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瓮中捉鱉
南市坊門的鐵柵已經落了一半。
李元芳的橫刀橫在柵欄前面，刀鋒上映著巷口火把的光，身後站著十二個大理寺的暗樁，把整條退路堵得水泄不通。
那個翻牆逃走的黑影正站在坊門下面，左肩上的刀傷還在往外滲血，身後跟著兩個同樣黑衣蒙面的人，三個人背靠背，短刀出鞘，退無可退。
「跑了一炷香，繞了三條巷子，最後還是到了這裡。」
李元芳把刀尖往前遞了半寸，語氣裡帶著一股子不耐煩。
「你們從教坊司翻牆出去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們會往南市走，因為南市的坊門離排水溝渠最近，是唯一能在宵禁之後出城的路。」
黑影的眼珠在面巾後面轉了一圈，落在坊門那道只剩半人高縫隙的鐵柵上。
「別看了。」
李元芳往前走了一步，刀鋒指著黑影的咽喉。
「柵欄後面還有六個人，你就是縮成一條蛇鑽過去，也得被剁成三截。」
黑影的身體繃了一瞬，左肩上的血順著手臂滴在青石板上，滴答滴答，在夜風裡響得清楚。
他身後那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短刀握緊了，腳步往兩側分開，擺出了拼命的架勢。
李元芳的嘴角動了一下。
「來吧。」
動手的過程很短。
李元芳的橫刀劈開了左邊那人的短刀，刀背拍在他的手腕上，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巷子裡響了一下，短刀脫手飛出去，人跪在地上抱著手腕嚎叫。
右邊那人撲過來的時候，暗樁里衝出兩個人，一前一後把他按在地上，膝蓋頂著後腰，繩索繞了三圈綁死。
黑影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看著左右兩個同伴被制服，眼珠在面巾後面轉了兩圈，然後做了一個動作。
他的下頜用力咬合了一下。
李元芳的瞳孔收緊，橫刀往前一送，刀背拍在黑影的下巴上，想把他的嘴撬開。
晚了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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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的嘴角已經滲出了一絲黑色的液體，他的身體開始發抖，眼白翻上來，膝蓋一軟往前栽。
「他咬了毒牙！」
李元芳一把掐住黑影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上，另一隻手去掰他的嘴。
「讓開。」
聲音從巷子盡頭傳過來，嘶啞，帶著喘。
裴長淵從一輛青布馬車上下來，手裡攥著一個布包，腳步虛浮，走了三步就開始咳，但沒有停。
李元芳側過身，裴長淵已經蹲到了黑影身邊。
他把布包打開，裡面是三根銀針和一個拇指大小的瓷瓶。
「掐住他的人中，把他的頭偏過來。」
李元芳照做了。
裴長淵的手指捏著銀針，指尖在發抖，可落針的位置穩得出奇，一針扎進黑影頸側的穴位，第二針扎在下頜骨的連接處。
黑影的身體抽搐了一下，嘴巴被迫張開，一股黑色的液體從嘴角湧出來，混著碎裂的牙齒殘渣。
「翻過來，頭朝下。」
李元芳把黑影翻了個身，裴長淵伸手按在他的胃脘處，用力往下壓了三下。
黑影的喉嚨里發出一陣乾嘔聲，更多的黑色液體從嘴裡湧出來，淌了一地。
裴長淵拔開瓷瓶的塞子，把裡面的液體灌進黑影的嘴裡。
「這是什麼？」李元芳問。
「綠豆和甘草的濃縮汁，能延緩毒性擴散。」
裴長淵把瓷瓶放在地上，手指探了探黑影的脈搏，停了幾息。
「活了。」
他撐著膝蓋站起來，這個動作牽動了胸口，一陣劇烈的咳嗽湧上來，他彎著腰咳了好一陣，帕子捂在嘴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青。
李元芳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你怎麼知道他會咬毒牙？」
裴長淵把帕子塞回袖子裡，喘了兩口氣才回答。
「之前抓的那兩個人，嘴裡都有一顆中空的假牙，裡面灌著毒液，只是被你打暈了來不及咬。」
他指了指地上那個還在抽搐的黑影。
