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說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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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廷被堵得胸悶,順了口氣才問:「你的意思是說,於愛愛在遺言視頻里說謊了?」

  「沒錯。」陳荷回答。

  常廷指尖敲了敲手機:「上周你跟於愛愛對話的時候,她承認是她把邱月叫出宿舍的,這不是跟遺言對起來了嗎?」

  「也僅僅對得上這一點而已。其他的,都是謊言。」

  「憑什麼這麼說?」

  陳荷坐正了些:「於愛愛在這段視頻中說,是徐參冬讓她把邱月約出去的。

  「可是,上次於愛愛跟我聊時,言辭之間能看得出來,那個人不是徐參冬。」

  常廷語氣平平的,「你套話的方式屬於誘供。並且,最後也沒有套出那個人的名字。於愛愛的回答模稜兩可,沒有明確否認或承認什麼。」

  陳荷抬起眉:「常警官,你肯定破過很多案子,察言觀色的基本功有吧?

  「她的表情說明,讓她約邱月出去的人,是她心儀的某個男生。

  「而每當她提起徐參冬時,總是流露出輕蔑的表情,所以肯定不是徐參冬啊。」

  常廷當然看得出來,有同樣的判斷。但是……

  他說:「我們破案要有真憑實據,要有明確口供,微表情只能做參考,更不能靠想當然。這種非正式的誘供,即便我個人相信你,也還需要有力的證據支撐。」

  「好吧。」陳荷有些煩惱,「那我們再分析一下遺言視頻的其他不合理之處。」

  「來吧。」常廷做了「請的」手勢。

  兩人四目相對,都飽含挑釁意味。

  雙方心中都清楚,他們並非在爭吵。

  一個必須遵守規則的警察,一個天馬行空不想遵守規則的漫畫師,天然要成為對手,卻也是某種意義上的隊友。

  越是針鋒相對火星四濺,越接近真理。

  陳荷在手機上點開那段視頻,播了一段,按下暫停:「這裡,於愛愛說她看到徐參冬用一把顏料刮刀捅了邱月的胸口。

  「據我所知,徐參冬雖然是美術生,但對畫畫毫無興趣,為什麼會隨身攜帶一把顏料刮刀呢?」

  常廷說:「這並不奇怪。一方追求被拒,心生仇恨,產生得不到就毀掉的偏激想法——這種案子我見多了。

  「可能是徐參冬追求邱月被拒絕,就動了殺心,事先準備了一把當兇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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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能沒見過顏料刮刀吧。」陳荷有備而來,從口袋裡掏出一物,「啪」地擱在桌上。是一把顏料刮刀。

  顏料刮刀是她下樓時順手揣兜里的。雖然她現在不畫油畫了,但以前的畫具都還留著。

  「刮刀有不同型號,有大有小,有尖有鈍,都是這種小鏟子形狀。

  「這一把是中等型號的。雖然看上去很尖銳,但並不是開刃的,傷人有可能,想把一個人殺死,怕是沒那麼順手吧。」

  常廷拿起刮刀,用手指試著那尖頭,再次回憶起邱月肋骨上的劃痕,還有謝法醫說過的話。

  沒錯,應該就是這種尖銳、但並不十分鋒利的器具造成的。

  他把玩著刮刀:「或許徐參冬找不到別的東西當兇器,就地取材,從繪畫工具中拿了把刮刀。」

  陳荷眼中一閃,抓住了重點:「所以,兇器是對的,邱月的確曾被刮刀傷到。」

  常廷一驚,意識到被套出了案件細節。這個陳荷聰明得可怕。

  陳荷對他戒備的神情視而不見,接著說:「兇器是對的,人未必對。」

  「什麼意思?」

  「徐參冬如果想殺人,不會選擇刮刀。他本來就是個流里流氣的東西,經常拿著把摺疊刀玩刀花耍威風。

  「他要是想殺邱月,用刀子就行了,為什麼選擇殺傷力有限的刮刀?」

  常廷想了想:「也許正是因為別人知道他有刀,為了避免暴露自己,他才選擇其他東西當兇器。」

  陳荷稍稍歪頭,問:「那麼刮刀造成的傷,是邱月的致命傷嗎?」

  常廷又一次沉默了。驗屍結果早已表明,刺傷並非致命傷。

  陳荷再一次讀懂他的表情,笑了:「不是吧。我就說,一把刮刀殺死人的機率極小。」

  常廷簡直想站起來走人。

  平時都是他審別人,今天怎麼有種被審了個透心涼的糟糕感覺?跟這個傢伙說話真危險,底兒都快給聊穿了!

  只聽陳荷問:「她不是死於刮刀刺傷,那死因是什麼啊?」她語氣隨意,眼底卻藏著鉤子似的探究。

  常廷沉默地看著她,沒有回答。

  就算沒有保密紀律,他也不想告訴她邱月最終的致死原因。

  倒不是為了提防她。事情發展到現在,他與陳荷之間已達成微妙的對抗和合作。

  只是因為,他早就看出來了,雖然陳荷提起邱月時,總顯得漫不在乎,其實在意得刻進骨頭裡。

  他希望陳荷永遠不要知道真相。

  陳荷兀自盤著水晶手串思索:「不方便說?那我猜猜……」

  常廷急忙打斷她:「停停停,這事好亂猜嗎?還是說回這個視頻吧。」

  「好吧。」陳荷坐端正了,一點得逞的笑浮在嘴角,「你讓我說的。」

  常廷心道不妙。看這架勢,怕不是又要被她牽著思路走。

  他有點後悔,但陳荷已經開口了:

  「現在我們已經知道,徐參冬用顏料刮刀傷害邱月這件事,顯得十分違和,但硬要說這事有可能發生,那就先不討論它。我們來看接下來發生了什麼……」

  陳荷把於愛愛的遺言視頻又播了一段,暫停,說:

  「於愛愛說,自己不小心弄出動靜被徐參冬察覺,馮老師為了保護她,把她推進草叢,然後跑進基地大門。

  「因此徐參冬沒有發現於愛愛,追在馮老師後面,也跑了進去。你不覺得這一段有問題嗎?」

  常廷怕再中她圈套,精神緊繃,顯得多少帶著點敵意:「這不正與徐參冬臨死前錄的那個視頻串聯起來了嗎——

  「徐參冬認為馮老師看到了自己殺害邱月,追上馮老師打傷了她,把她藏到女生宿舍區衛生間。

  「然後他返回邱月倒下的地方,把已經失去意識的邱月暫時找地方藏好。

  「下一步,他從基地倉庫找來汽油,也藏進衛生間。

  「第二天早晨校長報警之後,他算好時機在樓內潑油放火,造成馮老師畏罪縱火的假象,順便徹底除掉馮老師。

  「在所有人因為大火亂作一團的時候,他悄悄離開,把邱月運到北麓山谷掩埋。」

  常廷張開兩手,「一切都說得通了,有什麼問題嗎?」

  陳荷的眼睛像兩潭深水:「當然有。馮老師為什麼不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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