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塌篇 第73章 素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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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監護室外,周正正拿著師父的手機,左看右看。

  於愛愛塗畫的痕跡,是兩個橫,兩個豎,歪歪扭扭地交叉。

  「井?」

  伴隨著滿頭問號,周正正憋出這個字。

  常廷把手機拿了回去:「或許是姓氏,也可能是姓氏的偏旁部首。」

  周正正又看了一遍七人名單:「這七個人里沒有姓井的,也沒有帶這個偏旁的,形狀接近的也沒有。」

  常廷摸著下巴:「於愛愛明確表達過了,兇手並非基地的同學。那麼……」

  之前陳荷跟於愛愛套話,於愛愛提起那個人時,沒有吐露名字,但明顯是在聊兩人共同的熟人。

  大概率還是基地的人。

  常廷忽然拍了一把腦袋:「不是同學,會不會是教職工?」

  他非常懊惱剛才沒想到這一塊兒。有必要再找於愛愛核實一下。

  但她的狀態急轉直下,短時間醫生不會允許的。

  常廷對周正正說:「再翻一下五年前的案卷,找出基地教職工名單研究研究。」

  於是周正正又一頭扎進舊案卷里……

  *

  一進家門,宋舟托著陳荷的膝彎把她抱起。

  陳荷嚇了一跳:「小心你的傷……」

  「沒事。」

  宋舟直接把她抱進臥室擱到床上,用被子裹起,將她的長髮抿到耳後,低聲問:「剛才在醫院裡……是怎麼了?」

  「沒什麼。可能是天涼的緣故,不大舒服。」陳荷的臉色格外蒼白。

  宋舟摸了摸她的額頭,不覺得燙,說:「那你睡會兒,我去給你煲個湯,熱乎乎的喝一點就好了。」

  陳荷抿著笑點頭。

  宋舟在她發上吻了一下,拉好窗簾,帶上門去廚房了。

  陳荷擁著被子,蜷在一片昏暗中睜著眼,並無睡意。

  發了一會兒呆,忽然想起什麼,摸過手機,打開微博。

  她很久沒用微博了,不得不驗證手機號重新登錄了一下。

  一登上,一片數字爭先恐後往外冒,提示有大量未讀消息。

  她的微博暱稱是「畫畫的陳呵呵」。還沒變成色盲時,偶爾分享幾張自己的畫作。原本就幾百個粉絲,十分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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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變成色盲之後,就沒再更新了。

  隨著漫畫的火爆,這個帳號早已被讀者發現。

  看了一眼粉絲數,竟然漲到十七萬了。

  評論數量也很驚人,提示冒得手機都卡了。

  她忍不了未讀數字,全部點掉。

  點開評論時,隨意掃了一眼。顯示在屏幕上的最新一批評論幾乎全是罵她的,指責她的漫畫把人逼到自殺。

  網暴是把迴旋刀,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卷進來的人。

  劇情反轉總能讓網絡看客們興奮不已。

  風水輪流轉,繼徐參冬和於愛愛之後,陳呵呵成為最新目標,山呼海嘯朝她撲來。

  已經有人試圖人肉開盒。

  好在漫畫平台那邊守口如瓶,沒有暴露她的個人信息和手機號。

  漫畫中的「陳荷」究竟是不是陳呵呵,網友們有猜到的,但很快被更多人否定。

  畢竟把自己真名用進作品中的作者太少見了。

  所以開盒尚未成功。

  所以噴子們沒能舞到她面前來,只能在網上掃射。

  除了微博,陳呵呵沒有其他公開社交帳號。

  漫畫是下架狀態,那邊沒法罵了,於是擁到微博來了。

  陳荷根本不在乎,毫無心理負擔地退出評論頁面,就像揮手趕開一群蒼蠅。

  但又重新點了回來。

  因為退出的瞬間,瞥見有人在幫自己回懟。

  這名粉絲的暱稱叫做「蜻蜓隊長」。

  他幾乎在每一條辱罵評論下對線,對方刻薄他更刻薄,對方說髒話他更髒,戰鬥力很不一般。

  陳荷不由樂了一下,壓抑的心境短暫地灌進一道清風。

  自有大儒為我辯經。

  再次退出評論區,點開關注列表,找到一個互關帳號:畫畫的秋月。

  這是邱月的號。

  五年前,邱月跟她決裂之後,微信也把她拉黑了。微博卻沒有刪除好友,可能是忘了。

  陳荷曾無數次抱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情,偷偷瀏覽邱月的主頁,看邱月有沒有在微博罵自己。

