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刺青之謎
停屍房的石台上，白布被掀開了。
裴長淵站在石台邊，手裡端著一隻粗陶碗，碗裡盛著半碗渾濁的黃色液體，散發出一股刺鼻的酸澀氣味。
李元芳站在門口，捂著鼻子往後退了半步。
"這是什麼東西？"
"米醋和皂角水的混合物，裡面加了少量的石灰粉。"
裴長淵把碗放在石台邊緣，從袖子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棉布，在碗裡蘸了蘸。
"血跡滲進木紋可以用草木灰顯色，刺青滲進皮膚深層也有辦法讓它重新浮現。"
他走到石台的另一側，伸手把屍體翻了過來。
死者的後背朝上，裴長淵俯下身，目光落在後背中央偏左的位置。
那片粗糙的區域比他上次看到的更明顯了，屍體在停屍房裡放了幾天，皮膚開始收縮，被刮去表皮的地方跟周圍正常皮膚的質感差異更大了。
裴長淵把蘸了藥水的棉布覆在那片區域上，輕輕按壓了幾下。
"等多久？"
李元芳從門口走過來，站在石台邊上看著。
"半炷香。"
裴長淵直起身，退後兩步，靠在牆上喘了幾口氣。
停屍房裡的冷氣鑽進他的肺里，胸口又開始發緊，他掩著嘴咳了兩聲，忍住了。
李元芳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你這身子，真的不礙事？"
"不礙事。"
裴長淵把手從嘴邊放下來，手指在狐裘的衣角上捻了一下。
"李將軍，你幫我看著時間，半炷香到了叫我。"
李元芳哼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半炷香的時間過得很慢，停屍房裡只有穿堂風的聲音和偶爾傳來的裴長淵的咳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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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到了。"
李元芳開口。
裴長淵從牆邊走回石台旁，伸手揭開了那塊棉布。
棉布下面的皮膚上，浮現出了一片暗青色的痕跡。
痕跡不完整，因為表皮被刮去了一層，刺青的上半部分已經被破壞了，只剩下滲入真皮深層的色素殘留。
但殘留的部分已經足夠辨認出圖案的輪廓。
裴長淵俯下身，把臉湊近了那片暗青色的痕跡，眯著眼睛看了很久。
"李將軍，幫我把燈端過來。"
李元芳從牆上取下一盞油燈，舉到石台上方。
燈光照在那片痕跡上，暗青色的線條變得更加清晰。
是一隻鳥。
不是中原常見的鳳鳥或者朱雀，而是一隻展翅的鷹隼，翅膀上的羽毛用極細的線條刺出，尾羽分成三股，向下彎曲，纏繞著一個圓形的圖案。
圓形圖案的內部，是一輪彎月和三顆星辰。
裴長淵直起身，手指在石台邊緣敲了三下。
"這不是中原的圖案。"
李元芳舉著燈，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刺青殘跡，眉頭擰了起來。
"西域的東西？"
"對。"
裴長淵轉身看著他。
"鷹隼是突厥人的圖騰，可這隻鷹的尾羽纏繞彎月和三星，不是普通的部族標記。"
他咳了一聲，聲音壓得很低。
"這是一個組織的標記。"
李元芳的手攥緊了燈柄。
"什麼組織？"
裴長淵沒有回答，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張薄紙，覆在那片刺青殘跡上，用指甲輕輕颳了幾下，把圖案的輪廓拓了下來。
拓完之後他把紙折好，塞進懷裡。
"走吧，回去給狄公看。"
兩個人出了停屍房，穿過大理寺的後院，上了一輛沒有標記的馬車。
馬車在神都的街巷裡拐了幾個彎，停在狄府的側門外。
裴長淵下車的時候腿軟了一下，李元芳伸手扶了他一把，這次沒有說什麼風涼話。
書房裡，狄仁傑正在看一卷文書。
裴長淵走進去，把懷裡那張拓片掏出來，展開放在書案上。
狄仁傑放下文書，低頭看著那張拓片。
他的目光在鷹隼的圖案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彎月和三星上面，整個人的呼吸停了半拍。
"先生，你確定這是從死者背上拓下來的？"
"確定。"
裴長淵在圈椅里坐下來，端起小几上早就涼透的參湯。
"表皮被刮去了一層，但滲入真皮的色素還在，用醋和石灰水可以讓它重新顯色。"
狄仁傑盯著那張拓片，手指按在彎月和三星的圖案上，指腹微微發顫。
"狄公認得這個標記？"
裴長淵看著他的反應，把參湯放下了。
狄仁傑沉默了很久，久到書房裡的燈芯又爆了兩聲。
"認得。"
他的聲音沉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這個標記，屬於一個叫三星社的組織。"
