吹得草葉往同一個方向倒。斜坡下方是一片灰白色的平地,平地盡頭是山脊的輪廓,山脊線被一片很低的雲層壓著,雲層顏色偏灰,邊緣泛著一層暗紅,像正在慢速燃燒的灰。

  陳嶼從出口走出來之後沒有停,他徑直走到斜坡邊緣,低頭看了一眼坡面碎石上那些腳印,這些腳印比進來時更多了,而且很新。

  他回頭看了一眼鳳臨淵,又看了一眼錢多多,最後把目光停在蘇清雪身上。

  「你也是宗門派你來的?」

  蘇清雪正靠在出口側面的岩壁上拍袖子上的灰,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對。」

  「宗門派了幾個人?」

  「你應該叫我蘇師姐。」蘇清雪隱約覺得這小子很不對勁。

  對待師兄師姐說話毫不客氣。

  是性子使然還是......

  「蘇師姐......」

  「嗯....派幾個人來不影響你干好自己的任務。」

  陳嶼沒有接話,他把目光收回來,站到那幾個弟子旁邊去了。  蘇清雪也沒有再說,她把袖子拍乾淨之後朝著斜坡下方走了兩步,側過頭朝眾人偏了一下下巴:「從這邊下去,往東繞,走半天應該能到最近的村子。」

  錢多多看了她一眼,也朝斜坡下方走了兩步,站到她旁邊往下看。

  坡面下方那條路確實有車輪壓出來的痕跡,痕跡不深但走向連貫,從坡底一直延伸到平地那邊,消失在山脊線的拐角處。

  「你怎麼知道往東走?」

  「來的時候從這飛過來的。」

  錢多多沒有再問。

  一行人沿著斜坡往下走,碎石在腳下翻滾著往低處滑,聲音細碎而持續。

  走到坡底的時候林枝意把嘎嘎從懷裡放下來,它落地之後在碎石上蹭了蹭爪子,然後跑到隊伍前面去,跑出幾步停下來回頭看她一眼,等一會兒,又繼續往前跑。

  陳嶼走在隊伍中間靠前的位置,他旁邊那個哭過的弟子走著走著忽然絆了一下,身子往側面歪了半步,陳嶼伸手把他扶住了。

  那個弟子抬頭看他,想說謝謝,陳嶼已經把手收回來了,繼續往前走,步伐沒有任何變化。

  他們走了大約半個時辰,腳下的碎石從大塊變成小塊,又從碎塊變成細沙,沙面上開始出現零星的腳印和車轍印,空氣里的土腥味變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乾草和牲畜糞便混合的氣味。

  前方視野盡頭出現了一段低矮的土牆,牆頭壓著乾草,牆後面升起幾縷炊煙,炊煙被風吹得貼著屋頂平走,散成一片灰白色的薄霧。  錢多多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又轉過頭去看那段土牆。

  「到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嘎嘎已經跑到土牆前面了,它蹲在牆根底下抬頭看那幾縷炊煙,耳朵轉了兩下。

  林枝意走過去把它抱起來,它窩在她懷裡伸了個懶腰。

  走到這裡的時候,林枝意忽然感覺手腕上輕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脫離了她的身體。

  她把手腕翻過來又看了一遍,手鐲的接口嚴絲合縫地扣著,沒有鬆動。

  在她身後大約三里外的地下,那條廊道盡頭,朽把手裡的杯子擱在桌面上,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把右手抬起來,掌心朝上,手指微微收攏。

  一枚銀色的圓環從他指縫間浮出來,環身上那層溫潤的光澤正在慢慢變暗,暗到和他指腹的膚色接近時才停住。

  朽盯著那枚圓環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手翻過來,圓環落進他掌心裡,被他攏進五指之間握住了。

  他身後那面暗色的牆壁上,一道影子從牆面上剝離下來,在地面上緩慢地聚成人形,夙夜站在他身側,和先前並無二致。

  「尊上,您真的放他們走?」  她問這話的時候語氣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尾音往上挑著,像在問一件不太相干的事。

  廊道兩壁的暗色牆壁上,幾道影子正在從牆面里往外滲。

  那些影子貼著牆面流動,像一層被風吹著走的墨汁,流到壁燈底下的時候停住了,從牆面剝離出來,在地面上凝聚成形。

  那是幾個低著頭的女人,穿著深色的長裙,裙擺拖在地面上但沒有任何聲音,頭髮梳得很高,露出細長的脖頸,脖子後面有一小塊暗色的印記在微微發亮。

  她們站到廊道兩側,每隔幾步一個,低著頭不動,像被擺在那裡的蠟燭架子。

  夙夜偏頭看了她們一眼,用腳尖踢了踢離她最近那個侍女的裙擺,裙擺微微晃了一下,那個侍女沒有抬頭,也沒有出聲。

  「木頭似的,越來越沒意思了。」

  朽沒有看她,手指合攏,銀環在他指縫間轉動了一圈,碰到指節發出一聲極輕的金屬響。

  他抬起眼來看向廊道盡頭那扇門的位置,那面牆壁上正在往外滲一層極薄的灰白色霧氣,霧氣沿著牆面往下淌,淌到地面之後貼著地板往外擴散,像一層正在慢慢展開的薄紗。

  那層霧氣里裹著東西。

  夙夜吸了吸鼻子,皺了一下眉:「他們身上沾了不少好東西啊,不知道之後如何報答給尊上呢。」

  朽沒有接她這句話。  他站起來,身上那件淺色的衣裳下擺拂過桌面,衣料蹭在桌角上發出一聲極細的沙響。

  他側過身朝廊道另一頭走了兩步,停在離他最近的那個侍女旁邊,抬起手來,指腹點了一下那個侍女脖子後面的暗色印記。

  印記在他指腹底下亮了一瞬,侍女的身體一下子軟了,跪在地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