「這個人是頭目，他不會讓自己被活捉，所以我讓車跟在後面，就等著這一下。」
李元芳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把刀收回鞘里。
「你這腦子，比我這把刀好使。」
裴長淵沒接話，他的目光落在黑影的臉上。
面巾在掙扎中鬆了，露出半張臉，高顴骨，深眼窩，跟之前抓的那兩個人一樣的長相。
但裴長淵注意到了別的東西。
黑影的右耳後面，有一個極小的刺青，不是鷹隼，是一個篆體的字。
裴長淵蹲下來，把黑影的頭偏過去，借著火把的光看清了那個字。
他的手指在黑影的耳後停了一息，然後站起來。
「李將軍，把人送去狄公那裡，我有話要跟狄公說。」
狄府書房裡，燈火通明。
黑影被綁在一張椅子上，嘴裡的毒液已經清理乾淨，臉色灰敗，但眼珠在轉，人是醒著的。
狄仁傑坐在書案後面，裴長淵坐在旁邊的圈椅里，手裡端著一碗熱參湯。
黑影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裴長淵身上，嘴角扯了一下。
「一個快死的病秧子，也配審我？」
裴長淵喝了一口參湯，放在扶手旁邊的小几上，手指在碗沿上轉了一圈。
「你叫什麼名字？」
黑影哼了一聲，把頭偏向一邊。
「不想說也行。」
裴長淵的聲音不高，語速很慢，每說幾個字就停一下。
「你右耳後面有一個刺青，是個篆體的令字。」
黑影的肩膀動了一下。
「三星社的普通成員，刺的是鷹隼圖騰，刺在小臂內側。」
裴長淵咳了一聲，繼續說。
「可你的刺青在耳後，位置隱蔽，而且不是鷹隼，是令字。」
他抬起頭，看著黑影的側臉。
「三星社裡只有一種人會在耳後刺令字，就是直接聽命於首領的傳令使。」
黑影的身體繃緊了，轉過頭來盯著裴長淵。
裴長淵端起參湯又喝了一口，聲音嘶啞但穩。
「垂拱二年內衛剿滅三星社的時候，首領被梟首，四個傳令使死了三個，跑了一個。」
他把碗放下，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跑掉的那個傳令使，後來改了名字，改了籍貫，花了十年時間洗白身份，混進了神都的官場。」
黑影的瞳孔在燈光下放大了一圈。
裴長淵靠在椅背上，目光平平穩穩地落在他臉上。
「你現在的名字叫趙崇義，掛的是鴻臚寺主簿的銜，負責接待西域來的使團。」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黑影，趙崇義，盯著裴長淵，喉結上下滾動了兩次，嘴唇翕動著，半天沒發出聲音。
狄仁傑坐在書案後面，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一下。
「趙崇義，鴻臚寺主簿，垂拱三年入仕，履歷乾淨，從無差錯。」
他站起來，走到趙崇義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老夫查了三天都沒查出你的底細，可這位先生只看了你耳後一個字，就把你十年的偽裝扒了個乾淨。」
趙崇義的目光從狄仁傑臉上移開，重新落在裴長淵身上。
裴長淵坐在圈椅里，裹著厚棉袍，臉色白得透光，手裡攥著那方素帕，看起來隨時會斷氣。
可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讓趙崇義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你到底是什麼人？」
裴長淵沒有回答，只是端起參湯，又喝了一口。
碗底的參片在渾濁的湯水裡沉浮，苦味順著喉嚨往下走。
他放下碗，看著趙崇義的眼睛，聲音輕得只有三個人能聽見。
「趙主簿，你現在有兩條路。」
「第一條，你什麼都不說，明天老夫把你的真實身份遞到推事院，來俊臣會很高興，他最喜歡審前朝逆黨，你在他手裡能活三天還是五天，看你的骨頭硬不硬。」
「第二條，你把柳如煙的案子從頭到尾說清楚，誰下的令，誰動的手，頭顱藏在哪裡。」
裴長淵咳了一聲，帕子按在嘴邊。
「狄公或許能保你一條命。」
趙崇義的嘴唇在發抖，目光在裴長淵和狄仁傑之間來迴轉了三圈。
裴長淵靠在椅背上，等著。
窗外的更鼓聲響了，五更天，天快亮了。
趙崇義閉上眼睛，喉嚨里擠出一個沙啞的聲音。
「我說。」
李元芳的橫刀橫在柵欄前面，刀鋒上映著巷口火把的光，身後站著十二個大理寺的暗樁，把整條退路堵得水泄不通。
