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好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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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藏墨臉上浮起悲傷:「是不是邱月……我不敢猜啊。」

  常廷又問:「那您希望是她嗎?」語氣莫名的有些鋒利。

  朱藏墨嘆了口氣:「這怎麼說呢。雖然馮老師已經為她的行為付出了代價,但是邱月的事,一直是我心裡的一根刺。

  「如果她已不在人世,我希望那屍骨是她,讓可憐的孩子早日魂歸故里,不要再曝屍荒野。當然我最希望不是,但願她在某個地方活得好好的。」

  常廷默然。朱藏墨提起馮老師,又讓他想起一個細節。

  雖然一直沒有找到馮老師綁架或殺害邱月的切實證據,但她放火燒樓的事是基本認定的。

  朱藏墨的基地被毀損失慘重,事後,他卻沒有追究馮老師的責任,沒要求賠償。

  當時朱藏墨說,馮老師家境一般,家裡老的老小的小,他不忍心追究。

  這件事,令人們對這位德高望重的畫家更加肅然起敬。

  今天朱藏墨不論說起陳荷還是邱月,也都透著師長的關懷。

  常廷並不會輕易放下懷疑,但就事論事,該有的尊重還是得有,客客氣氣告辭。

  出了小區,常廷回想著與朱藏墨的會面,以及和班長劉強的通話。一切都合理,但是隱隱的不對勁。

  常廷多數時候神經粗大,但當他注意力極為集中的時候,會變得敏感。比如跟劉強通電話時,對方話語間的停頓,呼吸節奏的變化。

  想要進一步求證,電話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必須見面。

  但劉強不是本地人,人在外省,高鐵來回得三四天。為了一點疑慮就遠赴數千里不現實。不光是時間成本高,也未必有收穫,還會耽誤這邊的調查。

  五年前火災後情況混亂、學生散居各地、家長拒絕配合。如今,這種推進艱難的感覺又回來了。

  一個念頭忽然浮上來:這份艱難究竟是客觀情況所致,還是有股看不見的力量在使絆子?

  他思前想後,那令人迷惑的漫畫浮到思緒的最上面。

  先查陳荷,看她到底在演什麼戲。

  他一邊開車,一邊給徒弟打去電話,打算了解一下進度,安排一下工作。

  「周正正,你那邊查到什麼沒有?」

  「我在社區這邊呢,回頭給您打過去。」

  「什麼社區……」

  周正正已經掛斷了電話。

  常廷惱火地嘀咕:「沒大沒小。」

  *

  徐參冬居住在向陽小區,是本市的一個老舊小區,周正正正坐在社區居委會辦公室里,拿著記錄本,自稱日常走訪。

  今天居委會幾個大姐都去做什麼活動了,辦公室里只有吳主任一人,親自接待周正正。

  基層民警這樣的走訪工作很頻繁,居委會的吳主任習以為常,看她穿著警服,也沒細問是哪個派出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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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主任年近六十,禿頂,業務很棒,片區內困難群眾的名單倒背如流。


  她扯起話頭:「這個徐參冬家裡什麼情況,您了解嗎?」

  「徐參冬啊,他的情況確實困難。離婚帶著個閨女……」

  「等等,徐參冬有孩子啊?」

  「是啊。閨女兩三歲了。」

  周正正瞅一眼居民信息:「他這麼年輕閨女就兩三歲了?」

  「也二十好幾了。好像是上大學時就有了孩子了。」

  「哦,原來如此。」

  徐參冬才二十四周歲,已經完成結婚、生女、離婚三級跳,真是神速啊。

  吳主任十分健談,周正正不必主動出擊,他自己就滔滔不絕。

  可見不論大叔還是大媽,只要身處居委會,就占據八卦的中心。

  據吳主任說,徐參冬上的大專,在學校里談的對象,是同校同學,沒畢業就育有一女。畢業後跟孩子媽媽結婚。半年後離了婚,當時孩子不滿兩歲,按《民法典》規定,由女方撫養。

  吳主任惋惜地說:「他們離婚時,我是盡心盡力調解過的。可惜呀,也沒能勸住孩子媽媽。有些女人啊,就是不安於室。害得我那年全小區無離婚的目標沒有完成。」

  周正正不由皺起眉:「婚姻這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您把這個當作工作目標,不合適吧。」

  「警察同志還是太年輕,婚姻穩定,社會才能穩定啊。孩子雖然判給了她媽,但是她媽不肯養,跟著別的男的跑去外地,把孩子丟給徐參冬,撫養費都不肯出。警察同志你說,當母親的怎麼能這麼狠心?」

  吳主任越說越忿忿不平,「徐參冬也是為人實在,想著大人怎麼有矛盾,孩子是無辜的,怎麼說也是自己的種兒,不捨得不管,還是留下養著了。誰知道禍不單行,孩子又得了白血病。」

  周正正吃了一驚:「白血病?」

  「是啊。」吳主任感慨地盤著油亮的禿頂,「孩子可憐,她爸爸更可憐。徐參冬原本就沒有固定工作,為了照顧孩子,更出不了門,更不好找工作了。」

  「那他們父女怎麼生活?」

  「我有時候遇到他晚上出門,問他去幹嘛,他說趁晚上閨女睡著,出去跑網約車,天亮時收工,回來給孩子做早飯。」

  「那晚上孩子就一個人留家裡啊?」周正正驚訝地問。

  「可不是嘛,那又有什麼辦法呀?孩子大概也習慣了吧。」吳主任的語氣滿是同情,「人活著真不容易啊。」

  「這也太不安全了。」周正正皺起眉頭,「跑網約車的收入能夠父女兩個生活嗎?」

  「哎呀……說起這個,徐參冬也是太要強了。我們社區想給他申請低保,他也不肯要,說是不想給國家添負擔。

  「還有他閨女這種情況,是符合大病貧困補助的條件的,我找過他,建議他給孩子走走手續辦一辦,但是辦不了。」

  周正正覺得不理解:「為什麼?」

  「徐參冬說孩子媽媽不同意。孩子雖然由他帶著,但撫養權歸媽媽,監護人不配合,這事就辦不了。」

  「孩子媽媽為什麼不同意?」

  「那誰知道,就是壞唄!警察同志你說,她媽媽是想孩子死吧,怎麼能這麼狠呢?」

  「那孩子的治療能保障嗎,醫藥費從哪來?」

  「我也不知道,大概靠吃家底吧。這病多燒錢啊,我都替他發愁。」

  「他有沒有給孩子弄水點籌一類的募捐?我也捐一點。」

  「沒有,男人要面子吧,沒弄那些。但是男人嘛能扛事兒,總是有辦法的吧。徐參冬對孩子那是沒的說,晚上跑網約車,白天整天在家裡照顧著,很少出門。」

  周正正聽得心裡七上八下的。她感覺就算心態堅強,也理應得到社會福利和幫助。

  她有心想登門再了解一下情況,但想起師父「外圍調查」的囑咐,不好貿然過去。

  周正正翻了一下記錄本,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哎對了,我這邊有個有關徐參冬的出警記錄。您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周正正來此之前,曾在單位的系統中檢索了一下,發現一條涉及徐參冬的報警記錄。

  有人報警說他虐待兒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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