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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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嘎嘎的咆哮聲也跟著大了,它回頭看了林枝意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

  跑。

  林枝意剛要跑,但是又控不住自己,不由自主停下。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些灰光,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從地底湧上來。

  是空間本身在吸她。

  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抓住了她的腳踝,把她往地下拽。

  嘎嘎沖回來用腦袋頂住她的腿,幫她穩住。

  但吸力還在變大,大到嘎嘎的四隻爪子在地上犁出四道溝,大到林枝意的靴底在地上磨出兩道黑印,大到紫電的劍尖插進地里都擋不住。

  「是傳送陣。」君辭終於查到了,「上古傳送陣。上界用來回收不合格修士的廢棄陣法。」

  林枝意說她在上界回收什麼,她又不是不合格修士。

  「你不是不合格的修士,你是太合格了。」

  君辭說,「你的雷靈根和陰靈根同時觸發了陣法的識別機制,陣法以為你是需要回收的修士,啟動了傳送程序。」

  林枝意說這個陣法不是廢棄了嗎。

  「廢棄了幾萬年。但它沒有完全失效,只是能量不足。正常情況下你踩上去它不會啟動,但你體內的靈力太強了。雷靈根和陰靈根同時輸出,等於給陣法充了一次電。」

  林枝意想罵人。

  但她來不及罵了,因為吸力大到她的腳已經離地了。

  嘎嘎變回小體型的貓,跳進她懷裡,爪子緊緊勾住她的衣服,臉埋進她胸口,一動不動。

  紫電在她手裡嗡嗡地顫。

  灰色的光從裂縫裡湧出來,把林枝意整個人裹住,像一團濃霧。

  她什麼都看不見了。

  只能聽到君辭的聲音,從頁面里傳出來,比平時更近,更重。

  「抓緊。別鬆手。」

  然後是墜落。

  掉進一個沒有底、沒有邊、沒有任何參照物的虛空里的感覺。

  她往下墜了很久,久到她以為自己在做夢。

  君辭的聲音每隔一段時間響一次。

  「還在。」

  每次只有兩個字。

  林枝意回應他一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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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墜落終於停了。

  以一種從高速運動突然靜止的感覺,像有人按了暫停鍵。

  灰色的光慢慢散去。

  林枝意睜開眼。

  廢料場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腐爛的味道。

  林枝意落下來的時候,靴底踩到一樣軟綿綿的東西。

  低頭一看,是一截手臂,不知道是人還是靈獸的,已經爛了一半,能看到裡面灰白色的骨頭。

  她往旁邊讓了一步,踩到另一灘東西。

  這次是黏糊糊的,像踩進了一坨放了太久的粥。

  她沒再低頭看。

  紫電橫在身前,雷光沒亮。

  不是她不想亮,是這個鬼地方連靈力都稀薄得讓人喘不過氣。

  靈根還在,靈力也在,但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怎麼都提不上勁。

  君辭說:「廢料場。上界用來扔下界垃圾的地方。」

  他的聲音從頁面里傳出來,比平時更悶,像隔了一層厚棉被。

  林枝意環顧四周。

  灰濛濛的天,灰濛濛的地,堆成山的破爛。

  法器,碎成片的,鏽成渣的,歪歪扭扭插在垃圾堆里像墳頭的墓碑。

  靈石,枯竭的,灰白色的,一堆一堆的,踩上去咔嚓咔嚓響,像踩碎骨頭。

  靈獸的屍體,有的剛死不久,還在流血;

  有的已經爛得只剩骨架,白森森的肋骨朝天,像一把把撐開的傘。

  還有人的屍體。

  不多,但每一具都擺得很整齊。

  被別人擺好的。

  頭朝東,腳朝西,手放在身體兩側,像在睡覺。

  但他們的臉不是睡覺的樣子。

  有的是青的,有的是灰的,有的嘴巴張著,眼睛瞪著,死不瞑目。

  君辭:「活著的大概還有七八個。東南方向那個破帳篷里有一個,西北方向的垃圾堆後面有兩個,剩下的都在更遠的地方。」

  林枝意沒有去找他們。

  她不是來救人的。

  她朝廢料場邊緣走去。

  走得很慢,靴子踩在碎石和枯骨上,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嘎嘎從她懷裡探出頭,鼻子抽動了幾下,又把腦袋縮回去了。

  連它都覺得這個地方臭。

  然後她看到一個人。

  那人躲在垃圾堆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

  頭髮亂得像鳥窩,臉上全是灰,看不出多大年紀。

  眼睛倒是很亮,骨碌碌地轉,像一隻受驚的田鼠。

  林枝意停下來看他。他縮回去了。

  過了兩秒,又探出來,手裡多了一根鐵棍。


  君辭說:「金丹後期。靈力波動很弱,應該是長期營養不良造成的。」

  林枝意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把鐵棍舉起來,手在抖。

  「別過來!」聲音又尖又啞,像生鏽的鐵門被推開時的響聲。

  林枝意又走了一步。

  那人扔了鐵棍,轉身就跑。跑得很快,但不是朝廢料場外面跑,是朝裡面跑。

  他對這裡的路很熟,在垃圾堆之間左拐右拐,像一隻鑽進迷宮的兔子。

  但嘎嘎很快。

  林枝意還沒開口,嘎嘎已經從她懷裡竄出去了。

  小奶貓的身體在半空中拉成一道弧線,落地的時候已經變大了一圈。

  它堵在那人前面,蹲在垃圾堆上,尾巴慢慢搖。

  那人剎住腳步,腿一軟,跪了。

  不是他想跪,是他的腿自己跪的。

  嘎嘎沒有釋放血脈壓制,但它蹲在那裡,那人就覺得有一座山壓在肩膀上。

  君辭:「吞天犼的血脈壓制在上界更有效。上界的靈獸血脈更純,對吞天犼的恐懼刻得更深。雖然他是人,但他的靈根是從上界血脈里長出來的。靈根認得吞天犼。」

  林枝意走過去,站在那人面前。

  那人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我只是路過的,我不是壞人,我什麼都沒看到,你饒了我,求求你饒了我——」

  林枝意蹲下來,看著他的頭頂。

  頭髮太亂了,上面還粘著草屑和幹了的泥巴。

  「你叫什麼名字?」

  「陸……陸仁甲。」

  林枝意又問:「你在這裡住了多久?」

  「三……三年。」

  「三年都沒死,挺厲害的。」

  陸仁甲不知道這是誇獎還是諷刺。

  他的頭垂得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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