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劉曉雨
深夜十二點，抖音上一個叫"小雨很堅強"的直播間還亮著。
直播間裡的畫面很簡單，鏡頭對著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孩。
她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樣子，臉頰瘦削，下巴尖尖的，一雙眼睛倒是不小，黑亮黑亮的。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袖口有些毛邊了，頭髮紮成一條馬尾辮，鬆鬆地搭在肩膀上。
直播間的背景是一間老舊的磚瓦房，牆上貼著幾張泛黃的獎狀，旁邊的桌角放著一個掉漆的搪瓷杯，裡面插著一把塑料梳子。
"感謝'山裡的風'送的小星星~"
劉曉雨對著屏幕笑了一下，聲音細細軟軟的，帶著桂省那邊特有的南方口音:"謝謝哥哥的小星星，破費啦。"
彈幕區稀稀拉拉地飄著幾條評論。
今天直播間人氣還不錯，在線人數有十幾個，比平時多了一倍。
平時她直播的時候在線人數也就七八個，偶爾來一兩個過路的看一眼就走。
十幾個人在抖音直播里算是微乎其微的數字，但對她來說已經很開心了。
"小雨你頭髮又長了，怎麼不紮起來？"
"你上次說那個胃藥吃了管用嗎？"
"今天吃飯了沒有？"
她一條條念著彈幕，笑著回答："頭髮長了好呀，暖和。胃藥吃了，最近好多了，不怎麼疼了。飯吃過了，跟奶奶一起吃的，煮了麵疙瘩湯，可香了。"
彈幕里有人問了一句："小雨你多大了呀？"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二十了。"
彈幕里飄過幾個問號——
"二十？看著像十五六"
"我以為你還在上高中"
"你這也太顯小了。"
她也沒有解釋太多，只是笑著說了句"可能是沒長開吧，哈哈"。
二十歲的女孩，身高不到一米五，體重只有七十多斤，瘦得像一根竹竿。
營養不良加上後面那場大病的消耗，她的身體發育早就停了，永遠定格在了十五歲的樣子。
那個十五歲，是她人生的分水嶺。
劉曉雨出生在桂省北部山區的一個小村子，村名叫白崖村。
村子藏在群山褶皺里，去最近的鄉鎮要走一個多小時的盤山路，去縣城要倒兩趟班車，晃晃悠悠大半天才能到。
村裡的人家不多，幾十戶，散落在山坡和谷地之間，種著些玉米、紅薯和幾畝薄田。
她沒見過自己的媽媽。
從她記事起，家裡就只有爸爸和奶奶。
後來她斷斷續續從村里人的閒話里拼湊出了一些往事。
二十多年前，她爸爸劉大柱在外地打工的時候認識了一個外省的女人，兩個人結了婚，生了劉曉雨。
但那個女人在村子裡住了不到兩年就受不了了。
山村太窮了，交通不便，連像樣的路都沒有，更別說外面那些花花世界。
劉曉雨剛滿一歲那年冬天，那個女人趁著劉大柱去鎮上賣山貨的機會，拿走了家裡僅有的幾百塊錢，坐上了去縣城的班車，再也沒有回來。
劉大柱從那以後就變了。
他以前雖然脾氣不好但還算正常，被老婆拋棄之後就徹底垮了，每天喝酒，喝醉了就罵人，罵那個跑了的女人，罵這個窮得叮噹響的村子，罵命運不公。
而最無辜的劉曉雨，成了他所有的怒氣唯一的出口。
"都是你！"
劉大柱喝醉了酒指著小小的劉曉雨，嘴裡噴著酒氣:"要不是生了你，她怎麼會跑？她嫌棄咱家窮，生了你還得了！你賠了老子的老婆！"
五歲的劉曉雨蜷縮在牆角，抱著膝蓋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她不明白媽媽為什麼要走，也不明白爸爸為什麼要把媽媽的錯怪在她頭上，她只知道爸爸每次喝酒之後就會打她，耳光、巴掌、擰胳膊、踢腿，有時候用皮帶抽。
她身上的傷沒斷過。
青的、紫的、腫的，舊的還沒消新的又添上來。
