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牧守仁,守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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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洛深吸一口氣,像要將墓前沾染的濕冷氣息用力呼出去。

  仿佛,這樣就能把翻湧的情緒也一同壓回心底。

  他不能讓自己被那些負面的情緒吞沒,變得面目全非。

  夫特老師和刀片哥都建議他找個地方宣洩一下情緒,他現在這樣,應該也算宣洩過了吧?

  可安洛自己也說不清,這到底算不算真正的宣洩。

  人心如此複雜,有時他甚至摸不清自己的心。

  可他不能沉溺下去,必須往前走。

  走出公墓時,他聽見路邊幾個居民正湊在一起低聲議論。

  「聽說了嗎?最近好像又有人被淵魔吞噬了......

  明明離上次大規模出事才過去幾個月,怎麼又開始了?」

  「唉,那可是淵魔啊,什麼高階魔獸在它面前都不夠看。」

  「我姑媽在維安局有點門路。

  她說,上頭一開始還想用去中城區打工的老藉口糊弄,結果被艾琉西亞殿下留下的督查官給揪住了。

  我那個在維安局幹活的侄子說,局裡現在還吵得不可開交呢。」

  安洛腳步一頓。

  這應該也算輿情處該管的情報吧?

  他低頭給羅渡發了條消息,讓他留意並查證一下這件事。

  登上飛行獸,準備離開雲棲港時,安洛最後望了一眼這片天空。

  此刻還是中午,看不到雲棲港最負盛名的黃昏。

  黃昏時燃燒的漫天煙霞,絢爛得能壓過世間所有瑰麗的夢。

  許多淵魔噬人的事件,都發生在這片看似寧靜的土地上,發生在下城區。

  就像影晝城的燭禮,甚至曾驅使淵魔「綁架」平民,用他們的靈魂去維護封印、製作道具。

  在這裡,人成了一種可被計量、被消耗的珍貴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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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禁想起讀者世界《資本論》里那句話:

  「一旦有適當的利潤,資本就膽大起來......

  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潤,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絞首的危險。」

  爾芒大陸缺乏這樣直指人心的著作,但人心的算計與貪婪卻無處不在。

  上位者總是輕易藐視平民的性命,視其為無足輕重的塵埃。

  安洛本可以不去理會這些。

  可他知道,這些看似遙遠的事件,任何一件都可能成為點燃爾芒覆滅命運的導火索。

  而他,依然愛著這個不完美的世界。

  ......

  回到學院時,沈銘的消息剛好傳來,說大家正準備為精靈聖女賽西送行。

  安洛想起上一次送別賽西的情景,心頭泛起一絲矛盾。

  如果當初賽西沒有那麼快離開,或許啟明之森的悲劇就不會發生。

  可若她不走,阿離娜就會一直躲藏逃竄,那威脅便如同懸頂之劍,永遠不會落下。

  如此一來,第二樁、第三樁如啟明之森那樣的慘案,恐怕也只是時間問題。

  他趕到教學樓大廳時,人已到得差不多了。

  校長、賽西、蘭渦、沈銘等人都聚在那裡。

  牧守仁校長自啟明之森事件後,背似乎佝僂得更深了。

  第一學院已是四所學院中傷亡最輕的,僅二十餘人,但安洛始終記得那一幕。

  他從臨時指揮處走出來,看見牧校長跪在一具學生的遺體前,顫抖著手,為那少年合上未能瞑目的雙眼。

  牧校長已年逾七十,對於高階異能者而言,這本不該是白髮蒼蒼的年紀。

  可他似乎承載了太多安洛無法想像的重量,憂慮沉澱成霜,染白了頭髮。

  他有時會倚著拐杖,仿佛沒有支撐便會倒下。

  有時卻又收起拐杖,挺直腰背,如同聯賽時那樣,努力將精神矍鑠的一面展現給學生。

  正有些出神,裴談從身後走了過來,聲音很輕:

  「安特使,你說一個人的名字,會不會就是他的一生命運呢?」

  「我也曾是這裡的學生。」

  他望著牧守仁的背影道:

  「牧守仁,牧守仁...校長這名字多好,牧守仁義,堅守了一輩子。

  可有時候聽著,又覺得像是守墓人。守著第一學院的墓,守著這些孩子的墓。」

  「七年前那場獸潮......他也是這樣,從戰場上下來,就一具一具地,給自己的學生收屍。」

  安洛收回思緒,目光轉向正在廳堂內交談的賽西和牧守仁。

  此時的校長已不見當日的悲愴,他神情威嚴,如同聯賽決賽時為陳岩磊挺身談判時那般,不卑不亢。

  賽西表示,她已面見維恩大帝,商討了啟明之森的後續事宜,帝國後續也會對學院做出相應安排。

  她為自己當初的唐突致歉,並願在第一學院立下一座友誼石碑,作為精靈族的承諾。

  至於更多補償,因已與大帝協商,不便私下處置。

  牧守仁沉吟片刻,應允了。

  他清楚,當初與賽西那場私人對決,自己多少占了東道主與【風馭萬境】個人領域的規則優勢。

  若對方動用光明精靈族秘法,勝負猶未可知。

  賽西又單獨向陳岩磊承諾,待他日後前往貝西塔,精靈族會就阿離娜造成的傷害給予補償。

  這時。

  安洛上前一步,提出了自己的擔憂:

  「蘭渦祭司曾提過,橫渡曉星海危機四伏,那裡有眾多爾芒無法評級的強大海妖。

  阿離娜當初沒有精靈船渡,是如何抵達爾芒的?

  是否有海上魔獸相助?亦或是,她與它們達成了某種交易?」

  安洛頓了頓,語氣愈發慎重:

  「正如您所說,她已沾染黑暗氣息,心性不可與尋常精靈同論。

  我們無法保證,她對爾芒、對異能者是否心存怨恨。」

  安洛對精靈族始終懷有戒心。

  爾芒的許多道具,就像他的掠能戒、幻歌權杖,對精靈都不起效果。

  她們是一種不可控的存在。


  「作為親歷者,我也有疑慮。

  她在啟明之森啟動了那座獻祭陣壇,終究導致百餘名學生與四位搜救人員喪生。

  這些生命...是否在某種程度上強化了她的力量?這種增幅或許隱晦,但確實存在。

  我以學院學生、爾芒子民的身份,懇請您務必嚴加看管阿離娜。」

  陳岩磊在一旁小聲嘀咕:

  「嘰里呱啦說啥呢......」

  江雪凝悄悄用手肘碰了碰他。

  陳岩磊反應過來,猛地抬頭,紅髮隨著動作一晃:

  「安洛和沈銘說得對!」

  暮瞳也輕輕點頭:「我也覺得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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