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不心疼有的是人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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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繡繡坐在桌邊,等啊等的,卻始終沒有等到人來。

  別的院子都歇下了,可聽說顧寒生不知得了一封什麼信,傍晚著急忙出了門就再也沒回來。

  顧寒生不在,清悟院和原來的偏院似乎並無不同。繡繡甚至想念原來的院子,至少不會如此空曠,她連方向都辨不清。

  桌上菜的熱氣漸漸散了,桂花糕上的糖霜也微微化開,春杏猶豫半天,還是開口。

  「娘子,菜涼了,要不要奴婢拿去熱一熱?」

  繡繡相信顧寒生會來,他很少向自己許諾,若是來不了,又何必答應呢?

  她點頭,說好。

  春杏只好把菜端到灶上溫著,過了一會兒又端回來。來來回回熱了三遍,最後蓮子羹也糊了。

  春杏站在一旁,眼眶有些酸脹。

  「娘子,要不我再去叫廚房重做?大人許是衙門裡有事耽擱了……」

  「不用了。」

  春杏才離開,停下,回頭看她。

  繡繡拿起筷子,摸索著夾了一塊什麼放進嘴裡。

  是桂花糕啊……只是那糖霜化了又凝,甜味淡得幾乎嘗不出來了,只剩滿口的黏膩。

  「我們吃吧,他應是不回來了。」

  說著,繡繡又往嘴裡塞食物,腮幫子鼓鼓的,好像把這些東西都吃完了才不算浪費,把肚子吃的撐撐的,心裡就沒那麼難過了。

  春杏擰起眉,實在不忍看著繡繡這樣,但她嘴笨,實在不知道如何勸慰。

  最後繡繡哭了。

  哭著一個人吃完了所有東西。

  .

  沈玉棠今日入宮覲見皇貴妃。

  皇貴妃是沈家旁支的姑母,與沈寂同出一脈,素來疼愛沈玉棠這個侄女。沈玉棠在御花園裡陪著皇貴妃賞菊,不知從哪兒竄出一隻野貓,直直往皇貴妃身上撲。

  沈玉棠為救人,擋在前頭,自己胳膊上卻被撓了兩道口子,皮肉翻卷,血珠子順著袖子往下淌。

  皇貴妃當場叫了太醫,又命人去沈府報信。

  顧寒生很快也收到了消息,他便什麼也忘了就往宮中趕去,連繡繡也忘了。

  他尋了從前相識的一位太醫,借了身太醫的官服換上,跟著人混進了御花園的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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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玉棠坐在榻上,胳膊已經包好了,白紗纏了好幾圈,瞧著自己無礙,可她人面色卻有些蒼白。

  顧寒生進來,沈玉棠以為又是太醫,抬頭卻看見他,當即就怔住了。

  她大約沒想到他會來。

  沈玉棠方才還撐著沒哭,此刻眼眶裡的淚水一下子涌了出來。

  「你怎麼來了?」

  顧寒生走到榻前,垂眼看她纏著白紗的胳膊,沒有回答她的話,只問:「傷口深不深?太醫怎麼說?」

  沈玉棠搖了搖頭,偏過臉去不看他,眼淚便順著面頰淌到下頜。

  「你一直不來看我。我以為……你都把心都放在你那個表妹身上了。」

  顧寒生並沒有接這個話。

  他們都知道,現在繡繡的身份已經不是秘密了。

  顧寒生不想向她解釋,便一副心疼至極的模樣,眼睛裡都是不忍:「你就不怕留了疤怎麼辦?」

  沈玉棠回過頭來看著他,淚還掛在睫毛上,卻忽然笑了起來。她抬起另一隻手,又將眼淚擦了。

  「留疤才好呢。皇貴妃娘娘會記住我,來日我在她面前替你說上話,她也會記著我這份情。」

  顧寒生一怔,沒有說話。

  他知道沈玉棠一定還有別的打算。她今日擋在皇貴妃面前,未必全是巧合。但不管是不是真的為了自己,他需要的恰恰就是這個。

  因為皇貴妃是太子生母。

  而繡繡,一個弱小無用的繡繡,永遠也幫不了他。

  顧寒生看著沈玉棠那張笑得明艷的臉,為繡繡而柔軟的心再次冷硬起來,他一向知道自己最想要什麼。

  「我不能久留,你好好養傷。待新旦之日,我們再見面。」

  如今深秋,新旦之日即將到來,沈玉棠很高興。

  「那你可別再忘了,你那院子裡的表妹……聽說昨兒丟了後你折騰了一夜呢?這麼心疼啊?」

  「也不知是你的真表妹,還是情妹妹?」

  哪怕沈寂已經說過那的確是顧寒生的表妹,但沈玉棠還是懷疑。

  她眼底笑意淺淺收了,直盯著顧寒生的神色,不肯放過他分毫異動。

  顧寒生聽見繡繡被提起,指尖微頓,然而面上卻不動聲色,「留她在府中也是母親的意思,我不便違逆。」

  但沈玉棠哪裡肯輕易糊弄,她微微抬著下巴,眼底嬌嗔強勢:「我不管,也懶得深究她到底是不是你的親表妹。總之顧寒生,往後,你不許再靠近她。」

  她挨了這一爪,受了皮肉之苦,為他博取皇貴妃的情面,可不是為了讓他心裡三心二意的。


  殿內靜了一瞬。

  顧寒生垂著眼,長睫遮住眸底一閃而過的冷意。

  但還沒等沈玉棠再追問,顧寒生眼底已重新浮上溫柔,「好。我答應你,往後再也不去她的院子。」

  沈玉棠見他應得乾脆,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再次笑了。

  顧寒生又叮囑了她幾句養傷的話,表明不能在宮中久留,便匆匆離了皇宮。

  馬車上,冷風從車簾縫隙灌進來,吹散了顧寒生身上方才的溫柔假象。

  陳管事在外頭,低聲稟報了幾句。

  「大人,聽說繡繡娘子等了您一晚上。」

  顧寒生神色一頓,回過神來。

  他沒有忘自己答應了繡繡什麼。

  「您要先去她的院子嗎?」

  但顧寒生垂著眼,深知不可能去了,若是去了,只怕沈玉棠絕不會輕易消停。

  「不去,讓她歇著吧。」

  陳管事應了一聲,顧寒生卻又開口。

  「前幾日新買的那幾個奴僕,尤其是安排在後宅的,都查清楚來歷。」

  陳管事神色一凜,明白過來,連忙應是。

  馬車繼續往回走,顧寒生又想起繡繡。

  他閉上了眼。罷了,她也不是第一次一個人住。

  .

  清悟院。

  春杏方才進來給繡繡梳洗時,說顧寒生回來了。

  然而,他是回了自己的院子。

  繡繡站在蠟燭前,這才明白,即使換到更大的院子,也還是只有她一個人罷了。

  她看不見,別人也就不會看見她。

  繡繡忽然恨自己這雙沒有用的眼睛,連想回家都做不到。她抬起手,靠近滾燙的燭火,如此明亮的燭火,她卻一點都看不見,只有將手指放上去,被燒傷了,才知那是火光。

  有人推門進來,腳步很輕。

  繡繡還沒反應過來,一雙手臂便從背後環過來,將她整個人攏進溫熱的胸膛里。

  他捏住繡繡靠近燭火的手,收回。

  「偷偷做這種危險的事?不怕嗎?」

  沈寂低頭,靠近她的耳垂,鼻尖摩挲。

  「夫君是會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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