奶奶發現了會攔，但老太太年紀大了力氣小，攔不住喝醉了的兒子。
每次劉大柱撒完酒瘋睡著了，奶奶才會偷偷過來給劉曉雨擦藥，抱著小小的孫女掉眼淚。
"小雨乖，小雨不哭，奶奶在呢。"
劉曉雨不哭。
她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咬著嘴唇不發出聲音，因為哭得越大聲爸爸打得更狠。
她只是把臉埋在奶奶懷裡，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五歲那年冬天，劉大柱又喝了一晚上的酒。
那天格外冷，山裡的風颳得窗戶紙嘩嘩響。
劉大柱喝完最後一瓶酒，踉踉蹌蹌地出了門，說是去鄰居家再討點酒喝。
夜路黑，山路陡，醉得搖搖晃晃的人走著走著就踩空了。
第二天早上村里人才在坡下的溝里找到他。
人已經涼透了，摔下去的時候頭磕在石頭上，血把溝底的枯草染了一片。
消息傳回家裡的時候，奶奶哭得昏了過去。
五歲的劉曉雨站在人群里，看著大人們把爸爸的遺體抬回來，聽著奶奶撕心裂肺的哭聲，她站在旁邊沒有哭。
有人蹲下來問她："小雨，你爸爸走了，你難過嗎？"
她搖了搖頭。
那是真話，她不難過。
她只是覺得家裡少了一個人，少了一個會打她的人。
剩下的日子，只有她和奶奶了。
從那以後，劉曉雨就和奶奶相依為命。
奶奶姓黃，村里人都叫她黃婆婆，六十幾歲的人了，腰腿不好，走路一瘸一拐的，但硬是靠著兩畝薄地和政府給的貧困補貼，把劉曉雨拉扯到了十幾歲。
劉曉雨從小就懂事。
別家的孩子放學了在村口瘋跑，她放下書包就去地里幫奶奶幹活。
除草、澆水、收玉米、餵雞、做飯、洗衣服，家裡家外的活她樣樣能幹。
村里人看了都說"黃婆婆養了個好孫女，比養兒子還管用"。
學習成績也不錯。
村小條件差，老師來來走走換了好幾茬，但劉曉雨一直很用功，成績排在前面。
初中考上了鄉里的中學，每個周末走路回家幫奶奶幹活，周一早上天不亮再走一個多小時山路回學校。
日子雖然苦，但祖孫兩個互相依偎著，也算能過下去。
十五歲那年的春天，一切變了。
直播間裡的畫面很簡單，鏡頭對著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孩。
她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樣子，臉頰瘦削，下巴尖尖的，一雙眼睛倒是不小，黑亮黑亮的。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袖口有些毛邊了，頭髮紮成一條馬尾辮，鬆鬆地搭在肩膀上。
直播間的背景是一間老舊的磚瓦房，牆上貼著幾張泛黃的獎狀，旁邊的桌角放著一個掉漆的搪瓷杯，裡面插著一把塑料梳子。
"感謝'山裡的風'送的小星星~"
劉曉雨對著屏幕笑了一下，聲音細細軟軟的，帶著桂省那邊特有的南方口音:"謝謝哥哥的小星星，破費啦。"
彈幕區稀稀拉拉地飄著幾條評論。
今天直播間人氣還不錯，在線人數有十幾個，比平時多了一倍。
平時她直播的時候在線人數也就七八個，偶爾來一兩個過路的看一眼就走。
十幾個人在抖音直播里算是微乎其微的數字，但對她來說已經很開心了。
"小雨你頭髮又長了，怎麼不紮起來？"
"你上次說那個胃藥吃了管用嗎？"
"今天吃飯了沒有？"
她一條條念著彈幕，笑著回答："頭髮長了好呀，暖和。胃藥吃了，最近好多了，不怎麼疼了。飯吃過了，跟奶奶一起吃的，煮了麵疙瘩湯，可香了。"
彈幕里有人問了一句："小雨你多大了呀？"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二十了。"
彈幕里飄過幾個問號——
"二十？看著像十五六"
"我以為你還在上高中"
"你這也太顯小了。"
她也沒有解釋太多，只是笑著說了句"可能是沒長開吧，哈哈"。
二十歲的女孩，身高不到一米五，體重只有七十多斤，瘦得像一根竹竿。
