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換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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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逸蹲在西牆根底下摳磚縫的時候,錢多多蹲在他旁邊,手裡捏著一根乾草莖剔牙,剔了兩下覺得沒意思,又把草莖折成幾段丟在地上。

  他歪著頭看了一會兒雲逸的手,開口說了一句:「你摳了快一盞茶了,那塊磚里到底有什麼?」

  雲逸沒抬頭:「有東西。」

  「你怎麼知道?」

  「手指頭碰到的。」

  「那是什麼東西?」

  雲逸悄悄露出一抹狡黠:「不知道。摸起來滑滑的。有點噁心。像鼻涕。」

  「......你別過來。」

  「?我是這樣的人嗎??」雲逸憋不住笑了,裝作一臉無辜。

  未必不是。

  錢多多蹲不住了,往另一邊挪了兩步,試圖遠離,雲逸手指一勾,從磚縫裡帶出一小塊東西,邊緣磨得光滑,落在掌心裡像一片碎瓦。

  「騙你的,是這個。」

  「不是鼻涕就行......」

  「口水呢?」

  「換個話題......」

  錢多多扯開話題,湊近了看,那東西薄薄的,邊緣圓潤,像被人拿在手心裡摩挲過很多年,內側刻著一道弧線,末端有一個小圓點。

  錢多多把它翻過來,背面有兩個極淺的字,像是用針尖一類的東西劃上去的。

  他眯著眼看了半天:「這寫的什麼?」

  「北和七。」雲逸說。

  「北邊第七塊磚?」

  「應該是。」

  錢多多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那走吧,還等什麼?」

  林枝意從院子裡走出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把梳子,梳齒上還纏著幾根銀白色的細毛。

  手上還有幾道淺淺的抓痕。

  哪怕是英勇神威的吞天吼小「喵「也不愛梳毛啊。

  她看到雲逸手裡的陶片,走過去接過來看了看,又把陶片翻了個面:

  「背面這兩個字刻得不太穩,像是沒找到著力點,得把陶片抵在什麼東西上才能刻得這麼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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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梳子遞給旁邊的宮女,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塊乾淨的布條,蹲下來把雲逸食指上那道剛才被磚縫邊緣劃出來的細痕纏了一圈,打了個結。

  她站起來說:「走吧,去數磚。」

  他們走回牆根底下,從剛才那塊鬆動的磚開始往北數。

  雲逸走在最前面,每走一步就蹲下來在磚面上按一下,像在確認腳下的路是實的。

  數到第七塊的時候他停下來了,蹲下來用指節敲了兩下磚面,側過頭朝其他人說:「空的。」

  錢多多湊過來也敲了兩下:「聲音確實不一樣,但你怎麼分辨的?不是都差不多嗎?」

  雲逸沒說話,只是指了指自己腳下那塊磚的邊緣。

  那裡的磚縫比別處寬出大約一根手指的寬度,縫裡的泥土顏色也比周圍的深一些,像是被人反覆掀開過,又填回去,又掀開,時間長了泥土的顏色就不一樣了。

  錢多多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雲逸,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你這眼睛怎麼長的?」

  柳輕舞也蹲下來了:「縫隙邊緣有磨損的痕跡。」

  李寒風靠在不遠處的牆角,沒有走近。

  他一直在看牆頭方向,仔細觀察了一番,忽然開口說了一句:「有人來過這裡。不止一次。」

  其他幾個人同時抬起頭,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牆頭邊緣有一道極淺的印痕,像是有人用手掌在牆頭按了一下借力跳下來,磚縫裡的青苔被蹭掉了一小塊,露出下面顏色略淺的磚面,那痕跡不算新,但也不算太舊。

  林枝意說:「先看磚底下有什麼。」

  錢多多和雲逸兩個人把那塊磚撬開了。

  比想像中容易,磚沿已經被撬過很多次了,側面的泥土鬆散,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抬了起來。

