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美甲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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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正正趕忙把師父攙扶起來,匯報導:「痕檢的程鵬說,採集的腳印分析出來了。」

  常廷還在頭暈眼花,機械地重複:「腳印……」

  周正正恨不能把師父的頭按到報告上:「你看這組高跟鞋腳印,是從天台提取的。確定是於愛愛那雙高跟鞋的腳印,只是步伐顯得很亂。」

  常廷揉了揉眼,視線總算清晰,仔細看了一陣:

  「於愛愛喝酒了,這步伐符合醉酒後的走路特徵。只有由天台門口通往樓頂邊緣的腳印,沒有回來的。」

  他眯著眼,「這只能說明,她是自行走到樓頂邊緣,然後墜樓的。」

  「那可未必。」周正正拉著他的手臂強迫他站起來,攙著往前走。

  常廷暈乎乎走了兩步:「你又要幹什麼……」

  「如果是有人這樣攙著醉酒的於愛愛,腳印也有這個效果!或許有個人把於愛愛攙到天台圍欄邊,然後抱起來,拋下樓去……」

  周正正竭盡全力地帶著師父還原現場,但實在抱不動他,只扛起他一條腿,差點把他又掀在地上。

  「行了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常廷掙脫開,「假如有攙扶的這個人,那這人的腳印呢?」

  「程鵬說,近日有數名師傅到樓頂天台修設備,腳印很多很亂,無法判斷。」

  常廷:「也就是說,仍然不能確定此人的存在。」

  周正正:「但是。」

  常廷豎起眉毛:「你能不能一口氣說完?」

  周正正把報告翻了一頁:「去往天台的小門有一道台階,保潔每天會把台階拖一下,因此比較乾淨,提取到一枚完整腳印,師父你猜這腳印是多大鞋碼的?」

  常廷眼中一亮:「莫不是……」

  「對,正是 44 碼!」

  常廷一把搶過報告,看著那枚腳印的照片。

  這次不是運動鞋,看形狀是商務風格的皮鞋印。

  周正正忙不迭地講解:「這枚腳印沾著天台上帶下來的灰塵,印得很清晰,看足尖方向,是從天台走回來的。」

  常廷把報告往下翻:「民宿房間內有沒有提取到同樣腳印?」

  「沒有,屋內地板被拖過,有幾個腳印也是拖鞋印,跟房間內拖鞋一致。」

  「指紋呢?」

  「民宿房間客來客往,日常打掃非常糊弄,指紋雜亂,幾乎失去提取意義。

  「密碼鎖和門把手上的倒是清晰,確認是民宿老闆肖強的。」

  常廷記起當時的情況。自己到公寓十七樓時,肖強正在操作門鎖,一定是那時候留下的。

  他發現了問題:「門上只有肖老闆的指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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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只有他一個人的。」周正正用力點頭,「程鵬說,除此之外,酒瓶和手機上,都沒有提取到任何指紋!」

  常廷摸著下巴:「沒有指紋……」

  周正正有點急:「師父你怎麼還不明白?這兩樣物品上至少應該有於愛愛的指紋啊,但是沒有!」

  「我明白,我要你教!這說明……」

  「說明有人擦拭過,欲蓋彌彰。屋裡當時真的有第二個人!」周正正把報告晃得刷刷響。

  「晃破了晃破了,周正正你是不是有點興奮過度?」

  「我不是興奮,我是恨得慌。這一切都說明,於愛愛墜樓後,我緊接著從樓梯往上跑……

  「那個時候兇手一定聽到了我的腳步聲,於是回到民宿房間,躲了起來!」

  周正正咬牙切齒把報告拍在桌上。

  「你輕點。」常廷扶起被震倒的杯子。

  周正正瞪著他:「師父你聽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明白了明白了,你喝口水冷靜下,讓我想想!」