裴長淵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十二年前，光宅元年，陛下剛剛臨朝稱制，徐敬業在揚州起兵，打的旗號是匡復李唐。"
狄仁傑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裴長淵。
"徐敬業兵敗之後，殘部四散，其中一支逃入西域，與突厥舊部合流，建立了一個地下組織。"
"他們以鷹隼為號，以彎月三星為暗記，潛伏在絲路沿線的商隊和使團中，伺機刺探神都情報。"
狄仁傑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裴長淵臉上。
"陛下在垂拱二年下令剿滅，內衛花了三年時間，將這個組織連根拔起，首領梟首示眾，餘黨盡數伏誅。"
"至少，明面上是這樣。"
裴長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可現在一個教坊司的樂伎身上，出現了這個組織的刺青。"
"對。"
狄仁傑走回書案前，雙手撐在案面上，盯著那張拓片。
"要麼是三星社沒有被徹底剿滅，殘餘勢力潛伏在神都。"
"要麼是有人在利用三星社的舊標記，做別的事情。"
裴長淵閉上眼睛，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狄公，不管是哪種可能，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他睜開眼。
"柳如煙不是普通的樂伎，她身上有三星社的刺青，說明她跟這個組織有關聯。"
"她被殺，是因為她的身份暴露了。"
"而暴露的原因，是那晚接待貴客的時候，貴客看見了她身上的刺青。"
裴長淵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
"或者反過來，她看見了貴客身上的刺青。"
"不管是誰看見了誰的，結果都一樣，有人必須死。"
書房裡的燈火跳了一下，窗外傳來遠處坊牆上更夫的梆子聲，四更天了。
狄仁傑站在書案後面，盯著那張拓片上的鷹隼圖案，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先生，這樁案子不能再按普通命案查了。"
裴長淵點頭。
"從現在開始，這是一樁涉及前朝逆黨和朝堂暗流的大案。"
他咳了一聲，聲音嘶啞。
"而且狄公，還有一個問題。"
"什麼？"
"那位貴客是誰？"
燈芯爆了一聲，火苗竄高了一寸，又落回去。
狄仁傑沒有回答，可他的手指在書案上攥出了一道白痕。
裴長淵站在石台邊，手裡端著一隻粗陶碗，碗裡盛著半碗渾濁的黃色液體，散發出一股刺鼻的酸澀氣味。
李元芳站在門口，捂著鼻子往後退了半步。
"這是什麼東西？"
"米醋和皂角水的混合物，裡面加了少量的石灰粉。"
裴長淵把碗放在石台邊緣，從袖子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棉布，在碗裡蘸了蘸。
"血跡滲進木紋可以用草木灰顯色，刺青滲進皮膚深層也有辦法讓它重新浮現。"
他走到石台的另一側，伸手把屍體翻了過來。
死者的後背朝上，裴長淵俯下身，目光落在後背中央偏左的位置。
那片粗糙的區域比他上次看到的更明顯了，屍體在停屍房裡放了幾天，皮膚開始收縮，被刮去表皮的地方跟周圍正常皮膚的質感差異更大了。
裴長淵把蘸了藥水的棉布覆在那片區域上，輕輕按壓了幾下。
"等多久？"
李元芳從門口走過來，站在石台邊上看著。
"半炷香。"
裴長淵直起身，退後兩步，靠在牆上喘了幾口氣。
停屍房裡的冷氣鑽進他的肺里，胸口又開始發緊，他掩著嘴咳了兩聲，忍住了。
李元芳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你這身子，真的不礙事？"
"不礙事。"
裴長淵把手從嘴邊放下來，手指在狐裘的衣角上捻了一下。
"李將軍，你幫我看著時間，半炷香到了叫我。"
李元芳哼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半炷香的時間過得很慢，停屍房裡只有穿堂風的聲音和偶爾傳來的裴長淵的咳嗽聲。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時間到了。"
李元芳開口。
裴長淵從牆邊走回石台旁，伸手揭開了那塊棉布。
棉布下面的皮膚上，浮現出了一片暗青色的痕跡。
痕跡不完整，因為表皮被刮去了一層，刺青的上半部分已經被破壞了，只剩下滲入真皮深層的色素殘留。
但殘留的部分已經足夠辨認出圖案的輪廓。
裴長淵俯下身，把臉湊近了那片暗青色的痕跡，眯著眼睛看了很久。
"李將軍，幫我把燈端過來。"
李元芳從牆上取下一盞油燈，舉到石台上方。
燈光照在那片痕跡上，暗青色的線條變得更加清晰。
是一隻鳥。