那個翻牆逃走的黑影正站在坊門下面，左肩上的刀傷還在往外滲血，身後跟著兩個同樣黑衣蒙面的人，三個人背靠背，短刀出鞘，退無可退。
「跑了一炷香，繞了三條巷子，最後還是到了這裡。」
李元芳把刀尖往前遞了半寸，語氣裡帶著一股子不耐煩。
「你們從教坊司翻牆出去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們會往南市走，因為南市的坊門離排水溝渠最近，是唯一能在宵禁之後出城的路。」
黑影的眼珠在面巾後面轉了一圈，落在坊門那道只剩半人高縫隙的鐵柵上。
「別看了。」
李元芳往前走了一步，刀鋒指著黑影的咽喉。
「柵欄後面還有六個人，你就是縮成一條蛇鑽過去，也得被剁成三截。」
黑影的身體繃了一瞬，左肩上的血順著手臂滴在青石板上，滴答滴答，在夜風裡響得清楚。
他身後那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短刀握緊了，腳步往兩側分開，擺出了拼命的架勢。
李元芳的嘴角動了一下。
「來吧。」
動手的過程很短。
李元芳的橫刀劈開了左邊那人的短刀，刀背拍在他的手腕上，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巷子裡響了一下，短刀脫手飛出去，人跪在地上抱著手腕嚎叫。
右邊那人撲過來的時候，暗樁里衝出兩個人，一前一後把他按在地上，膝蓋頂著後腰，繩索繞了三圈綁死。
黑影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看著左右兩個同伴被制服，眼珠在面巾後面轉了兩圈，然後做了一個動作。
他的下頜用力咬合了一下。
李元芳的瞳孔收緊，橫刀往前一送，刀背拍在黑影的下巴上，想把他的嘴撬開。
晚了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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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的嘴角已經滲出了一絲黑色的液體，他的身體開始發抖，眼白翻上來，膝蓋一軟往前栽。
「他咬了毒牙！」
李元芳一把掐住黑影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上，另一隻手去掰他的嘴。
「讓開。」
聲音從巷子盡頭傳過來，嘶啞，帶著喘。
裴長淵從一輛青布馬車上下來，手裡攥著一個布包，腳步虛浮，走了三步就開始咳，但沒有停。
李元芳側過身，裴長淵已經蹲到了黑影身邊。
他把布包打開，裡面是三根銀針和一個拇指大小的瓷瓶。
「掐住他的人中，把他的頭偏過來。」
李元芳照做了。
裴長淵的手指捏著銀針，指尖在發抖，可落針的位置穩得出奇，一針扎進黑影頸側的穴位，第二針扎在下頜骨的連接處。
黑影的身體抽搐了一下，嘴巴被迫張開，一股黑色的液體從嘴角湧出來，混著碎裂的牙齒殘渣。
「翻過來，頭朝下。」
李元芳把黑影翻了個身，裴長淵伸手按在他的胃脘處，用力往下壓了三下。
黑影的喉嚨里發出一陣乾嘔聲，更多的黑色液體從嘴裡湧出來，淌了一地。
裴長淵拔開瓷瓶的塞子，把裡面的液體灌進黑影的嘴裡。
「這是什麼？」李元芳問。
「綠豆和甘草的濃縮汁，能延緩毒性擴散。」
裴長淵把瓷瓶放在地上，手指探了探黑影的脈搏，停了幾息。
「活了。」
他撐著膝蓋站起來，這個動作牽動了胸口，一陣劇烈的咳嗽湧上來，他彎著腰咳了好一陣，帕子捂在嘴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青。
李元芳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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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長淵把帕子塞回袖子裡，喘了兩口氣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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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地上那個還在抽搐的黑影。