  磚底下果然有一個方形的凹槽,槽底平平整整,像被仔細收拾過,裡面放著一卷油布包裹的東西,油布邊角壓得很緊,疊得整整齊齊,像是有人放進去的時候刻意整理過。

  錢多多把油布卷端出來放在地面上展開,裡面是一張獸皮,已經發硬了,邊緣有幾處裂縫,但整體保存得比預想中好。

  獸皮上用墨色和赭石畫了一幅圖,線條粗獷,但看得出下筆的人很認真,每一筆都描過不止一遍。

  林枝意蹲下來,用手指虛虛地沿著那些線條走了一遍,從左上角那道弧線開始,經過幾處折角,到達右下角一個人形圖案的位置。

  她把手收回來:「這片山脊,是西邊那座山的輪廓。這個人蹲的地方是舊河道轉彎處的位置,弧線是河水沖刷出來的邊界。」

  雲逸也蹲在旁邊看著那幅圖,他看了一會兒之後指著一個位置說:「這裡還有一條線,比其他線淡一些。」

  其他人順著他的指尖看,確實有一條極淡的線,如果不仔細看幾乎被墨色蓋住。

  那條線從人形蹲坐的位置出發,斜著穿過山脈輪廓,拐了一個彎,在皇都的位置繞了一下,然後繼續往西北方向延伸。

  錢多多趴在地上看了半天:「它繞開皇都了?」

  柳輕舞蹲在地圖另一側,手指順著那條淡線的走嚮往前推,「感覺是繞開了皇都底下的什麼東西。」

  李寒風這次走近了幾步,他站在地圖邊緣低頭看了一會兒:「如果是走暗渠的話,這個繞法確實能繞開主渠。留出來的那一段,可能是以前廢棄的渠口。」

  林枝意把獸皮卷合攏,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然後說了一句:「先回去。」

  她走在最前面,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一些,剩下的幾個人跟在後面,誰也沒多問。

  回到東暖閣的時候,蘇雲卿剛走,茶壺底下壓著一張字條,字跡端正,筆畫末尾帶著一點卷:「過來吃飯,給你們父皇看看那幅畫。」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比上面的字稍微擠一些:「記得洗手。」

  那天晚上林宸淵把獸皮卷攤開在桌面上,用筷子和碟子壓住四個角。

  他俯身看了很久,手指沿著那條淡線走了一遍,然後直起身來:「這條路我小時候見過。皇都地底下有一條舊渠,建都的時候填了大半,剩下的一部分還在用,用來走暗渠。這條線畫的應該就是那條舊渠的路。」

  雲逸在旁邊問了一句:「那它繞開皇都,是繞開還在用的那段?」

  林宸淵把獸皮卷收起來疊好,推回桌子中間:「它自己順著那條渠在走。」

  飯後五個人散了。

  林枝意沒回屋,她坐在院子那棵桂樹底下,把獸皮卷展開放在膝蓋上。

  嘎嘎趴在她腳邊,銀白色的尾巴搭在她鞋面上,偶爾輕輕掃一下。

  夜風穿過樹梢,忽然有一片葉子從枝頭落下來,正好落在獸皮卷邊緣。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片葉子的葉脈和地圖上那條淡線的走向幾乎一樣。

  她伸手捏起那片葉子,對著月光照了一下,葉脈清晰,主脈和分岔的走向和獸皮卷上那條延伸向西北的線完全重疊。

  她忽然覺得自己腳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涌動,沿著那條舊渠的方向一直蔓延到城外的黑暗裡去。

  她把葉子合進獸皮卷里,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灰。

  走進屋的時候燈還亮著,窗台上趴著嘎嘎,看到她回來連眼皮都沒抬,尾巴尖在窗沿上掃了一下。

  她躺到床上時指尖還殘留著那片葉子的觸感,涼涼的,邊緣微微捲起,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被風吹過來,正好落在她手上。

  *

  棲鳳峰頂的晚風比平時大了一些。

  鳳臨淵坐在廊下,手裡捏著一枚玉簡,翻來覆去地轉了第三遍。

  玉簡是空的,沒有刻字,沒有傳訊,乾乾淨淨的一塊青石片,被他指腹摩挲得邊緣微微發亮。

  他把它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又放下了,端起旁邊的茶盞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也沒換,就那么喝完了。

  一隻靈貓正蹲在他腳邊舔爪子。

  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舔了。

  又開始了。。。。。。

  鳳臨淵放下茶盞說了一句:「她出去多久了?」

  靈貓沒理他。

  「一個月有了吧。」

  靈貓換了一隻爪子舔。

  「連個玉簡也不發。」

  害,人家是她的親生父母,有了親生的忘了師父啊......