不是中原常見的鳳鳥或者朱雀，而是一隻展翅的鷹隼，翅膀上的羽毛用極細的線條刺出，尾羽分成三股，向下彎曲，纏繞著一個圓形的圖案。
圓形圖案的內部，是一輪彎月和三顆星辰。
裴長淵直起身，手指在石台邊緣敲了三下。
"這不是中原的圖案。"
李元芳舉著燈，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刺青殘跡，眉頭擰了起來。
"西域的東西？"
"對。"
裴長淵轉身看著他。
"鷹隼是突厥人的圖騰，可這隻鷹的尾羽纏繞彎月和三星，不是普通的部族標記。"
他咳了一聲，聲音壓得很低。
"這是一個組織的標記。"
李元芳的手攥緊了燈柄。
"什麼組織？"
裴長淵沒有回答，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張薄紙，覆在那片刺青殘跡上，用指甲輕輕颳了幾下，把圖案的輪廓拓了下來。
拓完之後他把紙折好，塞進懷裡。
"走吧，回去給狄公看。"
兩個人出了停屍房，穿過大理寺的後院，上了一輛沒有標記的馬車。
馬車在神都的街巷裡拐了幾個彎，停在狄府的側門外。
裴長淵下車的時候腿軟了一下，李元芳伸手扶了他一把，這次沒有說什麼風涼話。
書房裡，狄仁傑正在看一卷文書。
裴長淵走進去，把懷裡那張拓片掏出來，展開放在書案上。
狄仁傑放下文書，低頭看著那張拓片。
他的目光在鷹隼的圖案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彎月和三星上面，整個人的呼吸停了半拍。
"先生，你確定這是從死者背上拓下來的？"
"確定。"
裴長淵在圈椅里坐下來，端起小几上早就涼透的參湯。
"表皮被刮去了一層，但滲入真皮的色素還在，用醋和石灰水可以讓它重新顯色。"
狄仁傑盯著那張拓片，手指按在彎月和三星的圖案上，指腹微微發顫。
"狄公認得這個標記？"
裴長淵看著他的反應，把參湯放下了。
狄仁傑沉默了很久，久到書房裡的燈芯又爆了兩聲。
"認得。"
他的聲音沉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這個標記，屬於一個叫三星社的組織。"
裴長淵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十二年前，光宅元年，陛下剛剛臨朝稱制，徐敬業在揚州起兵，打的旗號是匡復李唐。"
狄仁傑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裴長淵。
"徐敬業兵敗之後，殘部四散，其中一支逃入西域，與突厥舊部合流，建立了一個地下組織。"
"他們以鷹隼為號，以彎月三星為暗記，潛伏在絲路沿線的商隊和使團中，伺機刺探神都情報。"
狄仁傑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裴長淵臉上。
"陛下在垂拱二年下令剿滅，內衛花了三年時間，將這個組織連根拔起，首領梟首示眾，餘黨盡數伏誅。"
"至少，明面上是這樣。"
裴長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可現在一個教坊司的樂伎身上，出現了這個組織的刺青。"
"對。"
狄仁傑走回書案前，雙手撐在案面上，盯著那張拓片。
"要麼是三星社沒有被徹底剿滅，殘餘勢力潛伏在神都。"
"要麼是有人在利用三星社的舊標記，做別的事情。"
裴長淵閉上眼睛，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狄公，不管是哪種可能，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他睜開眼。
"柳如煙不是普通的樂伎，她身上有三星社的刺青，說明她跟這個組織有關聯。"
"她被殺，是因為她的身份暴露了。"
"而暴露的原因，是那晚接待貴客的時候，貴客看見了她身上的刺青。"
裴長淵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
"或者反過來，她看見了貴客身上的刺青。"
"不管是誰看見了誰的，結果都一樣，有人必須死。"
書房裡的燈火跳了一下，窗外傳來遠處坊牆上更夫的梆子聲，四更天了。
狄仁傑站在書案後面，盯著那張拓片上的鷹隼圖案，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先生，這樁案子不能再按普通命案查了。"
裴長淵點頭。
"從現在開始，這是一樁涉及前朝逆黨和朝堂暗流的大案。"
他咳了一聲，聲音嘶啞。
"而且狄公，還有一個問題。"
"什麼？"
"那位貴客是誰？"
燈芯爆了一聲，火苗竄高了一寸，又落回去。
狄仁傑沒有回答，可他的手指在書案上攥出了一道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