  或者找出她跟自己翻臉的緣由。

  但是那之後,邱月再也沒更新微博了。

  最後一條微博停留在那一年的8月10日,那天是邱月的生日。

  發的是一張照片,兩隻手並在一起,托著一個小擺件。

  坐在月亮上的小公主。

  照片中的小公主還是完整的,不像現在那樣布滿裂紋。

  那兩隻手其實是兩個人的,左邊是邱月的,右邊是陳荷的。

  那天,陳荷把這個小擺件送給邱月,當作生日禮物。

  配文是:說好了,要一起變成可愛的老太太呀!

  從前每每偷看邱月的主頁,都覺得這條微博扎心,飛快地滑過去。

  這次卻呆呆看了好一會兒。

  你食言了,你永遠都是小公主,不會變成老太太了。

  陳荷默默地想。

  過了一會兒,點開邱月的微博相冊。

  相冊中存了二十多張圖,多數是邱月自己的畫作,人物素描居多。

  素描是美術的根基,繪畫的骨骼,最顯功底。

  邱月很有繪畫天賦,又刻苦努力,她的素描很出色,鉛筆下描繪的人物仿佛具有靈魂。

  相冊也被陳荷翻過無數遍,反覆看,放大看,恨不得拿顯微鏡看。

  越看越煩,越煩越看。

  結果就是每一幅圖都爛熟於心。

  陳荷把相冊往下翻,翻到最底,找到其中一張,放大。

  這張素描畫的是一男一女兩個小孩在玩耍,男孩十一二歲的模樣,女孩小一些。

  她記得第一次看到這幅畫時,邱月說,畫的是自己小時候時,跟哥哥邱松一起玩耍的情景。

  當時陳荷問:「你還有個哥哥啊?他現在在哪裡?」

  邱月沉默了一會兒,說:「不在了。」

  陳荷趕忙道歉:「對不起。」

  邱月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陳荷怕戳她傷心處,從那以後再也沒問過她的哥哥的事。

  此時此刻,陳荷把素描畫放大,目光落在男孩的左腕上。

  一環細細的繩,串著一個雕工稚拙的桃核小豬。

  今天企圖刺殺於愛愛的人,也戴了一個桃核小豬。

  是巧合吧。

  是巧合嗎?

  擅長編故事的她,設計過太多偶然中的必然。出於職業本能,她感覺這不是巧合。

  對徐參冬和於愛愛動手的人究竟是誰,陳荷跟常廷一樣困惑。

  徐參冬出事後,她一度猜測,是隱藏在網友中的激進人士乾的。

  於愛愛出事後,又認為此人即為殺害邱月的真兇,為滅口而來。

  然而桃核小豬的出現,讓一個不敢、不願相信的念頭冒上心頭——難道,對徐參冬和於愛愛下手的,是邱月的哥哥邱松?

  哥哥為妹妹報仇,倒也說得通。

  可是邱松不在人世了啊。

  陳荷早在大學期間,為了鋪墊長遠計劃,就著手調查過邱月家庭背景。

  結果表明,邱松早在十年以前就已過世,年月已久。

  陳荷不覺得此事會跟邱月之死有什麼關係,便沒有多做了解,並不清楚邱松為何小小年紀就夭折。

  時至今日,亡故之魂好似重返人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是因為某種原因,邱松根本沒有死,還活在這世上?

  現在人口信息管理系統完善,他是怎麼做到的?

  或許他就是做到了,他真的還活著,發現了漫畫,然後照本宣科,把有罪之人依次處決……

  痛快是痛快。但殺人犯法。

  常廷不是好對付的,遲早會抓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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