  常廷把空杯子往周正正手裡一塞,把炸毛似的徒弟推到一邊去。

  自己扶起椅子坐回去,閉上眼睛掐眉心,讓思路順一遍——

  「假如於愛愛錄遺言視頻時,兇手就在旁邊。那麼,視頻多半是兇手誘導或挾迫她錄製的……」

  如此一來,於愛愛所說的一切都不可信。

  她在錄製視頻的過程中喝過酒,錄完後,兇手攙扶著神智不清的她,走向天台小門,登上樓頂。

  這期間她或許有過清醒,意識到不對,曾進行反抗,期間掉了一隻鞋子。

  兇手只顧得控制她,未必發現她掉鞋的事。

  醉酒的於愛愛無反抗之力,被兇手帶到天台邊緣,抱起來丟了下去。

  兇手一定會探頭張望,然後,除了看到摔在樓下的於愛愛,還會看到跑到於愛愛身邊的周正正。

  周正正那晚穿著警服。

  兇手想不到會有警察原地出警,這打亂了他的計劃。再冷靜的犯罪分子,這時候也會慌。

  天台沒有照明,兇手慌亂之下沒發現遺落的高跟鞋,直接從小門離開天台。

  情急之下,他一定想從沒有監控的樓梯逃走。但聽到了周正正自下而上的腳步聲。

  於是兇手退了回來,撤回民宿房間。

  外面警察到場,在天台和樓下來來回回調查。

  兇手發現沒有人察覺他躲在 1714,冷靜了下來,在屋裡慢慢處理掉所有痕跡。

  包括格式化於愛愛的手機,抹掉兩人間的聯繫記錄。

  天亮後,公寓裡的住戶紛紛出門,是安全撤離的好時機。

  兇手一定是在此時間段離開的房間。並在離開時清理了密碼鎖上自己的指紋。

  但絕不敢去清理天台台階上的腳印,因為那裡已經拉起警戒線。

  樓梯正對著天台小門,有警察走來走去。兇手下樓時不會敢再走樓梯,只能通過電梯。

  電梯裡有監控。

  常廷差不多把來龍去脈理清楚了。

  閉著眼倚在椅子上,搖頭晃腦地感嘆:「兇手反偵查能力很強啊。我說周正正……

  「如果不是你第一時間跑上樓去,兇手會有充裕時間處理那隻高跟鞋,以及擦掉台階上的腳印。

  「那樣的話,我們將失去線索,受到更大的誤導。為師不得不說,你是有功勞的。

  「現在有兩個工作要做。一是查早晨時段的電梯監控,從中尋找兇手逃離時的身影。二是……」

  他豎著兩根手指,一邊指示著,一邊睜開眼,卻不見周正正的身影。

  「哎?人呢?」

  不遠處的同事說:「早走了。」

  「什麼時候走的?」

  「從'兇手就在旁邊'那裡。」

  常廷一頭光火:「走也不跟師父打聲招呼,怎麼越來越沒規矩了,跟誰學的!我工作還沒安排完呢!」


  「瞎說!」

  常廷別過臉去接上思路,自言自語:「一是查監控,二是……既然於愛愛和兇手可能有過推搡,那麼有沒有可能留下痕跡?」

  他起身朝法醫室走去。

  法醫室里,謝法醫正趴在顯微鏡上觀察著什麼。

  常廷風風火火闖了進來。

  「老謝,你這邊有什麼發現嗎?」

  「你站住!」謝法醫做了個阻止的手勢,「毛毛躁躁的別把我物證吹跑了。」

  常廷瞅見了台子上的酒瓶,指著問,「這個瓶子驗了嗎?裡面是酒嗎?」

  「從殘留液體成份看,是瓶香檳酒,度數 12 度,除非酒精過敏,否則灌一整瓶也不會醉。但是,殘液里驗出了唑吡坦,一種起效比較快的安眠藥,一般起效時間 15 到 30 分鐘。」

  謝法醫從目鏡上抬起頭,「我拿到了於愛愛的血樣,含有同樣成份。」

  常廷神情緊繃:「這麼說有人在她的酒中下藥。」

  「是下藥還是她主動服用,我不能確定。」謝法醫說。

  常廷用指節敲了敲腦門:「想起來了,她在遺言視頻中,說自己要靠服用安眠藥才能睡著。」

  謝法醫說:「這樣的話,是她本人還是別人投在酒里的,更不好說了。」

  常廷原地轉了一圈:「對了,她墜樓前可能與人發生過推搡或撕扯。你仔細驗一驗,看能找到什麼痕跡不。」

  「別猴急猴急的,這不是驗著呢嗎?」

  謝法醫不動如山地看著顯微鏡目鏡,「於愛愛身上沒有發現除高墜之外造成的傷痕,不過另有一點發現。」

  「發現什麼了?」

  謝法醫用鑷子從顯微鏡的載物台上夾起一片東西。

  一片五彩斑斕之物,上面鑲著幾塊水鑽。

  常廷端詳著:「一塊指甲?」

  謝法醫鄙視他一眼:「一看你就沒對象。這叫美甲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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