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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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要吵起來,周正正趕緊解釋:「陳荷你別急啊,我知道老院長的情況,特意沒跟她說我是警察,只說是你在這邊的朋友,順道過去看望她,跟她聊了聊,僅此而已。」

  說著,周正正從桌子底下拿上一個大包,擱在桌面上:「老院長說,今年中秋節你沒能吃上她做的月餅,特意烙了一些,托我給你帶來。」

  陳荷的目光柔和下來:「謝謝。」

  「老院長說起你摔傷的那次,左大腿、左臂、左鎖骨、右腕、髖骨、膝蓋、肋骨共計 7 處骨折,還伴有顱內損傷,非常嚴重。」

  陳荷默默地沒有作聲。

  周正正接著說:「你受傷後被送進我市市立醫院。入院日期,是基地起火後的第二天。幾度垂危,經搶救保住性命。老院長得到消息,趕來齊安市已是幾天後。她說,多虧你的一個女同學一直在病房陪護。

  「後來,你歷經數次手術,住院半年。高考時還臥床不起,是申請了單獨病房考場才完成的,大學頭兩年是坐著輪椅上的。後來又經過長期康復治療,萬幸再次站了起來。

  「遺憾的是,留下了色盲後遺症,實現不了成為油畫家的夢想了。老院長說,雖然你嘴上不說,但她知道你有多難過,她很心疼。」

  陳荷低下眼,掩飾著忽然湧上來的淚意,聲音微微地啞:「不要說這些了。」

  「沒錯,還是說點有用的。」常廷像個沒有感情的木頭人一樣開口,「重點是,你墜懸事故的地點,在北麓山谷。陳荷,你為什麼會去北麓山谷?難道,早就知道邱月被埋在那裡?」

  陳荷抬起頭,神情已然平靜,回答說:「當然不知道。」

  常廷審視著她:「你想說是巧合嗎?」

  「不,我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我是經過分析,才會去那邊的。」

  「怎麼分析出來的?」

  陳荷手指間轉著水晶手串,像盤一串佛珠,在珠子嗒嗒的碰撞聲里,思路清晰:

  「基地失火之後,大多數同學都離開了。我想著回家也不著急那幾天,就到處轉轉,再找找邱月。」

  常廷目光複雜:「你不是早就跟邱月翻臉了嗎?為什麼要還要找她?」

  陳荷輕輕嘆了口氣:「你不懂。」

  常廷被噎得氣息一滯,索性撇開這個微妙又無用的話題,抓住關鍵點不放:「你是想說,你到處轉轉,偶然間轉到北麓山谷去了嗎?」

  「不是偶然,是因為種子。」

  「說清楚點。」

  「我在小畫室撿到彼岸花種子,聯想到邱月的死亡幻想,有了不祥的猜測——我覺得邱月一定是死了,如她設想過的一般,埋在某個地方,身上灑滿彼岸花種。然後又想到,彼岸花最適合生長的土壤,是不見陽光的潮濕之地。所以,她可能被埋在某個山野背陰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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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廷眼裡閃著懷疑的光:「你既然有這個猜測,當時為什麼不告訴警方?」

  「你怎麼知道我沒告訴?」

  「你告訴誰了?」

  「一位年齡比較大的警察,我不知道他姓什麼。他當時在忙著指揮挖掘廢墟,我跟他說了沒兩句,他根本聽不進去,只叫人找車送我離開。」

  年齡比較大的警察……常廷知道是誰了。是他的師父肖平原。

  陳荷嘆口氣:「常警官,當時我如果找的是你,你會相信我嗎?」

  常廷沒吭聲。這種推測能力,或者說直覺,可不是一般的本事。

  設身處地地想,當時大家都認為邱月最可能被困在樓中。就算換成自己,要是一個小女生跳出來,跟他說什麼彼岸花種,什麼死亡幻想,他也會當成藝術生的胡思亂想,讓她趕快回家不要摻和。