  千萬歲空巢老人在線等......

  靈貓舔完爪子翻了個白眼站起來走了。

  鳳臨淵看著那隻貓的背影消失在廊柱後面,重新把那枚空玉簡拿起來,想了半天,終於在指尖凝了一縷極細的靈力,往玉簡里刻了幾個字,靈力在玉簡表面落下去,又被他抬手抹掉了,像是寫錯了又不想讓人看到。

  我才不想她呢。

  這明明是我女兒嗚嗚嗚,我養了這麼久,就是我的......

  意意萌物可以量產嗎。

  他放下玉簡站起來,走到欄邊,山下玄天劍派的燈火星星點點地亮著。

  鳳臨淵站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然後開口說了一句:「小沒良心的。」

  片刻,一隻靈鶴從棲鳳峰後山飛起來,穿過暮色,往東南方向去了。

  與此同時幾個人其實沒有乖乖睡覺,西牆根底下的青磚已經被全部撬開了,露出一個斜向下的洞口,洞口邊緣的泥土已經干透了,顏色發白,像是很久沒有被擾動過。

  「我先走。」

  錢多多蹲在洞口邊緣往裡面看了看,側身擠進去了。

  還好沒卡住。

  什麼時候能擺脫這個身體啊......

  好想長大。

  通道比預想的深,不是往下走的,是斜著往西延伸,走了十幾步之後通道突然變寬,兩側牆壁變成了整齊的磚石,磚縫裡沒有泥土,縫隙之間嵌著一層細密的白色顆粒。

  錢多多蹲下來用指甲颳了一點放在鼻尖聞了聞,石灰和糯米漿的混合氣味倒是不難聞,他站起來的時候前面已經到頭了,通道盡頭是一面完整的磚牆,嚴絲合縫,像是從內部砌死的。

  他伸手在磚面上敲了敲,聲音是實的。

  他又沿著磚縫摸了一圈,發現牆體邊緣有一塊磚比旁邊的略薄一些,他試著用指尖頂了一下,那塊磚往裡陷進去了一線,然後彈了回來,像一道沒有鎖死的卡扣。

  他用力往裡一推,磚塊縮進去了,牆體內部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鎖舌彈開的聲音。

  雲逸在洞口等他,看到他走回來,問了一句:「裡面有東西嗎?」

  「有。」錢多多拍了拍手上的灰,「有機關,也有門。」

  林枝意站在洞口外面,聽完錢多多的話之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腳邊那塊界碑。

  「我自己下去看看。」錢多多說,「你們在上面守著,有事我喊你們。」

  林枝意想了一下,沒有攔他,只是彎腰在他把腳邊的碎磚往旁邊撥了撥,讓洞口更開闊一些。

  「小心些。」

  「知道啦~放心。」

  錢多多第二次進入通道,他沿著磚牆走到底,把那個陷進去的卡扣又推了一次。

  牆體內部傳來一聲更長的響動,像什麼東西在牆壁深處被帶動了,腳下的地面震了一下,緊接著那面磚牆中央出現了一道細長的裂縫,裂縫正在緩慢地擴大,露出後面一條更窄的通道。

  他側身鑽進了那道裂縫,通道又走了一段路,到了盡頭。

  盡頭處有一扇鐵門,門板已經鏽蝕了大半,表面的鐵皮翹起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質內芯。

  門沒有鎖,他伸手推了一下,門板發出沉悶的聲響,但是沒有開。

  他又用力推了一下,還是沒開。

  他低頭看了看門板底部的縫隙,發現門板下方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他蹲下來用手去摸,觸到一塊硬物,他摳了幾下把那塊硬物從門縫底下摳出來了,是一塊巴掌大的石板,表面刻著一條弧線。

  他把石板翻過來,背面刻著一個字,筆畫粗獷,收尾處微微上挑,那個字他認得——「南」。

  *

  柳輕舞在城西那片廢棄的窯場外圍蹲了半個時辰。

  她來的路上經過那個搗藥老人住的窯洞,洞口還是老樣子,裡面沒人。

  她沒進去,沿著窯場外圍走了一圈,在第三座窯的側面發現了一處新翻過的土,土塊邊緣還帶著濕氣,像是最近兩天才被挖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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