營養不良加上後面那場大病的消耗，她的身體發育早就停了，永遠定格在了十五歲的樣子。
那個十五歲，是她人生的分水嶺。
劉曉雨出生在桂省北部山區的一個小村子，村名叫白崖村。
村子藏在群山褶皺里，去最近的鄉鎮要走一個多小時的盤山路，去縣城要倒兩趟班車，晃晃悠悠大半天才能到。
村裡的人家不多，幾十戶，散落在山坡和谷地之間，種著些玉米、紅薯和幾畝薄田。
她沒見過自己的媽媽。
從她記事起，家裡就只有爸爸和奶奶。
後來她斷斷續續從村里人的閒話里拼湊出了一些往事。
二十多年前，她爸爸劉大柱在外地打工的時候認識了一個外省的女人，兩個人結了婚，生了劉曉雨。
但那個女人在村子裡住了不到兩年就受不了了。
山村太窮了，交通不便，連像樣的路都沒有，更別說外面那些花花世界。
劉曉雨剛滿一歲那年冬天，那個女人趁著劉大柱去鎮上賣山貨的機會，拿走了家裡僅有的幾百塊錢，坐上了去縣城的班車，再也沒有回來。
劉大柱從那以後就變了。
他以前雖然脾氣不好但還算正常，被老婆拋棄之後就徹底垮了，每天喝酒，喝醉了就罵人，罵那個跑了的女人，罵這個窮得叮噹響的村子，罵命運不公。
而最無辜的劉曉雨，成了他所有的怒氣唯一的出口。
"都是你！"
劉大柱喝醉了酒指著小小的劉曉雨，嘴裡噴著酒氣:"要不是生了你，她怎麼會跑？她嫌棄咱家窮，生了你還得了！你賠了老子的老婆！"
五歲的劉曉雨蜷縮在牆角，抱著膝蓋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她不明白媽媽為什麼要走，也不明白爸爸為什麼要把媽媽的錯怪在她頭上，她只知道爸爸每次喝酒之後就會打她，耳光、巴掌、擰胳膊、踢腿，有時候用皮帶抽。
她身上的傷沒斷過。
青的、紫的、腫的，舊的還沒消新的又添上來。
奶奶發現了會攔，但老太太年紀大了力氣小，攔不住喝醉了的兒子。
每次劉大柱撒完酒瘋睡著了，奶奶才會偷偷過來給劉曉雨擦藥，抱著小小的孫女掉眼淚。
"小雨乖，小雨不哭，奶奶在呢。"
劉曉雨不哭。
她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咬著嘴唇不發出聲音，因為哭得越大聲爸爸打得更狠。
她只是把臉埋在奶奶懷裡，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五歲那年冬天，劉大柱又喝了一晚上的酒。
那天格外冷，山裡的風颳得窗戶紙嘩嘩響。
劉大柱喝完最後一瓶酒，踉踉蹌蹌地出了門，說是去鄰居家再討點酒喝。
夜路黑，山路陡，醉得搖搖晃晃的人走著走著就踩空了。
第二天早上村里人才在坡下的溝里找到他。
人已經涼透了，摔下去的時候頭磕在石頭上，血把溝底的枯草染了一片。
消息傳回家裡的時候，奶奶哭得昏了過去。
五歲的劉曉雨站在人群里，看著大人們把爸爸的遺體抬回來，聽著奶奶撕心裂肺的哭聲，她站在旁邊沒有哭。
有人蹲下來問她："小雨，你爸爸走了，你難過嗎？"
她搖了搖頭。
那是真話，她不難過。
她只是覺得家裡少了一個人，少了一個會打她的人。
剩下的日子，只有她和奶奶了。
從那以後，劉曉雨就和奶奶相依為命。
奶奶姓黃，村里人都叫她黃婆婆，六十幾歲的人了，腰腿不好，走路一瘸一拐的，但硬是靠著兩畝薄地和政府給的貧困補貼，把劉曉雨拉扯到了十幾歲。
劉曉雨從小就懂事。
別家的孩子放學了在村口瘋跑，她放下書包就去地里幫奶奶幹活。
除草、澆水、收玉米、餵雞、做飯、洗衣服，家裡家外的活她樣樣能幹。
村里人看了都說"黃婆婆養了個好孫女，比養兒子還管用"。
學習成績也不錯。
村小條件差，老師來來走走換了好幾茬，但劉曉雨一直很用功，成績排在前面。
初中考上了鄉里的中學，每個周末走路回家幫奶奶幹活，周一早上天不亮再走一個多小時山路回學校。
日子雖然苦，但祖孫兩個互相依偎著，也算能過下去。
十五歲那年的春天，一切變了。