  見他沉默,陳荷猜到他在想什麼,笑了一笑:「我不怪那位警察大叔,無憑無據憑嘴一說,誰能相信?所以,我就想自己去碰碰運氣。」

  常廷的頭腦也很清晰,說:「明珠山里,符合背陰環境的地方很多。」

  「沒錯,可不止一處。就算找對地方,埋屍處只要稍作遮掩,在眼皮底下也難以發現。可是我不死心啊。那天我從早走到晚,走了很遠很遠的路。北麓山谷,是我最後抵達的地方。」

  常廷心中五味雜陳。明珠山那麼大,一個小女生漫山遍野地跋涉,必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前提是,陳荷說的是真的。

  陳荷見他不說話,自嘲一笑:「憑著一點猜想就漫山亂找,像個神經病是不是?我們畫漫畫的,有點神經病很正常。也是時隔五年,我才知道蒙對了。可惜,還沒到谷底細尋,就摔下去了。」

  常廷點著頭:「明白,按你漫畫裡的意思,你認為是於愛愛推你下去。」

  「我覺得是。」

  「有依據嗎?如果你能拿出證據,我立刻拘她。」

  「香水味。」陳荷指了指漫畫,「漫畫裡已經表達過了。」

  常廷的臉皺了起來:「這個,不能當作證據。」

  「我就知道沒用。」

  「但是如果你當時報警,還是有希望查明真相的。為什麼不報警?」

  陳荷無奈笑了笑:「常警官,你知道我入院時什麼狀態,以及陪護我的那位女同學,是誰嗎?」

  常廷臉色變了變:「於愛愛?」

  陳荷豎了下大拇指。

  常廷問:「為什麼會是她?」

  「她說那天她也摔壞了腿,恰巧遇到被抬下救護車的我,在我們福利院院長過來之前,她一直拄著拐,不辭辛苦地守在我的病床邊。」

  「這麼巧?」

  陳荷意味深長地笑了:「是啊,真的好巧。」

  常廷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問:「你的意思是說,她腿受傷不是巧合?」

  「我不確定,你問她吧。」

  「她曾有什麼異常表現嗎?」

  「我半昏迷時,聽到她打過一個電話,電話里的人授意她殺了我。」

  常廷皺著眉:「你當時神智不清,確定不是幻覺嗎?」

  「不確定啊。」陳荷攤了攤手,「那時我不敢聲張,又知道報警沒用,選擇了沉默。於愛愛還問我,是否記得墜崖時的情形。我只說失憶了,不記得。」

  常廷沉默不語。的確,如果這一切是真的,那時候陳荷根本沒有能力反抗,如果流露出什麼,的確會激起於愛愛的殺心。保持沉默,的確是最機智的方式。

  他有點欽佩陳荷的忍耐力,但沒流露出來,只說:「就算是這樣,也沒有真憑實據,都是你的猜測。」

  「不。我有證據。」陳荷眼裡閃著狡黠的光,「上周三和周五,我跟於愛愛見過面,跟她聊了不少。」

  常廷眼中一亮:「有錄音嗎?」

  「有錄像。我們是在我家一樓的那個邊廳見面的,那屋子房東裝了監控,只是不大顯眼。驚喜不驚喜?」

  常廷呼地站起來就走,走了兩步又折回來:「你為什麼不早說?」

  「我有我的節奏。」

  現世報,常廷差點被噎死。

  陳荷忍不住笑:「你也別這麼生氣。看過監控你就知道了,她一會兒認了,一會否了,沒什麼用,早點看晚點看沒區別。」

  常廷豎起食指,半天才憋出話:「……你怎麼知道沒用?我要是早知道於愛愛有問題,傳來審一審,早就審出來了!為什麼偏要先畫成漫畫發出來?」

  陳荷攤了一下手:「五年前你們就找她問過話,不是也什麼都沒問出來。現在早兩天晚兩天,有什麼區別?」

  常廷咬牙咬得太陽穴都蹦起青筋,指著她說:「你是想她死。你是想讓她像徐參冬那樣,被人按圖索命,是不是?」

  「這就是沒有依據的臆測了。常警官,你比我懂法,說話要講證據的。」陳荷眼裡藏著扎人的針尖似的,「對了,漫畫這一話更新之後,於愛愛給我打過電話,問過同樣的問題——她問我是不是想她死。」

  「……你怎麼回答的?」

  陳荷的笑意像刀片一樣涼:「我說,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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