「這個人是頭目，他不會讓自己被活捉，所以我讓車跟在後面，就等著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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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長淵蹲下來，把黑影的頭偏過去，借著火把的光看清了那個字。
他的手指在黑影的耳後停了一息，然後站起來。
「李將軍，把人送去狄公那裡，我有話要跟狄公說。」
狄府書房裡，燈火通明。
黑影被綁在一張椅子上，嘴裡的毒液已經清理乾淨，臉色灰敗，但眼珠在轉，人是醒著的。
狄仁傑坐在書案後面，裴長淵坐在旁邊的圈椅里，手裡端著一碗熱參湯。
黑影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裴長淵身上，嘴角扯了一下。
「一個快死的病秧子，也配審我？」
裴長淵喝了一口參湯，放在扶手旁邊的小几上，手指在碗沿上轉了一圈。
「你叫什麼名字？」
黑影哼了一聲，把頭偏向一邊。
「不想說也行。」
裴長淵的聲音不高，語速很慢，每說幾個字就停一下。
「你右耳後面有一個刺青，是個篆體的令字。」
黑影的肩膀動了一下。
「三星社的普通成員，刺的是鷹隼圖騰，刺在小臂內側。」
裴長淵咳了一聲，繼續說。
「可你的刺青在耳後，位置隱蔽，而且不是鷹隼，是令字。」
他抬起頭，看著黑影的側臉。
「三星社裡只有一種人會在耳後刺令字，就是直接聽命於首領的傳令使。」
黑影的身體繃緊了，轉過頭來盯著裴長淵。
裴長淵端起參湯又喝了一口，聲音嘶啞但穩。
「垂拱二年內衛剿滅三星社的時候，首領被梟首，四個傳令使死了三個，跑了一個。」
他把碗放下，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跑掉的那個傳令使，後來改了名字，改了籍貫，花了十年時間洗白身份，混進了神都的官場。」
黑影的瞳孔在燈光下放大了一圈。
裴長淵靠在椅背上，目光平平穩穩地落在他臉上。
「你現在的名字叫趙崇義，掛的是鴻臚寺主簿的銜，負責接待西域來的使團。」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黑影，趙崇義，盯著裴長淵，喉結上下滾動了兩次，嘴唇翕動著，半天沒發出聲音。
狄仁傑坐在書案後面，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一下。
「趙崇義，鴻臚寺主簿，垂拱三年入仕，履歷乾淨，從無差錯。」
他站起來，走到趙崇義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老夫查了三天都沒查出你的底細，可這位先生只看了你耳後一個字，就把你十年的偽裝扒了個乾淨。」
趙崇義的目光從狄仁傑臉上移開，重新落在裴長淵身上。
裴長淵坐在圈椅里，裹著厚棉袍，臉色白得透光，手裡攥著那方素帕，看起來隨時會斷氣。
可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讓趙崇義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你到底是什麼人？」
裴長淵沒有回答，只是端起參湯，又喝了一口。
碗底的參片在渾濁的湯水裡沉浮，苦味順著喉嚨往下走。
他放下碗，看著趙崇義的眼睛，聲音輕得只有三個人能聽見。
「趙主簿，你現在有兩條路。」
「第一條，你什麼都不說，明天老夫把你的真實身份遞到推事院，來俊臣會很高興，他最喜歡審前朝逆黨，你在他手裡能活三天還是五天，看你的骨頭硬不硬。」
「第二條，你把柳如煙的案子從頭到尾說清楚，誰下的令，誰動的手，頭顱藏在哪裡。」
裴長淵咳了一聲，帕子按在嘴邊。
「狄公或許能保你一條命。」
趙崇義的嘴唇在發抖，目光在裴長淵和狄仁傑之間來迴轉了三圈。
裴長淵靠在椅背上，等著。
窗外的更鼓聲響了，五更天，天快亮了。
趙崇義閉上眼睛，喉嚨里擠出一個沙啞的聲音。
「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